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渊天下》六汐

4、再次相见 你不觉得，

　　天牢门口。

　　微风卷着桂香徐徐拂过，淡金色的阳光在乌云中或隐或现，洒下些许暖意。

　　这天气连着阴郁了数日，大概是要放晴了吧。

　　凤惜梧穿一身崭新的淡色罗衣，耐心地等在在天牢大门口，翘首以盼。

　　奔波数日毫无头绪的事情，上官玄渊却轻而易举地达成，凤惜梧在欣喜的同时，不得不惊叹此人的滔天权力。

　　他上官玄渊想办的事情，似乎就没有办不到的，若是上官玄渊愿意在谋逆案上助她一臂之力，那为父洗冤便多了一层希望……

　　“惜梧！”

　　熟悉悦耳的声音，拉回了凤惜梧的思绪，是二弟叶少霆。

　　他换了一身月白锦缎长袍，长发冠玉，剑眉飞扬，目若朗星，身姿挺拔，静静地立在那里看她，眼里好似流动着璀璨星河，好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凤惜梧猛地上前一步，拉着他的双手，脸上欣喜若狂，嘴里却责怪道：“见了姐姐也不叫一声，倒是白操心你了！”

　　“惜梧！”叶少霆仍不改口，气度一如往常般气宇轩昂，只是鬓角出却生了丝丝华发，眉眼处透着淡淡哀伤。

　　他才十七啊，凤惜梧心里一酸，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给他扯下了一根碍眼的白发，叹了口气道：“我也就比你大几个月，不叫也罢！”

　　“案子怎么判的？”叶少霆淡淡笑着，尽力掩饰眼里那抹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恸。

　　即便叶少霆不说，凤惜梧也可以想象他在牢里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凤氏一族，通敌叛国，大逆不道，本欲以谋逆罪论处，罪无可恕，然圣上感念其祖上三代功勋卓著，且罪臣已伏诛，功过相抵，特赦府中众人，仅作收回兵权处置。”

　　“仅仅……收回兵权？”叶少霆冷哼一声，寒着声道：“这么说，凤氏一族该对皇上感恩戴德了？！”

　　“快别站着了，赶紧回去吧！”凤惜梧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赶紧岔开话题，急急拉着叶少霆想离开。

　　“别动……”叶少霆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怎么了？”凤惜梧挽住他的手臂，心生疑惑，叶少霆这才直起身子，眉头微蹙，隐忍笑道：“还是走慢一些吧！”

　　凤惜梧猛地撩开他的衣袍一角，不由倒吸一口气，目之所及，触目惊心，伤痕青紫交错，血迹斑斑：“少霆，你竟伤得如此重？！”

　　怪不得那次探监，他自始至终没有起身过，凤惜梧顿时心里好似被尖刀剜过，痛的不能呼吸，颤声道：“你受刑了？”

　　“无妨！”叶少霆笑笑，拉起她，一瘸一拐，缓缓往马车走去，云淡风轻道：“跟父兄相比，我这点伤实在不值一提！”

　　况且，他也知道，他在牢中都受尽折磨，凤惜梧在外四处奔波更为不易，心中不愿再给她多添一丝烦恼。

　　“凤姑娘留步！”

　　声音传来，尖细而熟悉，凤惜梧抬头望去，只见前日的那位宦官，正疾步朝他们走了过来，脸上不似以前那般清冷，笑意盈盈道：“不知姑娘是否有话要托老奴转告？”

　　凤惜梧知道他是上官玄渊的人，此话意有所指，也必是受了那人指示，颔首回道：“那便劳烦公公代为转达，凤惜梧定会遵守诺言！”

　　“一定一定！”公公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原本就如鱼泡一般的眼睛，显得更小了，频频点头道：“凤姑娘真是冰雪聪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凤惜梧恭敬回道：“公公谬赞了！”

　　叶少霆待公公走远，狐疑地看向凤惜梧，急切道：“公公是何意思？”

　　“无甚事……”凤惜梧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都是些个惯会察言观色之人。”

　　抬头看去，天上已碧空如洗，淡金色的阳光冲破了最后一层雾霭，洋洋洒洒泼向大地，汴京内外，霎时间清风朗日，繁华错叠。

　　是夜，凤娉婷睡下后，凤惜梧小声唤了元若进来。

　　“去把那件镂金丝钮百花穿蝶蜀锦衣取来。”

　　元若应声取了来，却皱眉道：“小姐，这可是您最贵重的裙装，是夫人在世时，亲手替您准备的！”

