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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侯府赴宴 他老人家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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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十月一晃而过。
院里晨光微熹,淡淡的阳光,透着稀疏斑驳的梧桐叶,开始淅淅沥沥地洒向大地。
凤惜梧正教娉婷习字,元若一路小跑着过来,着急道:“小姐,马车都备好了,咱们快点出发吧!”
今日,是宁国侯赵齐深的生辰。
宁国侯是凤惜梧的嫡亲姑父,她自然是要去的,稍作收拾后,凤惜梧带着贺礼,与娉婷、元若一起往宁国侯府驶去。
宁国侯府在城西,与城东的凤府相距甚远。
马车一路疾驰,驶了半个时辰才到,已是有些迟了。
抬眼便望见宁国侯一家,衣着光鲜,笑容可掬地站在大门前迎客。
凤惜梧唤了娉婷一起,恭敬递上贺礼,笑吟吟道:“惜梧、娉婷,见过姑父,姑母。”
宁国侯瞧见是凤府的人,脸色瞬间冷了冷,递上的礼物更是瞧都不瞧一眼,他大概此刻恨不得立即跟凤府划清界限吧。
凤惜梧笑容逐渐僵在脸上,双手递上的礼物,就这样被冷落在半空。
“惜梧,娉婷,快随姑姑进来吧!”
好在姑姑一脸热络地迎了上来,接过贺礼,引着她们往院里去,经过宁国侯时,姑姑狠狠剜了他一眼。
任何一个出嫁的女子,无论富贵或贫穷,大抵都是维护娘家人的吧。
宁国侯很是不屑,冷冷“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肥胖的肚子竟都跟着抖了一抖。
凤惜梧只当没看见,匆匆而过,凤府败落,竟是连姑父都如此冷遇,旁人又该如何?她实在不必为了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的怠慢而难过。
宁国侯府后院气势浑宏,宽敞奢侈,同时开了十几桌筵席,也不觉拥挤。
凤惜梧姗姗来迟,席间早已人头攒动,丝竹声声,四处洋溢着一派祥和之气。
凤府西苑的二夫人和女儿凤惜月,已经提前到了,两人衣着光鲜,喜气洋洋地坐在中间的女眷席上,很是惬意地喝茶听戏。
二叔一向不问世事,托父亲谋了个闲职,多年来收入微薄,西苑一直靠着父亲接济生活。
可自父亲出事后,二叔一家却躲在西苑,不闻不问,许久不曾露面了。
“惜月,快看谁来了!”
姑姑笑容满面,把凤惜梧引去凤惜月那桌,在她心里,这些大抵都是娘家人,并无二致。
可凤惜月却明显有些不乐意,不动声色往旁边移了移,怏怏道:“是妹妹啊!”
凤惜梧不想在姑姑面前出了家丑,敛起性子,淡笑着躬身作揖道:“堂姐,二婶,惜梧来迟一步!”
凤惜月却并不理会这些道理,只以为凤惜梧落魄后,怕了西苑,捡起一颗瓜子,轻哼一声,挑衅道:“是来迟了,还是根本不想来啊?”
凤惜梧正欲说话,旁边一位缎绣锦衣的贵夫人却忽然开口打断道:“这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是哪家闺秀啊?”
众人抬头望去,贵夫人手指着的,正是姗姗来迟的凤惜梧。
凤惜梧今日一袭烟云锦缎蝴蝶群,秀发挽三分落七分,斜插一支珍珠钿花步摇,浓淡适中,窈窈窕窕,倒也十分轻柔雅致。
“这是我娘家大哥的女儿,今年十七了,夫人们多多关照啊。”
姑姑放下手中贺礼,挽过凤惜梧的手,笑逐颜开向夫人们介绍。
另一位锦衣华服的紫衣妇人,放下手中白釉玉璧碗,端详片刻,感叹道:“她就是名满京城的双姝之一,凤惜梧?容貌果真如传闻中的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啊!”
“夫人谬赞了!”凤惜梧落落大方地朝各位夫人们做了个福,恭敬道:“小女惜梧,见过各位夫人!”
“免礼,免礼!”
“真是花容月貌啊!”
“宁国侯夫人有这样的外甥女,真是好福气啊!”
