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星主》曌行者

21、答案 她在等谁？

　　路知行知道倪诗订婚消息时，就发了微信问，“你在哪？我想见你。”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个地址——京城市中心，观棠府。路知行现在是在河北拍戏，他晚上下了戏就连夜让司机开场送他去，路上大概三个小时。
　　路知行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身体已经极累，却怎么都睡不着，在一起这段时间的回忆历历在目。
　　想起第一次见她，在米兰的秀场上，她坐在旁边，有些百无聊赖，还差点睡着，是他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脑袋，俩人这才认识。后来他们中途离开了秀场，倪诗带着他去了运河区 Navigli 的背街小巷，找了家很有情调的安静酒吧度过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晚上倪诗邀请他去她家再继续品酒，他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去了，一切水到渠成……
　　想起他们一起坐火车去卢加诺，这个像一面蓝宝石嵌在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湖，在湖畔的橄榄步道悠闲散步，坐缆车上布雷山，看湖泊与雪山交织的美景。在火车站附近逛手表、军刀和巧克力的商店。
　　想起他们去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乡维罗纳，在星空下看《阿依达》，在朱丽叶故居的阳台，一起摸了铜像的右胸，据说能带来爱情好运。在圣彼得城堡，俯瞰阿迪杰河穿城而过，红瓦屋顶衬着倪诗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
　　想起他们去依山傍海的五渔村，那里的彩色房子像积木一样堆在利古里亚海岸的悬崖上
　　，在马纳罗拉拍了最经典的明信片角度，日落时分尤其浪漫，坐火车穿梭五个村子，徒步走过“爱之路”。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文艺复兴的摇篮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圣母百花大教堂、米开朗基罗的大卫，永恒之城罗马，斗兽场、梵蒂冈、许愿池，去巴黎，去维也纳……

