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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旧梦破镜圆 做人不瑕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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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枝先是愣怔,然后略带歉意:“抱歉盏四妹妹,是我唐突了。一时间想岔了些事情不留意就脱口而出。”
“往后别再这么喊了。”她低垂着眼睑说出拒绝的话语来,刻意不去看他:“我听着不舒服。”
外头蝉叫缠绵烦耳,日头晒的正欢。
许久后令人窒息的沉默被六枝掐灭,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想到盏枝榴是在低垂着头看不到他点头的动作便开口道:“好,我以后不叫了就是。也是,毕竟都是年少不经意,一两个亲昵的称呼长大了便不算得什么了……”
盏枝榴听他声音又急又快又低,一时间也无从他这些话语中分辨出他的情绪,是难过还是低落亦或是疑惑。
门扇有人轻叩两三声,丫鬟推门而入福了一礼,然后冲六枝着急的叫唤道:“不好了将军,皇上此刻急招您入宫。听闻今早圣上在朝上因参你的本子而大发了好一通雷霆呢!”
六枝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
他迅速动作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冲盏枝榴轻声谨慎的吩咐道:“此次我入宫情况不知所云,近来诸事频发我又挑错了时候给母亲火上浇油,我不在府邸你自己护好自己别到处乱晃以免被人挑了刺儿。出事儿了等我回来给你担着先,你听话点,要撑到我回来,知道吗?”
盏枝榴只知道胡乱点头,目送六枝拿起外袍远去。
她视线一转,旁边的小丫鬟毕恭毕敬的低垂着头,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不免身子紧张的僵硬了些。
这是橙盛盛自个儿灌的第三瓶波子汽水,咕噜咕噜的一瓶就几秒瞬间见底,她被波子汽水的汽水泡噎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儿。
然后听到旁边的人有了动静,不停的吸冷气,她转眸看去,盏枝榴面色痛苦,搭在桌面上的手手指收缩紧紧抠着桌面到指尖发白。
“你这是怎么了?”橙盛盛第一时间迅速发问。
只见盏枝榴另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几乎要掐进皮肉里去,用力之大活像遭受了重击只能收缩自己来缓和下痛楚。她分明咬紧着牙说话:“抽筋儿了……”
狠,真的狠!
盏枝榴目呲欲裂,眼睛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将脸对着桌面不让橙盛盛看到她狰狞的模样。
盏棠琪是吧?她记着了。迟早有一天把这些苦痛全部都一点一滴还给她!
橙盛盛疑问还没解答完全见盏枝榴又没了动作估摸着是又睡着了。她只能呼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继续打她的排位。
微风拂过窗帘扬起那片白纱飘渺,书页一页页被吹开来“哗啦啦”的声轻响,盏枝榴原本放在桌面上黑屏着的手机毫无缘故的忽然亮起,在没有人注意到动过它的情况下倏而解锁。
刚好一解锁就是盏枝榴正在看的《百无禁忌》里的一段段落。
大致是讲,六枝被皇上召入宫,因为嫉妒南平王府里身为六枝表妹之一的盏棠琪刻意寻了个由头污蔑了盏四偷了她首饰,扯着鞭子不由分说冲入六枝书房将人扯着头发带出来猛地一甩,将人甩到了石阶上,盏四自小体弱,不常锻炼多病多痛的,骨节酥松,被盏棠琪这么用力一甩膝盖先着地然后像是膝盖折了一样疼痛难忍。
如此便使盏棠琪更加得意,扬起鞭子二话不说就是一阵手法娴熟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鞭刑,专挑她脸蛋儿和膝盖上打。
橙盛盛忽然感到腹部一阵抽搐,急忙拿了纸巾揣上手机去厕所解决。等她回来便看见盏枝榴摔倒在地,额头抵着桌角像是磕到了脸。
她急忙挪开旁边散乱的椅子将人扶起来,定睛一看!好家伙,磕到右边脸上一条淤青明显,自鼻翼旁几寸像下划拉了一段,往下的还有些皮破了黏着白色的细末,见血。
橙盛盛一下就急了:“盏枝榴你说说你睡个午觉也能给自己整毁容了,要哪一天睡醒了还不得眼瞎了?”
被扶的人没力气说话,双腿软塌塌的像是没有力气站起不停往下滑,还是橙盛盛咬着牙吃力的将人挪到了椅子上。
“橙盛盛……”
正在替她整理头发的人听到有人唤她,往下蹲着就要去看她的脸,谁知竟然被人搂着脖子抱了个满怀!
橙盛盛诧异的睁大眼,颇有点束手无策的意味在里面,毕竟事情而言对她来说来得太过始料不及,还很莫名其妙。
嗅着橙盛盛身上好闻的橘子香甜盏枝榴勉强静下心来,仍谁这么莫名其妙遭受这一遭都不会好受,遑论这本就无关她的事却受了这样的罪。
她在她肩膀敞开的肌肤上蹭了蹭,鼻尖凑近了对方脖颈,能闻到更加浓郁的橘子香甜。
镇定了她杂乱不定的心神。
橙盛盛摸了摸盏枝榴的狗头:“狗子乖,妈妈在啊!”
盏枝榴的所有情绪顿时消失殆尽:“……滚!”
