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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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护向独孤信道谢，独孤信也只敷衍两句，带着独孤般若匆匆离去。
哥舒和宇文护站在门前，哥舒看着宇文护一直盯着独孤家的马车，直至连影子都看不到。
哥舒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主子，现在不是情情爱爱的时候。可宇文护自小吃了那么多苦，向来冷清，没有一点少年的激情。哥舒又不敢直接说，好不容易酝酿好的说法开口，身后传来了声音。
“宇文将军，哥舒大人。”
宇文护回头就见到了月下的美人。
美人不分男女，这不分男女的美，他宋廷可论作独一份。
宇文护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明明应该担心他叔父知晓今日之事后的雷霆震怒，可他偏偏没一点心思放在那上面。
先是看到独孤般若，抑制不住心动和想要得到的欲望；现在又看到宋廷，心中忍不住赞叹和羡慕。
他的心有点乱，也很累。
他太累了，哪怕有大儒牵线，有宋氏人为他筹划，有哥舒帮助......可他就是累了，而且一旦提到他的母亲，他就抑制不住的自我厌弃。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出身而已，他就得不停的向宇文泰妥协，把宋氏送来的人派出去帮忙；他就要对宇文觉无限的包容，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他就要对独孤家毕恭毕敬，把得到独孤般若的念头掐碎；他就要对宇文家无比遵从，跟元家的公主搞好关系......
宇文护根本想不到，他回头看着宋廷的眼神是何等的冷漠与温柔。
月光如水，他的眼睛一黑一蓝。黑的那边似无尽的深渊，装尽了世间黑暗；蓝的那边似长蔚的大海，盛满了无双明媚。
宋廷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触碰到冷硬的剑鞘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多谢。”宇文护认出来是自己的佩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宋廷的腰间。他记得宋廷的剑在他腰间。
两行人，四个影子，就这么站在了都督府门口。
空中传来一抹淡淡的梅花香。
宋廷没等到宇文护对自己的道谢，不过等来了梅花香。
倒也不赖，他想。
不过宇文护此人......宋廷懒得再僵持，直接走人。
徒留宇文护在那站了许久。
“不过自寻苦楚罢了。”宋廷留下一句话。
哥舒隐隐约约明白，可宇文护还是放不下。
他宇文护何尝不知呢？如今事关情爱，他守不住自己的心。
早在龙兴寺遇见之前，他就听闻独孤家的女公子独孤般若的能干，心中早就有了好印象。或许是因为他生母的原因，他对于这种能干大方的女子格外欣赏。
龙兴寺见到的时候，更多的是惊喜，那样一个女子还有着与之匹配的美貌，温婉可人。有与她身份相符的野心：得嫁天下之主。那样的笃定，就像他一样对这天下有一样的执着。
他如何不动情，不动心？
更何况，他明明知道:他几乎不可能得到。
就是得不到啊。
所以念念不忘。
宋府，书房。
“公子，长梅长蓝马上就要到长安了。”长芙拿着那封信。
宋廷只是点点头，让她把信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长芙看着公子一身酒气却还皱着眉头，心下知道不能打扰，只熬了解酒汤放下，虽然公子从来不用。
宋廷打开信，信上说的是又有大笔银子进账。若是平日他肯定现在要思索怎么把这钱的十分之一不着痕迹地给宇文护，如今却是不想这么干。
宇文护没有父母为他谋划，老爷子也早就去世，他的嫡母又不着痕迹的施加压力，他的日子相较于宇文觉就是天壤之别。也就是这几年，大儒对他悉心教导，宋廷私下对他的帮助，他才能快速立起来，并且开始在军队收买人心。
乱世，最能买下来人心的不是权就是钱。
宇文护没权，就只能撒钱。
宋氏给的人如今都是专门为了把宋氏的钱洗干净进到宇文护手里。
倒不是说宇文护自己立不起来，只是乱世之中他的根基太薄，只能用钱铸就一个荣华路。没有其他人的帮忙，给他足够的时间，五年十年，他总会有自己的天地。
可乱世之中风云突变，宇文护缺的就是时间。他没有时间把事情放在那些杂事上，他该做的是权谋与征战。
当初就是因为他没有人帮助，所以事事亲为，浪费了大好机会，才会一而再再而□□让，让别人登了帝位。等到天时地利人和，却又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天下。
你说，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值得人去追随去拥护呢？
可他对自己冷心冷情，却对他人情深义重。
他的叔父是靠的他征战夺权；他的堂弟是靠的他上了皇位；他的女人靠的他成为皇后.......
是个好人，是个坏人，是个圣人，是个小人......
