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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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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承的好,在于他的温润,还有包容。
他的笑容永远干净,眼神总是明澈,栗黑色的发丝泛出姜花的味道,清新得像田野一样。
她喜欢他的手:洁净,而修长,指甲修建得平整,带着干燥的温度。这双手划过她的发稍时,会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荚香,隐隐夹着来苏水的气息——肃穆的清净。
她偶尔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他。
雪白的高墙,透亮的玻璃窗,跳跃着的金色阳光——清淡如斯的背景之下,她总是穿着黑色的衣裳。
她喜欢把自己包裹在浓重的色彩中,站在角落处,静静看白袍加身的叶安承健步走在一列医生的最前面,在各个病房间匆匆巡过。
她只是站在角落里,隔着人群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等待。
等待,等待他在人群熙攘处蓦然回首看见她时,沉静肃穆的脸上忽而绽放的绚烂微笑。
天使?
也许。
在她面前,叶安承总是微笑的。
只有一次例外,只因她问及当日宴会上他夺去她酒杯的缘由。
她永记得那一刻他忽然暗下来的眼睛,忧伤像雾气一样在他的眼中氤氲着怅惘。
他说:“芸芸众生过眼,我唯独只记得你脸上的寂寞。”
他说:“我只是见不得你寂寞……”
他终于牵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织成一张疏疏的网,网住她空洞的寂寞。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嫁给他。
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寂寞。
反正,终究是要嫁人的。
反正,终究不能永远留在那个人的身旁。
不如嫁给朴有天。
至少,有个人肯守住她的寂寞。
谈婚,论嫁。
不过是简单的一纸证书,得来却如斯困难。
叶安承带她去见双亲的路上,她的手心一直微微地冒着冷汗。
叶安承把她的手握在掌中,安慰地轻笑:“不怕,有我。”
她勾一勾唇角,用牙齿扣住下唇。
手心的汗却依然不止。
她不是害怕。
只是心慌。
她忽然又想起与叶安承一并在自家客厅中宣布婚讯的那一刻,“父亲”脸上转瞬即逝的复杂表情:欣慰,不舍,失落,以及一丝隐匿在眼睛深处的——诡异。
于是,开始没来由地慌。
冷汗簌簌地冒出来,忐忑着消失在叶安承掌心的温柔里……
叶安承的母亲是端庄而美丽的,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旧派的美,远远看去如同上个世纪初时上海滩上风靡的丽人图。
可是这一份婉约的美丽却在与她相见的瞬间摧毁。
只一眼,惊恐的苍白便迅速爬上那张犹不失美丽的脸庞。她默然地看着茶褐色的托盘从那位温婉的妇人手中跌落,茶杯掉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千万片,狰狞地作响。
她在妇人低低的叫声中缓慢地站起身来,捋一捋额发,对叶安承遗憾地微笑:“抱歉,看来没有办法嫁给你了。”
叶安承没有回答她——他要忙着照看他那几欲昏厥的母亲。
所幸他是个医生。
虽然是脑科医生,但也足矣。
她站在叶家大门歪,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终于没能嫁给叶安承。
她终于还是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秘密。
有些人,有着共同的秘密。
他们守着同一个秘密——她的“父亲”,叶安承的母亲,也许还有更多的人。
她就是他们的秘密。
这个秘密一天天地长大、成熟,终于开始威胁到他们心中隐匿的惶恐。
被尘埃掩埋的岁月里,有一段被封存了的记忆。
回忆是件美好的事情。
但不是所有的过去都很美丽。
她的存在,针芒一样刺痛着他们遗忘的岁月中念念不能忘的过去。
所以,他们都怕她。
他们想要躲开她。
她终于还是要一个人走下去。
从开始,到现在。
一直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