午休随着铃声骤然响起,橙盛盛扶着盏枝榴出了图书馆。
边走边说:“还好今天没有别的人跟你一起整理图书馆,不然我都溜不进来了,你出事儿了我还不能第一个发现。”
“行了橙盛盛。这次我谢谢你了。”盏枝榴吃力的走着,膝盖一弯曲就疼的厉害,直着膝盖走又不得劲儿。
刚走到班级碰上了祈远墨和他几个室友,原本几个人正当有说有笑的,四个人一起逗弄着全宿舍最矮的祈远墨。
转眼那边看见盏枝榴和橙盛盛,祈远墨二话不说上去就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关心:“盏盏,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弄死他!怎么朝你脸下手了这么狠!”
盏枝榴不想应答,任由祈远墨急得火上浇油。橙盛盛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毫不掩藏对祈远墨的不耐烦。
但凡看到的人都凑了上来嘘寒问暖了一番,就这么一路迎着这些人过分的热情回到教室座位上,半路上禾木紊还上来了一趟想找盏枝榴说点事儿都被迫推迟到放学。
梁莨也不幸灾乐祸了,看着她似乎要她说出谁把她弄成这个样子。橙盛盛知道梁莨跟盏枝榴关系铁,便告诉他只是摔了。
梁莨不信,说盏枝榴要是摔跤能摔成这个样子她就不是盏枝榴了,还骂橙盛盛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来这是被人欺负了。
气得橙盛盛眼眶都红了,语气激动的说她是亲眼看到的!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还是言所揽着橙盛盛一下一下给她后背顺气,然后劝了下梁莨才没闹出大矛盾。
对于这些人的关切,盏枝榴暗自冷笑无奈着,如果真能让他们帮她出头她肯定要让盏棠琪这小妮子生不如死!
可这件却是她一个人的事儿。
到最后来上课的老师见着了都要询问她一番,她不说话,橙盛盛打圆场说摔了。
总而言之,如此一来,盏枝榴不得不面对现实。
于她所经历的并不是南柯一梦,她身上的伤痕和疼痛都能够证明。
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用这种稍显拙劣的方法,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别人只会觉得她是神经病。
她也厌倦向别人坦露故事,自己偷偷藏起来就好了,反正不会出什么大事……
毕竟她真的很喜欢六枝这个人物,如果说是梦的话对于跟六枝再见她兴许还会难过。
“盏盏。我今晚有点事儿,可能不能跟你约会了。我们改天吧好不好?”祈远墨对她道。
“嗯,恰好我今晚也有点事儿。”
今晚注定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乌云浓稠像是晕不开的墨汁。
门外盏棠琪跪着哭哭啼啼的,不时伸手擦掉自己面上的眼泪,破烂的衣摆垂下露出一节淤青斑斑的藕臂。
素夫人路过就是盏棠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她身后的丫鬟不停给她拍着背顺气。
跟着素夫人久了的嬷嬷见主子面上不动声色,眼里晦暗莫名,上前一步恭敬道:“自棠琪小姐打了盏四姑娘后,将军回来知道后大发雷霆,命人用鞭刑以同样手法和力度,一分不差一分不少的全部施于棠琪小姐。还让其归于院外,不得丑时不允起身。”
“外戚打了旁家子……”素夫人闭眼喃喃道:“旁家子终归是归于我的名下,这些个不成器的外戚养出来的孩子也是一个比一个蠢材!我们盏家往后要真靠这种废物撑起来还能在京城有何立足之位?”
如此,嬷嬷便明白了素夫人在这场事情上站六枝和盏四那边。
她跟着素夫人走近旁,六枝的书房闲杂人等不许进入,所以她和其他奴才毕恭毕敬的站在房门外,看着素夫人推门而入心道终归是疼爱离家多年的亲生儿子。
书房里的六枝作画了许久,左右各燃着明亮的两根红烛,灼热的灯芯燃烧着红烛凝成烛泪一滴一滴挂在烛壁上,投下温馨的烛红光落在宣纸上的画上,染了一片淡雅的红霞般。
盏四在书房里特意开辟出来的一件卧室里的床榻上躺着,身上盖了层薄被,月光清冷洒在她憩息的枕边将她原本就苍白的脸和嘴唇映照得更加毫无血色,呈现破败的灰白色。
睡着的时候眉头蹙着中间拧了个小疙瘩,嘴唇抿紧睡得是一点都不见安稳,反而呈现的痛苦更多些。
“咳。”素夫人借此想引起儿子的注意。
而六枝只是旁若无人的勾勒完纸上的笑靥冉冉,画成,墨尽,笔落一气喝成,端详了一遍才抬眼喊道:“母亲。”
没有过多的感情,冷冰冰的,比月光还清泠。
他这般对她冷漠,倒使得素夫人怒气上心头:“你这是怪棠琪又如何?这事儿不是她的错,这孩子从小刚烈,你身为长子不多担待点儿你嫡亲的妹妹?旁家子死不得,你又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听着素夫人连针带刺的一番,六枝面上不显情绪,但到底对素夫人失望了:“母亲,您可还记得我当年出征初次领兵的时候离家曾跟你说过的?您那时候是怎么回答儿子的?”
话语一哽,素夫人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她想起来了。
当年六枝出征前对她坦白对盏四一见钟情,倘若他有了功名回京一定要娶她,许她正位。
素夫人记得当初自己答应了六枝,她本以为是个玩笑话,为了让儿子高兴一点还说了会好好照顾着盏四。
那时候说照顾盏四却是照顾一件都没有做成,如今还这般言语嘲讽……
看着自己亲儿子目光犀利,却是对着她这个母亲,她没由来的心虚愧疚,更多的是不可理喻和怒气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