　　凤惜梧抚着衣服，淡淡一笑：“珍贵的衣服，用在重要的场合，岂不正好？”

　　“小姐！”元若放下衣服，神色着急道：“您又要去见那个千岁大人？”

　　“上官玄渊位极人臣，权力滔天，他帮我办成事，我岂能违背约定？”

　　凤惜梧给元若递过一把玉梳篦，极为轻描淡写。

　　她堂堂将门千金，怎会不在乎女儿嫁家的清誉？可在生死存亡面前，清誉根本不值一提，况且，少霆正无处可去，她必须为他求个前程。

　　元若边梳着头，边忿忿不平，道：“小姐为了凤府牺牲这么多，二夫人却连人影都见不着！”

　　凤惜梧平心静气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倒也不全是为了他们！”

　　“可元若一想到您又要去侍奉那个恐怖的冷面阎罗，就心痛的很！”

　　元若红了眼眶，握着梳子的手也微微颤动，恨不能替凤惜梧过去。

　　凤惜梧却不如此想，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幽幽道：“不必心痛，绝望之际，磨难把握住了也能变成机会！”

　　她的语气平淡，眼神却如同山间清泉中的磐石，清澈而坚定，既像是宽慰元若，又像是告诫自己。

　　“小姐！”元若眼泪倾泻而出，拼命咬着嘴唇道：

　　“以前大夫人私下说过，小姐出生之时百鸟齐鸣，绕梁三日，报恩寺高僧说您是凤命，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谁知竟是如此艰难！”

　　“想不到你还信命！”

　　凤惜梧轻笑一声，转身替元若拭去眼泪，安慰道：“命数之说岂能当真，大师若真是灵验，怎么算不出我凤府会遭此灭顶之灾？”

　　元若哑然，默了良久，哽咽着嘱咐道：“那小姐千万顾全自身安全，元若等你回来！”

　　“好！”凤惜梧起身往门外走去。

　　毕竟是深秋了，屋外夜凉似水，寒风凛冽，凤惜梧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驻足仰望朗朗苍穹，半晌后，若有所思道：“古往今来几千年了，这天空竟是从未掉下过一块馅饼！”

　　*

　　千岁府内。

　　上官玄渊一袭紫色凤鸟纹金丝锦袍，头带紫金玉冠，腰系浮雕玛瑙带，脚蹬黑色羊皮靴，面容绝美，神色淡漠，静坐于梧桐苑的书桌前，阖着眼睛，似在等待，又似在冥思些什么。

　　“大人，请用茶！”

　　近卫乘风端着一只金丝玛瑙茶壶，恭敬地走了进去。

　　上官玄渊置若罔闻，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间竟流露出一丝迷惘之色。

　　一向运筹帷幄的千岁大人今日竟然如此忧心忡忡，朝廷必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乘风屏气凝神，立于一旁，心中十分不安。

　　身为千岁府最受信任的死士，哪怕粉身碎骨，也定要为千岁大人排忧解难，暗下决心后，乘风抬起头来，正欲开口询问。

　　“乘风！”

　　上官玄渊突然急急唤他一声。

　　“大人尽管吩咐！乘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乘风怒吼一声，双手忽地抱拳，怒目圆瞪，努力让自己全身散发出死士该有的风范。

　　哦呦！上官玄渊眼神蓦地闪过一丝茫然，明显不能理解乘风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你不觉得，本君这锦袍颜色似乎深了些吗！”

　　上官玄渊很快恢复了清冷本色，轻咳一声，淡淡询问，摆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这……这……”

　　乘风目瞪口呆，惊得下巴几乎掉了地上。

　　跺一跺脚朝廷就要抖三抖的千岁大人，是在为了衣服的颜色在忧心？！这……还是他认识的冷面阎罗九千岁吗？！

　　乘风的迟疑，让上官玄渊闪过一丝不悦，神情越发清冷几分，极为淡淡道：“你也觉得不好吗？”

　　“大……大人！”

　　乘风觉得舌头打结，磕磕巴巴道：“这是大人换的第三套衣服了，当然是最好的！”

　　“是吗？”

　　上官玄渊狐疑地看他一眼，正想说点什么。

　　“千岁大人，凤大小姐到了！”一名锦衣卫大门外通报。

　　上官玄渊瞬间神色一紧，不自在的冲乘风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出去。

　　乘风感受到上官玄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不耐烦，知趣地从偏门闪了出去。

　　院外月朗风清，乘风脑子却混沌一片，琢磨着千岁大人今日是否中了邪，否则便是见了皇上太后，也不该如此手足无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