《凤渊天下》六汐

5、主动投诚

　　凤惜梧由侍卫引路，径直来到梧桐苑的书房。

　　只见上官玄渊正端坐于书桌前，淡定自若地临摹着一幅字帖，大有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

　　“凤惜梧参见千岁大人！”凤惜梧款款而入，跪地行了大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毕恭毕敬。

　　她今日特意精心装扮一番，穿一身锦衫华服，略施粉黛，淡扫蛾眉，眸含秋水，面带笑靥，静若娇花照水，行如弱柳扶风，一肌一容，尽显极妍。

　　“坐！”

　　上官玄渊似乎根本无暇理会眼前的琼姿花貌，头也不抬，惜字如金，执着于手中的笔墨丹青，不停地挥挥洒洒，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倒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只是打扮浮夸了些，凤惜梧顺从地坐于一侧，暗自思量。

　　这厮位高权重，逆天美颜，若非是个宦官，汴京倾慕他的女子，怕是要排到城外去，如此这般，当真是有些可惜了！

　　书房内，烛火晃动，影影绰绰，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画面一度有些尴尬。

　　凤惜梧来之前，至少已经幻想了一百种恐怖画面。

　　都说宦官心理扭曲，如今却只是干坐着，不免疑惑，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一眼。

　　“替我研墨。”

　　上官玄渊似乎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淡淡开口，表情不甚好。

　　“是！”

　　凤惜梧今日意有所图，自然是低眉顺眼，挽起锦缎长袖，小心翼翼地研墨伺候。

　　当她目光落在宣纸上的那一瞬间，差点惊掉了下巴……

　　上官玄渊这字……也太丑了吧！歪歪扭扭如三岁小儿，与他的倾世容颜，差了何止十万百千里……

　　“你很奇怪？”

　　上官玄渊斜睨她一眼，眼神幽暗未明，用他一贯清冷地调子问道。

　　“不奇怪，不奇怪！”凤惜梧心虚不已，连连否认，愈发甩开膀子，卖力研墨，不敢多看他一眼。

　　真是大意了，竟敢嘲笑冷面阎罗，若是被他发现了，那不简直自寻死路吗？

　　上官玄渊自然知道自己字写得不好，他八岁入宫，从未上过一天私塾，能识文断字已是自身努力的结果。

　　更何况他今日写字，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她夸个好。

　　“你就没有什么感觉吗？”

　　上官玄渊凉凉看她一眼，眼神流过一丝不动声色的失望。

　　“感觉？”写字能有什么感觉，凤惜梧停下手里的动作，一阵莫名其妙。

　　这厮虽说长相俊美，说到底还是宦官啊，癖好果然异于常人，竟是通过写字找感觉。

　　凤惜梧使劲想了想，硬着头皮赞叹道：“我感觉……大人字写的很好！”

　　字写得好？上官玄渊嗤笑一声，愣在当场，幽幽道：“你倒说说，本君哪里就写得好了？”

　　冷面阎罗竟然笑了？！凤惜梧只以为自己拍对了马屁，越发地来了劲。

　　她郑重其事举起字画，假意观摩半日，凑到上官玄渊身边，甚是认真地点评道：“您这字，它好就好在气势上，您瞧，这龙飞凤舞的模样，当真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啊！”

　　“是吗！”

　　上官玄渊声音仍旧淡得没有任何节奏，脸上却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然！”

　　凤惜梧言笑晏晏，对着上官玄渊，唏嘘感叹道：“大人，您如此才华横溢，小女子实在是崇拜的五体投地！”

　　呵呵，原来这千岁大人好这一口！

　　凤惜梧暗自得意，不过就是随口夸一夸而已，有何难？她可以变着法夸他一百年不重样。

　　上官玄渊目光落在她身上，挑了挑上扬的眉梢，不动声色道：“你崇拜本君？”

　　“必须的！”凤惜梧越发地刹不住车，殷勤道：“您文治武功皆已登峰造极，当初您若做个文官，也必定如今日一般无人能及！”

　　明明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却能如此眉飞色舞，毫无愧色，上官玄渊扯一扯嘴角，神色不由地松快许多。

