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枝与榴花盏》冰镇宁茕

5、前尘旧梦破镜圆 均是误入歧

　　午间吃饭时间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始自休。
　　这段间隙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教师，女生们早就在教室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橙盛盛看了下时间跟周围谈笑的女生催促了下，于是以她为中心的女生们全部散开，拿资料的拿资料，找作业的找作业，准备一会儿拿到别的午休专用教室写。
　　言所刚打完球上来，浑身都是汗，头发都湿了软软的垂下来黏在额头和后颈。他睁着眼些许视线被发尖挡住，眼神残余着刚刚一场博弈留下来的犀利，眼眸黝黑深不见底望着路过的男生给橙盛盛递了个快递包裹。
　　他光明正大的注视着，眼睛里透出点不可言说的情绪。
　　“橙盛盛你的快递包裹，我在校门口看到顺手给你拿了上来。”
　　“谢谢了啊！”橙盛盛露出惊喜的表情，接过快递翻来覆去的打量。
　　“什么东西啊？”程北现好奇的问了句，顺手撩起衣摆擦脸颊上挂着的汗珠，露出了八块性感的坚硬腹肌。
　　橙盛盛往他腹肌上假装不经意的瞥了几眼，然后挥手:“去去去，没你事。”
　　程北现“啧”了一声向后面走去，打算绕过这一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橙盛盛位置靠教室右边的窗户，左下角最后一排是言所，两人靠得极近，不过一条小空道的距离。
　　于是走过橙盛盛程北现不期而遇的和言所对上了一个短暂依旧不可言说的视线交流。
　　言所收回视线凝视了自己桌子一会儿，拿起上面的一本书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跟随大流走向午休教室。
　　橙盛盛恰好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等她兴冲冲的抱着还没拆急于分享的快递找到盏枝榴的时候，对方安安静静的坐在图书馆的位置上低头翻着书，露出一段修长又优雅的脖颈，肌肤的白皙细腻可见。
　　图书馆分外层和里层，外层分两层，随处都有位置。而里层就只有单层，还要刷卡进，就只有一排靠窗的位置，其余都是图书架。
　　盏枝榴就坐在里层，橙盛盛神秘兮兮的抱着快递包裹进去坐到了盏枝榴的位置上抱怨道:“什么垃圾学校，图书馆这么大还分上锁和不上锁的。外层刷卡进就算了里层也要，他们这是保护非物质遗产呢？”
　　盏枝榴头也不抬的说:“行了。就这事儿，学校都被人投诉了，说图书馆进去学习看书查资料太麻烦了，这不上头下了整改吗？过几天外层就开放了不用去学生会拿卡了。”
　　“啊？”橙盛盛没有预料中的高兴，她先是皱脸:“那我为了见你从学生会那里顺来的卡就这么没用了？这可是当时花了我好大功夫的！”
　　“你拿去学生会梨师姐那里，让她给你换成里层的卡就行了。”看完手头上的那本书盏枝榴合上书本拿起手机。
　　橙盛盛开始手撕快递，粗暴的手法让快递包裹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被人暴力对待的小姑娘发出的尖叫一般:“盏枝小朋友，《百无禁忌》你看完了吗？我在网上买了全本，你有没有登上我给你的账号去看啊？”
　　“没有。”盏枝榴眉头锁死，微博还是lofter上搜索“六枝”冒出来的信息都是寥寥无几，可直接一搜“百无禁忌”的大tag图画文篇全都如雨后新笋一样马不停蹄的冒出来，一刷就又有新的、一刷就又有新的。
　　橙盛盛看到她的动作笑到倒向一边，笑到失声:“盏枝小朋友孤寡老人初次接触到热圈的冷北极发出了老干部思想。”
　　“他们难道不该雨露均沾吗？”
　　“出现了！老干部思想！拜托这是爱好不是责任，大家都是用爱发电、拿钱做事的。你要想要的话我这里有几个画风独特人气度贼高的画手介绍给你啊！你去约稿不就好了吗？为爱拿钱发电！”
　　“发过来。”盏枝榴抽出一张白纸，拿出削好的铅笔用手机放大一张六枝的图，按着上面轮廓线条在白纸上拉开了一条灰色的铅笔线条。
