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沉醉》氧七

3、第三章

　　廿葱在凌晨一点被肚子闹醒了，她在同学聚会上全程神不在焉，灌了一肚子的酒，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肚子终于开始抗议了，咕噜噜的反着酸水。

　　她摸着床头起来，揉了揉额角，迷迷瞪瞪的看见一张纸条：

　　估计你半夜要饿醒，给你煮了粥，你温一下再喝

　　落笔，正宫娘娘木木。

　　廿葱收起纸条，看见厨房果然有现成的山药粥，她温了温，尝了几口，觉得胃舒服了许多，不禁感叹，木木这么细心妥帖的人，便宜了刘木澜那小子了。

　　两碗山药粥下肚，廿葱摸了摸肚子，巴适得很。

　　她给木木拍照发了个微信：炸裂棒，么么哒！

　　廿葱本来以为这么晚了木木早睡了，结果木木秒回她：必须的，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都是追我家达令练的[骄傲]

　　廿柒：还没睡？

　　森：没，我家达令在实验室加班做什么反应堆呢，我陪他视频呢

　　廿柒：…告辞

　　森：嘿嘿

　　森：别忘了明天早上七点半陪我去医院看我弟啊，记得定闹钟别睡过头了

　　廿葱正打算上床睡觉，顿了顿，她揪起衣角，闻到了自己身上一身的酒气，实在忍不了去洗了个澡。

　　回来看到木木的话才想起来，她翻了翻手机页面，没找到闹钟在哪，可能工作性质使然，廿葱的手机页面应用多的数不清，这会儿困意上来了，却死活找不到闹钟在哪了：“我把闹钟放哪个文件夹了来着……算了，我找语音助手吧…”

　　“小欧…”

　　“在呢…”

　　“明天…”几点来着？

　　“我没听清您说什么…”

　　“…”廿葱忍着困意：“打开微信…”

　　“为您打开微信…”

　　哦，七点半…“帮我设置一个明天六点五十的闹钟提醒我…”

　　“提醒您做什么呢？”

　　“去医院…”

　　“好的，帮您设置成功。”

　　“再帮我设置一个六点四十五的。”

　　“好的，帮您设置成功。”

　　“再帮我设置一个六点四十的。”

　　“好的，帮您设置成功。”

　　“呼~”廿葱呼出一口气，踏实的倒床上就睡了。

　　廿葱打着哈欠靠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已经是近八点了，她听着木木在里面念叨她弟弟：“疼，你还疼，你小子书不好好念，学人打架，你这胳膊腿儿，你能打过谁你，给我老实待着，不然我就告诉咱爸…”

　　“别啊姐…”木原挣扎着喊了一声，“那我要死定了的，姐，你千万得替我瞒着啊！”

　　“还知道被咱爸知道你就死定了啊你，马上高二了，能不能收收心在学习上…”

　　眼看着又要开始，廿葱揉了揉额角，算了，买瓶水去，等会估计木木得口渴。

　　医院里面就有小卖铺，为了满足住院治疗的病人的需求，卖的东西很多，肯定有卖饮料的，不过应该在住院部东边了，廿葱给木木说了一声，过走廊找了找。

　　小卖部占地不大，但东西种类很多，买东西的人稍微多点就显得有些拥挤。

　　进门的地方放满了洗手盆，进人就有些狭窄，廿葱擦着一个人的头发尖挤了进来，找了找水在哪里放着，她有些艰难的走了几步，见这一排都是卖零食的，又往里走。

　　找了找没找到水在哪里，廿葱往回走了走，想还是找老板问一下吧。

　　结果前面一人肩扛手提的，廿葱往前探头看，应该是人太多，未免人多手杂所以排起了队结账。

　　廿葱没好意思喊，叹了口气，再找找吧。

　　反正这个小卖铺地方也不大。

　　相反，因为这个点人多的缘故，显得格外狭窄的很。

　　廿葱转了一圈走到了个拐角，入目拐角尽头的架子上放着一提提的卫生纸，地上也杂七杂八的放着好些东西。

　　看起来像是刚进来还没整理到架子上。

　　廿葱探头看了看，虽然只能看到一角，但最里面有个冰柜，这个角度只看得到里面好像放着各种饮料。

　　廿葱叹口气，这什么玩意，冰柜竟然放在里面？这最常用的冰柜竟然放在里面？深柜呀这是！

　　这小卖铺可真够奇葩的，廿葱小心翼翼的不踩到那些东西往里走了几步。

　　听到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罗哥，你这是刚手术出来？看起来脸色可不太好，又是没休息几个小时就来当值了？”