　　屋里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了……

　　凤惜梧喜上眉梢，只要千岁大人他老人家开心了，就是让她指鹿为马，她也乐意啊！

　　时间，在凤惜梧的侃侃而谈中，慢慢流逝。

　　没有她想象中的恐怖阴森，也没有变态地血腥折磨，研研墨，看看书，不知不觉便是三更天了。

　　透过镂空的窗棂，凤惜梧惊觉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霎时焦躁不安起来。

　　奉承了这么久，最重要的事竟还没有说！

　　“说吧！”上官玄渊看她一眼，忽地合上书籍，漫不经心道。

　　他既然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中，搅弄风云，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一流。

　　“大人！”凤惜梧心急如焚，忍不住脱口而出：“凤府兵权被褫夺，我是想求您给我弟弟叶少霆谋个差事！”

　　“只是个差事吗？”上官玄渊似笑非笑，幽幽开得口来：“本君府中打杂的也是份差事！可需要？”

　　“我……”凤惜梧哑然，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拒绝了又能如何？

　　“男儿志当存高远！”

　　上官玄渊缓缓起身，把书册置于架上，云淡风轻道：“皇上下旨之时，本君便已想好，让你弟弟去军营之中历练，那里才是他该呆的地方，他骁勇善战，日后必有所建树。”

　　“大人此言当真？”

　　凤惜梧且惊且喜，愣了半晌，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上前，就要给上官玄渊行大礼。

　　膝盖还未及着地，却被上官玄渊弯腰一把拉住手臂。

　　“大人？”凤惜梧诧异看向上官玄渊。

　　“跪的本君头晕。”

　　上官玄渊猛地跟触电似的，一把甩开凤惜梧的手，极不自然地负手而立，一脸嫌弃。

　　这叫什么表情？搞得好像她轻薄了他似的，一个宦官，至于吗？

　　凤惜梧脸抽了抽，讪讪笑道：“千岁大人此举，当真是恩重如山，惜梧真是无以为报了！”

　　上官玄渊敛了敛心神，默了半晌，最终淡淡嘱咐一句：“明日让你弟弟带着本王信函，去宁王殿下麾下。”

　　“宁王？”凤惜梧疑惑不已，喃喃道：“皇上向来是忌惮宁王殿下的，去他麾下，会不会……”

　　“不会！”

　　上官玄渊打断她，从书架上取出一枚鎏金令牌和信函，递给凤惜梧，命令道：“你若信本君，便接了这腰牌，不信，以后便不要再踏入千岁府一步了！”

　　腰牌通体鎏金，雕刻双兽腾于云间，可分为两块，正反各阳刻阴雕“九千岁”。

　　应该就是传说中，可以随意进出宫禁的九千岁腰牌了。

　　“少霆拿着这腰牌，便可以了吗？”

　　凤惜梧接过令牌，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上官玄渊脸黑了黑，面色不耐道：“信是给叶少霆的！本君的腰牌，是给你的！”

　　“给我的？”

　　凤惜梧惊愕，反复思量，也摸不透眼前这阴险狡诈的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接了本君的令牌，今后，你便与本君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上官玄渊似笑非笑看她一眼，语气清冷，神色淡然，浑身却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气息。

　　“我这算是站队吗？”

　　凤惜梧端详着手中腰牌，心里隐隐产生一种逼上梁山之感。

　　“谈不上，”上官玄渊一脸唾弃，转身坐下，很是不屑道：“你只是跟着捞点好处罢了！”

　　竟是如此看不起她，凤惜梧幽怨地望他一眼，呐呐道：“我倒不愿白白捞了这好处！”

　　“是吗？”

　　上官玄渊面色一震，凤眼微眯，极为平淡道：“站队站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古往今来，多少英雄折在上面，劝你不要重蹈覆辙。”

　　他寥寥数语，神色平静，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凤惜梧的心头，重如千斤。

　　重蹈覆辙，是指她父亲吧，可叶少霆怎么办？凤惜梧思忖片刻，坦承道：“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担心少霆！”

　　上官玄渊以手指轻轻击叩桌面，直视她道：“你只需记住，只有跟着本君的脚步，你才不会走错路！”

　　幽深的目光，像蛰伏在黑夜中的野狼，自信而又流露出几分意义不明的色彩。

　　凤惜梧捕捉不到那某眼神的含义，兀自又多生出几分戒心来。

　　阴险狡诈如他，城府极深如他，此刻却偏偏对一无所有的她抛了橄榄枝，不知又在暗暗谋划什么。

　　好在凤惜梧今日本就是来千岁府投诚的，此番目的也算是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