　　终于撕开了快递包裹的橙盛盛看着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快乐笑容，刚想跟盏枝榴分享下一抬头发现那人侧着脸趴在白纸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神色乖巧娴静透出岁月静好的意味来，手上还保持着握着笔画画的姿态，眼皮却已经阖上了，长又卷翘的黑色睫毛极近透明的睫毛尖挑上了空气中漂泊着的细微灰尘黏着。
　　这三秒没到怎么能这么快睡着橙盛盛不甘寂寞的扯了点盏枝榴的画纸来看，端详了几秒没忍住将脸撇到另一边笑喷了声。
　　什么妖怪！
　　窗柩还是那个精致的窗柩，洒进来的阳光落在桌台上，文房四宝逐一铺开。
　　白皙修长的柔夷执着根毛笔点了点添了稀碎金粉的乌墨，在洁白的宣纸上轻捻笔杆一勾一划的作画。
　　窗外一树白玉兰开的正好，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窗口正对，六枝斜躺在上面最粗壮的一根枝干上一手枕着脑袋，另一手把玩着一朵小白玉兰。
　　恣意、洒脱这些气质全都流淌在他身上，涓涓细流一样勾勒出这个皮骨里蕴藏的气度，添上让人舍不得挪眼的曼妙。
　　但一个男子，用曼妙来形容总归不妥当，于是这词便正当适用这情，这景。
　　盏枝榴一时分不清，在画画的是她，还是那个盏四。
　　笔下流转顺畅，笔尖所到之处留下墨迹，轻挑一笔便能将层次渲染出来，所成的轮廓看起来甚好，眼里桃花朵朵，鼻子高挺一线而下，嘴唇偏薄那就两线替做代之，嘴角一点小痣是最大的败笔，因为一个手不稳重了些美人痣成了麻风痣。
　　其余甚好，甚好……
　　“哎？盏四妹妹这作画作的颇像我曾在靖州遇到过的一个商人，虽是大腹便便却是精明能干风趣十足，只可惜年岁大了不免好色，府邸一房又一房的搬有点气血不足，脾肾两虚……”
　　“我画的是六枝哥哥你。”盏枝榴一挑眉，一手撩起执笔那只手垂下来的衣摆避免放笔的时候沾到砚台的墨汁。
　　好了她确定了，凭她这出神入鬼的画工，说她是在做梦都没人信。
　　总之就是真实又惨烈。
　　六枝没想到这么个事儿，愣怔在了原地。
　　盏枝榴冷漠的看着他，这家伙从树上飘进来悄无声息的，突然开口点评着实吓了她一下。
　　比他思绪先回来的是他的两只耳朵尖上的绯红，六枝抿了抿唇，颇俱不好意思的一下没一下有的瞥她的脸上表情:“没、没想到，盏四妹妹，会、会画我……”
　　哥们儿，反射弧太长是种病，得早治。不然迟早会吃亏的。
　　撂笔不干的盏枝榴走出来，嫌弃的看着自己手指上沾上的墨汁蹭了蹭，然后用干净的食指和拇指的指尖分外用力捻起一块桌面上放着的水晶桂花糕放入口中。
　　糕点水晶皮冰凉润滑，一咬开桂花香便盈满了整个口鼻，呼吸一口气都是满满的怡人桂花香。不仅如此还香甜开胃，忍不住想多吃几块。
　　可她一回头便看见六枝小心翼翼的吹干了宣纸上面的墨汁，并且正在默默卷起来，于是她疑惑出声:“你在干什么？”
　　“这是榴娘画给我的第一幅画。”六枝低头像是想掩去那不配衬他的羞涩:“我自当要好好保存，就算不裱起来也应当寻个好檀木让它能保存百年，流芳千古。”
　　嗤，可算了吧！
　　盏枝榴眼神闪了闪，因不屑扬起的头颅低了低，齐平的望着六枝:“你刚刚喊我什么？”
　　这是女孩子第一次给他画的画，古有对镜梳妆为见心上人，今有对心上人宣纸上精描作画，盏四的寓意一定是想要跟他和谐美满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老了他给她梳头，闲来无事她给他作画一两幅，然后有一个孩子，彼此常能坐在庭院里十指相扣，她挨着他的肩膀细细看着眼前铺开的画，有他年轻时候，有他暮年时候，有他威风凛凛时候，这些全由她的手一一细细的记录下来……
　　六枝的心思一下子百转千回，面对盏枝榴的疑问他却支吾着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倘若盏枝榴知道六枝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大概只会吐他一脸口水……
　　然后拼了命去嘲讽，还白头偕老？如今六枝求取几乎全天下反对这门亲事，她曾看过的六枝生平最轰轰烈烈的几个字结尾可是“一生未曾娶妻纳妾”。
　　跟一个女孩子白头偕老？可能吗？就算不是盏四是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没有可能。
　　他会孤独一生，他会不配难过，他会众叛亲离，作任何一对主角的垫脚石。
　　他是阁僚山中客，误入歧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