　　在家里时倪诗总是不爱束缚地只套件宽松的上衣，头发随便披散着，光着脚走来走去……车窗外是黑沉沉的高速公路，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退，像倒数的日子。他摸出耳机戴上，打开手机里新创建的歌单，那是她给他的十首歌，还只有倪诗的清唱，他开始耳一直循环播放着这10首歌。
　　音乐响起来，第一首是《有点甜》，他想起录这首歌的时候，倪诗还一边唱一边拿手边的道具对着他表演和跳舞，后来拉着他让他一起唱，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 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眼神坚定着我们的选择 是你让我的世界从那刻变成粉红色 是你让我的生活从此都只要你配合
　　他当时想，那么些歌，难道都是为了他而写的吗？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大城小爱》——千万不要说天长地久，免得你觉得我不切实际，他想起他们在白色的圣心大教堂俯瞰巴黎，山脚下是画家聚集的小丘广场和红磨坊，艺术家气息拉满，倪诗挑了一个长得特别帅的画家，让他画他们俩，那幅画还在倪诗巴黎的家里，他以为她很珍惜那幅画，现在想来自己真的太天真了，倪诗一年到头在巴黎能停留多久呢，如果真的爱他，她该把画随身带才对……
　　《忽然之间》——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 怀念你 我明白 太放不开你的爱。写这首歌的时候，倪诗在怀念谁呢？她的爱是谁呢？
　　《画心》——爱着你 像心跳难触摸 记着你的脸色 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她在等谁？这些歌词，路知行越听越嫉妒得发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顾大少吗？！
　　《说散就散》——抱一抱 就当作从没有在一起 好不好 要解释都已经来不及 算了吧 我付出过什么没关系 我忽略自己 就因为遇见你 说不上爱别说谎 就一点喜欢 说不上恨别纠缠 别装作感叹 就当作我太麻烦 不停让自己受伤 我告诉我自己 感情就是这样 怎么一不小心太疯狂 抱一抱 再好好觉悟不能长久 好不好 有亏欠我们都别追究 算了吧 我付出再多都不足够
　　我终于得救 一直勉强相处总会累垮。倪诗被他伤得这么深，她为什么还要跟他订婚，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被逼的！？路知行不停地想。
　　《晚风心里吹》——心中所属唯独你 不管天似海深 今生再没遗憾 即使分开仍念记 伤心得你恻隐 温馨我这半生 我倾心只等你回来时贴近 愿晚风将我吹 吹进你心内 月映照伤我心 痴情难自禁 夜半莺歌叹息我孤身 愿晚风心里吹 吹散我的泪 似风筝把你追 愿等你一辈子 真情留住你 梦里归家那一扇灯 不管分隔千里 痴心也在原地 旧日片段曾属你 紧紧拥抱不弃 终于再没逃避 我等你悲欢过后如愿再聚。原来是这样，原来倪诗的歌里早已经写得很清楚，只是他没看明白，是啊，他才跟她认识多久，她怎么可能会对他有这么深的感情，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在自欺欺人，然哥说她跟顾大少是青梅竹马，呵，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的情谊，他这么能妄想自己这几个月就能比得上！一滴泪砸在手机上，路知行心痛到麻木。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人群中哭着 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 你再也不会梦 或痛或心动了 你已经决定了 你静静忍着 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 而回忆越是甜 就是越伤人了 越是在手心留下 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 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于是你含着眼泪飘飘荡荡跌跌撞撞的走着。倪诗的感受，现在他也懂了。
　　《melody》——终于明白你已变成回忆 无意间经过把往日笑与泪勾起 忽然心痛的无法再压抑 原来从未忘记爱过你 有太多话忘了要告诉你 失去你我才知道要珍惜 当时无法为你写的那首歌 却是我永远的遗憾 当爱逝去 如果所有的错重来一次 能否改变结局 我听着每一个音符流过的回忆 为什么在那么多年以后还不能说再见。倪诗在美国留学过，那几年也在日日夜夜都想着顾大少吗？是不是去美国之前他们就分手了？他算什么？一个她临时起意的消遣？一个她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旅行的意义》——你看过了许多美景 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你迷失在地图上每一道短暂的光阴 你品尝了夜的巴黎 你踏过下雪的北京 你熟记书本里每一句 你最爱的真理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动心 说不出离开的原因 你累积了许多飞行 你用心挑选纪念品 你收集了地图上每一次的风和日丽 你拥抱热情的岛屿 你埋葬记忆的土耳其 你留恋电影里美丽的不真实的场景 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 你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分心 说不出旅行的意义 你勉强说出你爱我的原因 勉强说出你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 都是你离开的原因。路知行慢慢平复，开始有些心疼倪诗，所以倪诗一直在欧洲那么久，也是因为被伤了心吗？
　　耳机里循环到最后，又回到《我愿意》。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什么都愿意为你。他以前觉得，这首歌是唱给他的，现在他知道了，歌词里的“你”是谁，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听众。
　　车窗外开始有灯光，快到京城了，路知行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车子停在观棠府门口，路知行坐在车里，没动，倪诗就在里面，但他忽然不确定了——他进去之后，要说什么？问她为什么？问她有没有爱过他？问她那些歌是写给谁的？他问了，她会回答吗？回答了，他信吗？他要进去自取其辱吗？
　　他摘下耳机，推开车门，那一刻，夜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来，十月底的京城，已经入了冬。风从袖口、领口、衣摆下面钻进去，像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白气。那团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路知行站在车边，看着眼前这幢别墅，灯亮着，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冷得他肺都疼。然后他迈步走过去，按了门铃。他等着，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每一团白雾都像是他鼓起的勇气，聚起来，又散了。
　　门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屋里很暖，暖得他鼻子忽然有点酸，倪诗见了他也没有奇怪，她应该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进来吧。”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倪诗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脑子还是懵的，路知行坐在沙发另一头，她先开口，“商业联姻。”
　　这四个字落在路知行耳朵里，然后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心里那场烟花还在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一朵地炸开，把今天所有的阴霾都照亮了。
　　今天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倪诗又打了个哈欠，“不过顾惜迟占有欲很强，我最近是不太好光明正大地跟你见面。你先拍完这部戏再说。”
　　路知行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真的要跟他结婚吗？”
　　倪诗点了点头，路知行心里那场烟花灭了，剩下一片寂静，寂静里慢慢涌上来酸水，他算什么？她养在外面的情人？等顾大少没空了，她才能施舍他一点时间？这么想着，他发现自己真的问出了口：“那我算什么？”
　　倪诗，“你要是介意我已婚，那以后不联络也行。”路知行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这么轻易地说出不联络。火气从心底窜上来，烧过胸口，烧过喉咙，烧得他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倪诗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惊讶。他从来没对她这样过，以前他都是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件易碎品。现在他带着怒气和委屈，很重，很凶，甚至有点暴力。
　　倪诗被他的力道压得往后仰，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让自己沉溺于这场小别胜新婚的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