夫人们纷纷笑着跟姑姑恭维起来,可笑意盈盈的眼神中,却分明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情,倾城之姿又如何,罪臣之后,这辈子想必也甭想找个好婆家了。
凤惜梧察言观色,知道夫人们不过是恭维姑姑,只乖巧地站在姑姑身边,得体地一一颔首,以示感谢。
凤惜月却当真以为夫人们是真心夸赞凤惜梧,很是嫉妒地对凤惜梧翻了个白眼,转头与二夫人一起,更加恨恨地嗑起了桌上瓜子。
四下寒暄中,一位小厮神色焦急,小跑着过来通传,说是来了一位身份极为贵重的客人,让姑姑立即过去。
姑姑不敢怠慢,跟桌上众人歉意地打了个招呼,匆匆而去,竟是落下了凤惜梧的贺礼。
凤惜梧携着娉婷落座,抿上一口清茶,等待筵席开始。
突然之间,喧闹嘈杂的人群,倏地变得鸦雀无声,几十桌宾客跟同时见了鬼似的,呆若木鸡,静默不语,气氛很是压抑。
抬头看去,只见不远的亭子处,小厮引着两个人正往院内走来。
为首的穿一袭玄冰色窄袖长衫,黑发用无暇白玉高高冠起,腰饰紫金镂雕玉佩,鼻梁挺直,凤眼如飞,妖孽俊美,气度逼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闻风丧胆的肃杀之气。
另一位一袭黑色劲装打扮,冷脸黑面,双唇紧闭,双目炯炯有神,如剑一般扫向四周,手持青钢利剑,脚蹬黑色长靴,行走间猎猎生风,
这两张脸,凤惜梧很是熟悉,正是上官玄渊和他的侍卫乘风。
可是他们怎么来了?凤惜梧惊诧不已,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姑父与九千岁有来往啊。
“千岁大人光临寒舍,下官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四周安静的出奇,宁国侯谄媚的声音便越发显得格外刺耳。
上官玄渊为人孤僻,除了皇宫宴饮,几乎从未在其他大臣的宴席上出现过。
此番他的突然到访,宁国侯觉得定是这九千岁,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欣喜之余,更加卖力地在前方为上官玄渊引路,一双眯缝眼,此时已经笑的连缝都看不见了。
府内众宾客,明明隔得很远,眼光仍旧不敢直直落在上官玄渊身上,噤若寒蝉之际,只敢偷偷用余光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冷面阎罗,好似多看了一眼,便会人头落地似的。
凤惜梧暗暗摇头,这千岁大人,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唯我独尊。
“千岁大人请上座。”
宁国侯极力讨好,径直把上官玄渊引至了设在大厅正门口的首席。
上官玄渊淡漠不语,负起双手,从善如流地随宁国侯缓缓而行。
那桌客人见到上官玄渊与自己同桌,不知是兴奋,还是惊吓,纷纷跟触电似的,倏忽一下弹起身来,点头哈腰地上前躬身行礼。
凤惜梧极为他们感到惋惜,偌大的正厅门口,只设此一桌,可想而知,那桌宾客的身份何其尊贵,如今这位大爷一来,他们便是连顿饭都吃得提心吊胆,何其无辜。
“坐吧!”
上官玄渊居高临下,面色淡漠,却无意理会桌上众人。
他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如鸷鹰一般,毫不避讳地环伺庭院四周,似在细细寻找什么。
凤惜梧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假意喝茶,生怕这位嚣张的大爷认出她来,徒生了是非!
“开席吧!”
忐忑不安中,上官玄渊似乎已收回目光,说话的声音仍旧淡的没有任何节奏。
“是!”宁国侯得了指示,立即殷勤地示意小厮们传菜,万籁俱寂的院子里霎时恢复了一派祥和之气,杯来盏往,言笑晏晏。
“阿姐!那人是谁啊,为何刚才他一来,大家就不敢说话了呢?”叶娉婷放下手中锦绣三拼,很是疑惑道,显然已经忘了早前在城门口见过此人。
“他是……”凤惜梧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她解释,二夫人已经瞪着眼睛,小声喝道:“要死了,你胆子大些吧,千岁大人也是你能打听的?”
“乖,听你二婶的!”
凤惜梧第一次与二夫人统一立场,给叶娉婷夹了一只香糟鸭腿,堵上她的嘴巴。
泯然众人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她无比庆幸上官玄渊没有发现自己,抓一把瓜子,悠闲自得地打量着正前方那桌有苦难言的客人。
只见他们,明明坐立不安,嘴却咧的一个比一个大,屁股不动声色的往边上移了又移。
很快便是,上官玄渊一人坐半张桌子,其他九人挤半张桌子,像极一群听话的学生在听先生训话。
凤惜梧兀自好笑,他老人家把自己经营成杀人如麻的恶魔形象,就不要随便出来吓人了嘛,好歹有点公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