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渊天下》六汐

3、无耻条件 事成后，你

　　上官玄渊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试探她的来意，城府极深。

　　凤惜梧暗叹口气，直截了当表明诚意：“惜梧既来千岁府，自然但凭大人差遣，还望千岁大人能够指点迷津，还凤家一个公允！”

　　“很好！”上官玄渊似乎对她的坦诚颇为满意，也不再弯弯绕绕，直接挑眉道：“凤氏父子叛国通敌，已成既定事实，你即便再跪十日，也是徒劳无功！”

　　他的的意思很明白，凤家此次绝无希望平反。

　　凤惜梧失望之极，上官玄渊主动传她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彻底灭绝她的希望吗？

　　他，到底是无能为力，还是不愿帮忙？

　　情急之下，凤惜梧跪地急切道：“惜梧父兄多年来忠君爱国，此番通敌叛国之罪，实为奸人陷害，万望千岁大人明察秋毫，为凤府平冤！”

　　“奸人陷害？”上官玄渊语气极为冷淡，反问道：“缴杀叛军的旨意是圣上亲下，你的意思是皇上是奸人吗？”

　　凤惜梧脸色急变，惶恐道：“惜梧不敢，只是此案尚有疑点，希望皇上能重新彻查此案。”

　　上官玄渊神色肃然看她一眼，坦然道：

　　“凤老将军率兵征讨大祁之际，皇上突然以叛国为名，命附近守军将几万凤家军缴杀殆尽，事关重大，若此刻发回重审，那皇上颜面何存？威严何在？”

　　世事往往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上官玄渊的话在理，只是凤栖梧一直不愿面对现实罢了，让皇上为凤家平反，那不等于让皇上打自己的脸吗？

　　凤惜梧面色沉痛，声音哽咽，不甘心道：“皇上的面子，竟比那数万凤家军的性命还大吗？他们都是冤枉的！”

　　“正是！”

　　上官玄渊的声音淡得没有任何节奏，可散发的寒气却冰冷刺骨，直逼人心：“皇上亲判的案子，即便是冤案，你凤家也只能生生领了。”

　　他必须让她明白，自古以来皇权便凌驾于一切之上，她如今的所作所为，不仅毫无意义，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凤惜梧万念俱灰，跪地久久不语。

　　上官玄渊却似乎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白玉茶盏，淡饮一口，道：“金瓜贡茶稀世罕见，凤大小姐不尝尝吗？”

　　稀世罕见？凤惜梧瞥一眼桌边氤氲冒着热气的茶盏，心灰意冷之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

　　她这边痛不欲生，这厮却气定神闲的品茗，果然是第一奸佞，视人命为草芥，怎么不喝死他？

　　上官玄渊见凤惜梧面露不快，却也不恼，放下手中茶盏，云淡风轻道：“斯人已逝，凤姑娘倒不如想着怎么留住眼前活人！”

　　他是说……要救下二弟叶少霆？！

　　凤惜梧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只见上官玄渊神色淡然，不似玩笑，瞬间拾回了希望，两眼放光道：“只要能救得叶少霆，凤惜梧但凭千岁大人吩咐！”

　　人在，希望就在！只有先救下了叶少霆，其他复仇事宜才有接着谈下去的本钱！

　　只是心中仍有疑虑，上官玄渊明知事无转圜，为何却硬要趟这浑水？他若强行救出少霆，等于与皇上公然作对，对他有何好处？

　　“本君既传召你过来，便是万无一失！”

　　上官玄渊似看出她心中疑虑，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衣袖，淡淡道：“只是不知，本君的条件，你是否能应得！”

　　这种时候还谈什么条件？那当然是万事应允啊！

　　凤惜梧眼一闭，心一沉，视死如归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只要能救下叶少霆，无论刀山油锅，她都坦然接受。

　　“倒也不是那么难！”上官玄渊面色淡漠，缓缓拂着袖口金丝绣制的祥云暗纹，轻飘飘道：“事成后，你过来侍奉我一晚上即可！”

　　“侍奉……你……一晚上？”

　　凤惜梧瞠目结舌，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个宦官，谈论这种事情，竟像谈论吃饭睡觉一样若无其事，世道真的是变了！