宋廷最终还是把钱给了宇文护，宇文护需要这笔钱。
曹操曾说，宁我负天下人，不令天下人负我。
宇文护以为他也会是另一个曹操。
世人也觉得他是又一个枭雄，更甚者他比曹操更狠，因为他杀了三任帝王。
他最终是错了。
他低估了自己的心，也低估了别人的狠心。
宋廷很想撒手不管或者直接让宇文护错开独孤般若。这很简单，他只需要让大儒说上一句话，宇文护常年不在长安也就是一两日的事。
可那不是宇文护。
不是那个太师。
没了独孤般若，他或许醒掌天下权，却永远不会醉卧美人膝。
所以宋廷放任宇文护和独孤般若的相遇，他只做个旁观者。
哪怕宇文护如今早就不是原来自卑又冷血的他，可在那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还是在心底留下了涟漪。
在宴会上还是彻底动了心。
宇文护，独孤般若。
先爱上的先输，宇文护早就输的一塌糊涂。
只是宋廷不相信，在一切都好的情况下，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宇文护和独孤般若，心里装的都是天下。
宇文护的爱里面有利用，随着求而不得的心情，爱占了多半。他不该在已有家室后去招惹闺阁贵女，他不该设下温柔陷阱，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向他的怀抱，他对她内疚，所以帮她为后，帮她夫君为皇；所以他狠下心对家人下手，所以在独孤般若死后，他的帝王梦再也没了。没了她，要这皇位有何用？最终他对她还是用了整个心。
独孤般若的爱又何尝纯粹，她登顶后位却放弃了爱人，明明只差几天就可以成婚；她为了家族妥协，为了皇帝妥协，为了妹妹妥协......她从来大方对人，只对宇文护从来不妥协。这种爱，她痴迷沉醉，却令宇文护痛苦非常。
宋廷嘲讽一笑，他在三年前就请了著名的占卜师为宇文护占卜了假卦。
宇文护加冠一年之后方可成亲，否则诸事不顺。
最为著名的占卜师，还是看在他的老师面子上算的，他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所以，他虽然知道元家的公主对于他的重要性，还是婉拒了婚约，哪怕惹得宇文泰不高兴，哪怕给宇文觉一门身份极高的姻亲。
他不后悔，他向来对自己够狠。
如今男未婚女未嫁，宋廷倒要看看，是否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过特定时间，特定场景，特定的求而不得。
情深，缘浅？
即将进入迎来除夕，长安城里早就歇了官衙，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长安，随着宋廷的到来，炸开了锅。
有着那样一个长相，还是战绩卓著的少年将军，经过都督府一宴，为人处世更令人称赞，怎么能不令长安城中的闺阁少女动心？
独孤府。
“听外面传这个宋廷宋将军可是一表人才，掌握北地十万大军呢。”独孤曼佗的奶娘刘氏道。
独孤曼佗正在绣着香囊的手停了：“这么厉害？”
“可不是？听说和大姑娘同岁呢，今年不过十五岁罢了。”刘氏看着独孤曼佗的香囊：“姑娘的手艺愈发好了，老爷一定会喜欢的。只是......”她顿了顿：“老爷未免偏心，昨日大宴凭什么只让大姑娘过去，姑娘您不过就小了一岁罢了。”
她还想再说，却被独孤曼佗的打断：“行了，我累了。奶娘你下去吧。”
刘氏看着她的脸色不好看，也慢悠悠下去了。
独孤曼陀听了刘氏的话，不是没有触动。她虽然受宠，他爹独孤信虽然疼爱她，却一视同仁她们姐妹三个。所以，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努力学习琴棋书画，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加点筹码，未来好出嫁。
贵女出阁晚，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想到这些事，她不知不觉想起来她的杨坚哥哥。话说杨坚哥哥年纪也不小了，也没一点美名外传。
自从给两人小的时候见过面之后，他就每年给自己写信。
真好。只对她自己好的人，只有坚哥哥呢。
坚哥哥，从来不跟般若，不跟伽罗通信的。
或许在独孤信眼里三个女儿都是一样的，可那些门阀贵族，哪一个不看重嫡庶之分，那些个小姐听了她是庶女之后，变脸变得可快了。每一次应酬，都是那些女子围在长姐身边，随着独孤信掌权逐渐变多，在这长安城里已经没有人足够让她们折腰了。
伽罗长时间不在长安，她就会陪着长姐应酬，虽然现在也有低阶官的女儿奉承她，可这种她想要的东西到了手上之后就了然无味。
倒是长姐对这些如鱼得水，随着父亲的官位逐日升高，独孤般若早就有了长安城贵女之首的样子。
身份这个东西，生来就在人的身上有了烙印，抹去是不可能的事。
那位宋廷宋将军听说也出身贱民。
真厉害。
独孤曼佗又拿起针线，细细绣了起来，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了，可要好好看着呢。
这个长安的除夕，宋廷倒是过得不错。长安繁华，北地难以与之相比。
几天赴宴下来，宋廷也差不多认清了长安城的权贵。只是几乎所有的宴会，都有女眷在场，宋廷不得不端着自己，生怕露出一点破绽。
等着好不容易在初十那日休息的时候，那几位大儒又带着宇文护来了。
赵、钱、李三位大儒上门，宋廷在自己的府门处迎接。
一旁的宇文护看得清楚，宋廷是用的平辈之礼，反倒是自己的老师有一点诚惶诚恐。
宋廷跟人闲扯几句就把话题转到了宇文护身上。
三位大儒也不得不露出满意的神色。
宇文护此人，有野心，又对自己够狠。至于能力什么之类的，那些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他们看来有洛水宋氏在，要多少安国将军，治国栋梁，都是随叫随到的。
千年大族，总是比乱世的崛起的士族多了不知多少底蕴。
天下三百六十行，宋氏的人不知道埋得多少暗线。
宋廷自然能听得出大儒的夸赞，送人出门的时候眼带欣赏的看着宇文护，宇文护拱手：“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宋廷笑道：“能得到三位大儒夸赞，阿护不必谦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