　　“这可不行，治病救人也得照顾好自己啊……你怎么还喝凉的，你不是有胃病吗？你想倒在手术台我没意见，倒在胃病上院长又得拿头骂你…”

　　听起来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不大，二十六七，跟自己差不多年龄，俩人，应该都是这的医生。

　　廿葱揉来揉额角，怎么又犯职业病了，她无意偷听别人的对话，更无意去揣测别人的职业，她甩了甩头，心想还是赶紧拿瓶水赶紧走，她快要渴死了。

　　前面有个架子斜了点，挡着视线和路。

　　她跨过好几包纸尿裤，把斜着的架子扶正，艰难的找了个落脚点，想了想，蹲下来把纸尿裤一一放在架子上，正打算起身的时候，听见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说：“没事，放心，倒哪也不会让你给我收尸的。”

　　廿葱僵了几秒，这个声音她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整个青春，从初中到高中六年的时间里，几乎有一半时间都是在同这个声音纠缠，熟悉到哪怕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过联系，哪怕这个地点时间是这么不对，廿葱也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是罗家碾的声音。

　　廿葱面色复杂的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背对着她的背影，刚才那个架子挡着她没看见，这个背影，确确实实是罗家碾，虽然他好像又长高了点，不过谁知道呢，毕竟她已经不太记得他当时的身高了。她呼出一口气来，万万没想到，同学聚会她鼓了那么久勇气没见到的人，竟然能这么巧的在这见到。

　　真没想到，他当上医生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了。

　　罗家碾背着身在挑选饮料，旁边的人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叨：“罗哥，院长说的对，你确实得找个嫂子管管你了，你的胃病尤其不能喝凉的，你偏不听，身为医生，带头不听医嘱，再像上次一样犯一回，真得吓坏科室那些新来的小护士了。”

　　他胃病还没好？

　　为什么？都当上医生了，还这么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也对，就他那脾气，跟头驴似的，谁也不听，听他俩的对话，他还是如此，嫌麻烦喝凉饮，手术时间不规律，估摸着饮食也规律不了，胃病能好的了才怪。

　　廿葱僵在原地，思绪翻来覆去，心想要不还是转身走吧。但她实在又是真的渴。

　　而且，她也没理由，见着他就走，这是什么事。

　　但是，真打招呼，她又该说什么呢…

　　当初是她拒绝了他，以那种方式远走高飞，导致多年友谊不复存在，现在…廿葱一时还无法像同学、好友一样同他叙旧。

　　廿葱脸色变换了几番，没注意就在她犹犹豫豫的时候，罗家碾已经转过身来了。

　　罗家碾左手握着一罐硬被人塞过来的牛奶，右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他抬过眼来，停在了原地，看起来十分意外，看着廿葱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旁边的人觉查出了不对，看看他又看看廿葱：“怎么？你认识啊？”

　　许久，罗家碾“嗯”了一声，“你先走吧，我等会过去。”

　　“哦…”袁青木糊涂的又看了他俩一眼，没觉得有什么：“那我先走了。”

　　廿葱侧身让袁青木过去，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开口，片刻，面前落下一道阴影来。

　　罗家碾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皱着眉开口道：“…你怎么在这，你生病了？怎么了？”

　　“没…”廿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他俩时隔四年再次见面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木木她弟弟，跟人打架受了点伤，不严重，就是为了躲父母现在住院了，我跟木木一块…来看看他。”

　　廿葱生怕他再误会些什么来，解释的相当简洁清楚。

　　“哦…那你来这个角落里边，是想买什么没找到？”

　　离的太近了，这地方狭窄，罗家碾是刚才廿葱偏身给袁青木让路时也偏身过来的，又避着地上的东西不能踩，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廿葱侧了侧头：“啊，我有点口渴了，想买水来着，找了半天没找到，刚找到。”

　　罗家碾“哦”了一声，“这个小卖铺比较小，医院又有专门供水，一般没什么人来买，所以水一般都放在这里的冰柜里。”

　　说着他走到里面打开冰柜不制冷的一面，问道：“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给。”罗家碾递给她。

