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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她们大概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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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岳白的印象中,她的童年是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的。
从她有印象以来,父母的关系就不是很好,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而拌嘴。当拌嘴升级为争吵时,哥哥就会带她离开家,去外面溜达一会儿,等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停止了争吵,留下来的只有满屋的狼藉和冷淡的态度。
这段磕磕绊绊的婚姻一直维持到她九岁。那一年,哥哥考上了大学,地址在临市。于是,她的母亲便提出了离婚,父亲也欣然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哥哥判给了母亲,而她留给了父亲。
哥哥去往临市开学报道的那一天,母亲拉着箱子带着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个面目全非的家。
自此,她的噩梦便开始了。
事实上,父亲并不像签离婚协议书时那么不在意这段婚姻。因为母亲的离开,父亲的酗酒愈发严重,整日喝醉了便打骂她,似乎把她当成了母亲的替身,酒醒了便继续喝,浑浑噩噩地过着颓废的生活。不仅如此,还每日把她关在家中,不让她上学,甚至连出门也不允许。刚开始她也知道应该反抗,试图用哭喊声将邻居吸引过来,可是父亲只会不耐烦地跟别人说:“这是我的家事,外人不要随便插手。”关上门,便用更加凶狠的打骂对待她,直到她认识到,无论怎样反抗,都不会有人来拯救她。
于是,她学会了忍耐与伪装,将所有的苦咽下去,用乖巧可怜的表情面对父亲,无论身上受的伤多么疼,她也会表现出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
所幸,她的父亲似乎逐渐被她安抚下来,允许她外出上学,但要求她必须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回来。她欣然应下。
在学校里,她对于父亲对她的打骂闭口不提,只是小心地用长袖衣服将伤痕遮盖起来,一直笑盈盈地面对身边的同学。于是,没有人了解她的家庭情况,她成为了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同学眼中的榜样。
直到上了高中,她的父亲在某一天因为饮酒过量而突发脑溢血过世,意识到父亲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刻,她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站在手术室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嘴角还在翘着,眼泪却迟迟不肯落下。
终于,死了啊。
没有了父亲的约束,她和哥哥终于重新取得了联系。对哥哥她丝毫未提这几年发生的事,只是商量了之后的去路。母亲也在电话里嘘寒问暖了几句,她也附和了几声,但两人都清楚,过去亲密的母女关系已经回不去了。
高二下学期结束之后,岳白便离开前往临市,住进了哥哥与母亲住的地方。虽然哥哥与母亲都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她始终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于是她继续用微笑和友善伪装着自己。伪装到现在,她早已忘记了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到了高三开学的那一天,她看到了那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少女。
直白,坦率,桀骜不驯。
她羡慕着少女拥有而她永远也无法拥有的自由,她希望通过靠近少女感受一下自由的气息,即使自己永远也只能活在面具下,但起码能够亲身感受一下自由的滋味。
但是,事实证明,得不到的永远也得不到,不属于自己的也永远不会属于自己。是她贪心了。
岳白自嘲地笑了笑,正打算站起身,突然眼前晃过马尾的踪迹。
定了定神,岳白看着眼前这个额头冒汗、气喘吁吁的少女。少女眉头紧锁,发丝略显凌乱,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岳白正打算开口,却被抢了先。
“岳白,”沐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你,你一直用虚假的善意对待周围的人,欺骗他人来换得自己被欢迎,我很看不起这种行为。”
岳白苦涩地应了一声。
沐格继续道:“但是,我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性格,就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岳白愣住了。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本以为沐格永远也不可能亲近她这样性格的人,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或许你的本性完全和温柔搭不上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不用老迁就周围的人。”沐格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似乎还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这样,我可能还愿意和你做朋友。”
良久无言。
岳白从没想过,有人能直率、坦白到这种地步,将自己和对方的事情全部摊开来说。她喉头紧了紧,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如果,我连自己原来的样子都忘记了呢?”
沐格直直地看着她,嘴角弯起:“那就现在开始找回来。”
此刻,岳白才深刻地了解到,这个少女拥有能够穿透一个人内心的力量。
她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的水雾,再睁眼,已是满目星光。
“那现在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岳白。”岳白伸出手,浅笑着看着沐格。
沐格笑了笑,飞扬洒脱:“你好,我叫沐格。”将右手握了上去。
岳白看着少女耳朵上泛起隐隐的红色,她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格格’啊,奴婢这厢有礼了。”说完,还福了福身。
沐格的脸变红了。她连忙摆了摆手:“别这样叫我,多中二啊。”
“格格,这怎么叫中二呢,明明是事实。”
“都说了别……”
“格格。”
“……”
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笑脸,沐格咬牙:“你是故意的?”
“怎么会?”岳白立刻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是我表达友善的一种方式。”
此刻,沐格才深刻地了解到,这个少女的本性是腹黑。她不禁泪眼望天,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选择沉默。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岳白终于松了口,“可以叫你格子吗?”
“随你。”
“格子。”
“嗯。”
“格子。”
“……”
“格子格子格子……”
“好了好了够了哈,”沐格无奈出言打断,“现在要回去上课吗?”
“不了,难得老师不在,”岳白浅笑,“我们逃一次课吧,去你喜欢去的地方逛逛。搬到这个城市以来我还没有好好逛过。”
沐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学生不做了,要做逃课的坏学生了?况且,这节可是你哥的课,就这么走了好吗?”
“就因为是我哥才好说话啊,作为一个‘关系户’当然要合理地利用关系啦。”岳白拉着沐格走向大门,“走吧。”
沐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是不是做错了?脚下却不停,跟着岳白离开了学校。
Waiting Bar。
“成哥,伏特加,”沐格拉着岳白坐在了吧台前面,“两杯。”
刘子成看了看岳白,凑近沐格低声道:“你说的那个转学生?”
“嗯。”
“哦吼,”刘子成直起身,眯着眼,“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喝水得了。”说完,还揉了揉沐格本就凌乱的头发。
岳白笑了笑:“成哥好,我叫岳白,叫我小白就行。”
“好,小白,想喝点什么?”
“水就可以了。”
沐格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么自来熟,还‘小白’,想宠物一样。”
“嗯?”岳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沐格,“怎么了?”
“没事儿。”沐格急忙坐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她弯下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慢点喝,” 岳白急忙伸手顺了顺她的后背,关切道,“没人和你抢的,格格。”最后一个词咬字格外清晰。
“……”沐格咳嗽地更加厉害了。
这货,绝对是听到了。
刘子成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笑了笑。这就是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