　　她本已经做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的打算，谁知这九千岁竟是要她陪一晚？这项交易算是容易，还是不容易？

　　“视死如归的事情，你还没那个资格，本君身边死士多如牛毛！”

　　上官玄渊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面色浮出几分不耐，用他一贯冰冷冷的调子道：“你若不愿意，便作罢，本君还有要事在身！”

　　“大人且慢！”

　　凤惜梧见他要走，立即打断，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我愿意！”

　　上官玄渊驻足，清清冷冷看她一眼，抬了抬上扬的眉梢，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你愿意？”

　　他这副寒冰似铁的表情，对她的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凤惜梧一时也吃不准了，都说九千岁性格阴晴不定，果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再看上官玄渊，眼神幽暗未明，立在原地，神色漠然地抚着衣袖，很明显是在等她回答。

　　凤惜梧心里百转千回，却也没个主意，纠结半晌后，迟疑道：“我愿……意？”

　　“那就说定了，去吧！”上官玄渊语速颇急，说罢径直往侧门走去，脚步快的的仿佛后面有上百杀手在追似的。

　　喜怒无常！凤惜梧看着他飘然远去的背影，一副见鬼了似的表情。

　　“那少霆的事便有劳千岁大人了，惜梧告退！”

　　凤惜梧朝侧门方向大声告退后，起身往门外走去。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那人微微上扬的嘴角。

　　院内夜静阑珊，秋风四起，卷起了地面凌乱散落的梧桐树叶，漫天飞舞。

　　这偌大的千岁府为何种得如此多的梧桐树？

　　凤惜梧不由得驻足，伸手接了一片落叶，暗自叹了口气，另一种不安从心里隐隐升起。

　　*

　　秋风萧瑟，细雨晦暝。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雕花镂空的窗棂上，惊醒了睡梦中的凤惜梧。

　　四周凉意袭来，她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双莲纹苏绣锦被。

　　这个秋天，似乎显得格外凄凉。

　　“小姐，小姐！”

　　元若从屋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地惶恐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凤惜梧心中隐隐不安，这些天的连番打击，使她如惊弓之鸟一般，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披上一件衣服，迎向元若。

　　“小….小姐，大事不好了，”元若不急的话都说不清了，停地用手帕擦着脸上汗渍，气喘吁吁道：

　　“外面都在传，翰林院的苏大人受了凤府谋反案的株连，被贬为临州刺史，今日就要启程前往临州任职了！”

　　“什么！”

　　凤惜梧脸色刷地惨白，身子晃了几晃，勉强撑着桌子才没有跌倒，颤着声道：“希孟哥哥被贬去临州了？”

　　“正是，估计已经动身了，城里的百姓都在议论呢！”

　　元若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站在一边，眉头紧皱地看着凤惜梧。

　　“怎么会这样！”凤惜梧只觉心口被紧紧揪住，疼的冒汗，不敢置信道：

　　“希孟哥哥一向行事稳重，前几日我为了少霆的事去找他，他只是让我稍安勿躁，为何突然被贬？”

　　元若惶恐不安，摇头道：“奴婢也不知为何，只听说是皇上亲下的旨意！”

　　“皇上？”

　　凤惜梧皱眉沉吟片刻，喃喃道：“希孟哥哥与我自幼定有婚约，与将军府向来过从甚密，皇上定是为了凤氏谋逆案迁怒与他！”

　　元若急得几乎原地打转，不知所措道：

　　“苏大人与小姐从小便立了婚约，奴婢原本还指望小姐能早日嫁进学士府，脱离苦海，谁知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元若！”凤惜梧难得疾言厉色，打断元若，沉声道：“希孟哥哥是被我们凤家连累的，此刻你怎么能只想到我的利益！”

　　元若自知失言，闷闷地低下头去。

　　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又迟疑地抬起头，道：“可是小姐，苏大人此去临州，不知何时能归，你跟他的婚约可怎么办啊！”

　　临州苦寒，苏希孟此番连降三级，被贬此地，定是惹了龙颜大怒，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难道小姐也要嫁去临州吗？

　　凤惜梧双手紧紧捏着桌角，目光坚定，毅然决然道：“他回来，我等他！他不回来，我便去临州嫁他！”

　　元若还想再说什么，被凤惜梧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