　　廿葱看着他手里的牛奶微微皱了皱眉：“你胃病还没好？等会记得把牛奶热热再喝。”

　　罗家碾顿了顿：“没事，不喝酒就没事。”

　　他又道：“平时我不喝牛奶的，主要没时间热。”

　　廿葱滞了几秒：“那你平时喝什么？”

　　“热水，最近是饮水机坏了，接热水的话改得绕楼上，没时间去。过几天就修好了。”罗家碾回。

　　“哦…”廿葱又没话了。

　　其实她有挺多话想问的，你怎么考上医生的？你大学就学的医科吗？你现在是哪科室的医生？你什么时候来这个医院就职的？你为什么…没去同学聚会？

　　但是，廿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问。

　　“你呢？还爱喝那么多酒？”罗家碾又问。

　　廿葱攸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当时她跟罗家碾分开的时候，高三毕业，她甚至没怎么碰过酒杯。

　　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爱喝酒的？

　　罗家碾停顿了一会儿：“我听刘方说的…”

　　刘方？对啊，前几年的同学聚会他都有参加来着。

　　罗家碾看她一眼又道：“我加着他微信了，听他说，你经常会去他开的分酒吧…”

　　“喝的烂醉如泥…”

　　廿葱脸木了木，摩挲了一下食指，“他那个酒吧环境挺好的，装修很不错，挺安静的，我偶尔…心情不好会去喝几杯，没有烂醉如泥…”

　　罗家碾瞄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拿走矿泉水。见她不解的望着他，说：“我去结账。”

　　顿了几秒又问：“你还有其他想买的吗？”

　　“没了。”廿葱摇摇头。

　　“那你去外面等着我。”

　　“啊…好…”廿葱木然的点了点头，看着罗家碾转过身去结账了。

　　她走出小卖铺，看着罗家碾排队，然后拿出手机结账，走了出来。

　　默然了几秒，廿葱想，我竟然乖乖的听他的在这等着他…

　　果然是口渴坏了，脑子都缺水短路了。

　　见罗家碾拿着水出来了，她干巴巴的道了声谢：“谢谢了，我…我把钱转给你吧，没带现金…”

　　“不用…”罗家碾给她拧开瓶盖递给她。

　　她以为罗家碾要说什么不用给了，他请客什么的，正打算开口反驳。

　　“你微信上给我发红包就行。”罗家碾说。

　　她又把嘴闭上了。

　　当年她拒绝罗家碾，刚好是高考之时，一个暑假她走的天高皇帝远，罗家碾在微信上给她发过很多信息，但她直接将罗家碾消息免打扰了。

　　她不敢看。

　　直到今日，她也没攒够勇气来。

　　“怎么了？把我删了？”罗家碾眼眸深沉，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的说。

　　廿葱心里刺痛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我这就发给你。”

　　即使在她最心乱如麻的时候，廿葱也从没想过把罗家碾的微信删除掉，她不舍得，那个人，很早开始就在她的生命里了，几乎她的一整个成长过程，都是他一路陪伴，哪怕最终不如所愿，但她怎么舍得。

　　廿葱手指有些颤抖，她稳住不让罗家碾看出来点开了微信，搜索出来罗家碾来，罗家碾的头像，ID全都没变，她看了好几秒，才点开俩人的聊天页面。

　　不搜索她也知道，聊天页面显示的小红点，是鲜红的小数字6，是罗家碾曾经给她发的信息。

　　她看都没敢看那些信息，飞快的发了五块钱红包过去，飞快的又退了出来。

　　“嘟嗒嘟嗒。”罗家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点开页面，五块钱的红包将四年没变动过的聊天页面顶了上来。

　　罗家碾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收下。

　　“我得…去找木木了，她还在等着我…”廿葱开口。

　　“嗯，去吧…”罗家碾说。

　　廿葱僵硬着转身，走了几步，又听到他喊他：

　　“廿葱！”

　　她回头。

　　“…有时间，一起喝酒吧…”

　　廿葱摇摇头。

　　罗家碾眼神暗了下来。

　　却听到廿葱说：“你个胃病病人喝什么酒，吃饭吧…”

　　“好，我约你。”罗家碾嘴角微微上扬。

　　廿葱朝后摆了摆手。

　　走到楼梯一半，廿葱停住了，遭了，忘了给木木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