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月长歌》是白里不是百里

3、02 她们好像关

　　第n次了，沐格已经不想计算被找去谈了几次话，无非是“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老师对你辛勤的栽培”什么的大道理。高三已经不同于高一高二了，毕竟马上就要高考了。沐格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飘过的白云，无所事事。
　　“抱歉，请问这里有人吗？”
　　旁边传来轻柔的女声，沐格偏过头，只见将头发梳成马尾的女孩正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她，手里还抱着课本。
　　果然是好学生。沐格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
　　女孩也不生气，径自坐了下来。打开课本，一边看一边念出声。
　　古怪的气氛开始蔓延。
　　沐格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流泪。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如此折磨她，还是用她最讨厌的古文……自从这个人转学来到一中，沐格的好日子就过到了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似乎很喜欢和她黏在一起，来到班级的第二天，她就要求和自己坐同桌，上课睡觉就不停地戳她的胳膊，想翘课也会被抓住，怎么样都跑不了。好不容易这节语文课老师去开会了，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睡一会儿，没想到这个人又追了上来，还念古文给她听……
　　“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
　　“岳白，你几个意思？”沐格再也忍不了，站起来俯视着那个一脸浅笑的女孩，“我逃课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终于被激怒了？”被吼的少女依然淡定，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也不枉我连续五天都念《离骚》给你听，我都要倒背如流了。”
　　看着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女孩，沐格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环胸，冷冷地看向岳白：“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忍了你很久了，既然打算扮作好学生那就做好你的本分，别多管闲事，别来烦我。”
　　“作为一个好学生，”岳白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帮助同学，辅导同学的学习，应该算是本分吧？我觉得我做的很合理啊，我正在尽一个好学生的本分。”
　　沐格冷笑：“虚伪。”
　　“你第一天不就给了我这个评价了吗？”岳白依然浅笑，“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你难道没有多了解我一点吗？有点受打击了。”说完，还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沐格转身，头也不回。
　　毅然离开的沐格并未看见，那个女孩正在目送着她，嘴角虚伪的笑容渐渐黯淡下来。她缓缓蜷起身子，紧紧地抱住双臂，将头埋在膝盖里。
　　那决绝的背影，好像妈妈啊……那些灰色的过去，令人作呕的记忆正将她重新拉回泥潭，恐惧正一步步走向她。狭窄的空间，昏暗的灯光，难闻的酒味，疯狂的叫喊，无数的淤痕，还有窗外的夕阳……
　　为什么，她关心的人都要离开她呢？为什么，不能再多陪她一会儿呢？
　　其实，离开的沐格的心中并不像她表面那样地洒脱。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到岳白好学生的模样她都觉得无名的恼火。整天戴着面具不累吗？何必装出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难道这样所有人都会喜欢她吗？
　　沐格不明白，她也不想去弄明白。她只知道，岳白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了解彼此。
　　大概。
　　沐格甩甩脑袋，似是要把多余的想法赶出脑海，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经过，便干脆利落地翻过墙，坦然地逃出了学校。
　　Waiting Bar。
　　“成哥。”沐格走向吧台，径直坐在了吧台前面，看着正在调酒的男人，一副熟络的模样，“一杯伏特加。”
　　刘子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着沐格，嗤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一杯咖啡得了。”
　　沐格也不争辩，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回答。
　　都被拒绝这么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
　　“小妹妹，听哥一句劝，”刘子成倒了一杯美式咖啡给沐格，语重心长地说，“别动不动就要喝酒什么的，你还是小孩子。”
　　沐格抿了口咖啡，苦涩得难以下咽，于是皱了皱眉：“没，我就是心烦的时候想尝一口。况且你看我要了那么多次你哪次给我了？”
　　“怎么，遇到烦心事儿了？”
　　“嗯，一个新转学来的同学，”沐格放下杯子，用手撑着下巴，“总是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装成好学生，整天笑眯眯的，实际上她谁都瞧不起。”
　　刘子成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嗯，你觉得这个人很讨厌，很让人恼火，是吗？”
　　“当然。”
　　“那莫非你讨厌你自己？”
　　沐格怔了怔，随即立刻反驳道：“笑话，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会讨厌她？”刘子成好笑地看着沐格，手里还在漫不经心地擦着酒杯，“其实从某个角度讲你们是一类人，都擅长戴着面具。她擅长用友善伪装自己，实际上却对他人漠不关心；而你擅长用恣意妄为伪装自己，实际上对他人十分关心。你恼于她活得不够自由自在，其实并不是讨厌她这个人，而是在关心她吧？”
　　良久无言。
　　“表面上看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其实你们从根本上来讲是一类人。或许你们会成为很互补的朋友，只是缺少一个打开彼此心房的契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