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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她踩着清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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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光芒万丈的舞台上享受完所有欢呼喝彩沐身,退下来的少年人依旧是荣耀加身。
“不错呀小墨!”
“不愧是我们队璀璨夺目的新星!”
“干得漂亮!”
盏枝墨从领奖台上下来朝着对他扔来恭贺的队友微笑点头,翩翩有礼。
脖颈挂着的奖牌沉甸甸的,像他此刻胸膛里盈满满足的一颗心脏,他立住脚步,看着面前的人愣了下。
随即很快的笑开来,欢快明媚:“队长!我赢了!”
那人半隐在阴影里半暴露在阳光下,这是个死角,照射过来的阳光有很明显的边沿,在他身上将黑暗与亮光切割了开来。
那人“嗯”了声,停顿了几秒,在盏枝墨看不见的地方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
刚还想说些什么,那头就已经有人在大声呼喊:“MO!采访啦!快过去!”
“好!知道了!”盏枝墨即刻应道,对着面前的人歉意一笑:“抱歉队长!我先过去了。”
那人的“嗯”了一半,尾音消散在空中像是戛然而止的音乐符调。
他隐于黑暗的半边身子的小动作都是刻意掩藏的。包括他离开时角落里那些未燃尽的烟头和烟灰。
——“对于这场比赛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盏枝墨:“我想证明给一个人看,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如今,我踏出了第一步的耀眼,往后,不管多少场比赛,多少次胜利的荣耀甚至乃至于失败。我都将永远记住这一场比赛获胜的那一刻,那是我在她眼中最耀眼的一刻。”
——“他是谁?”
盏枝墨:“我生命的重中之重。”
——“对于这次你击败的队友有什么想说的?”
盏枝墨:“大家都很好,都是很厉害的人……”
W.L战队的队长Kres站在大屏幕下望着他如雨后新生竹笋般奋力成长的新队友,眼神凝聚的光像是龙井春茶面上的粼粼,至少仍比星辰亮眼。
盏枝榴在病房里睡的并不安稳,闻家和盏家的人都来吵过好几次了,甚至丝毫不理智的在她面前争锋相对,给她落下了不小的阴影。
尤其是……她身上的鞭痕和腰间的撞伤。
即便现在好的七七八八了,但是被单车撞到磕到脑袋晕了过去的时候,禾木紊和闻家司机将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一检查就什么结果都出来了。
别说她的小病小痛逃不掉,连她脑海中的淤血生成和海马体偏大都被记录在病例档案里。
由此可知盏家和闻家的两方人会吵成什么样子。
盏枝榴面目冷漠,庆幸幸亏这两家一直不和都潜意识里认定了是对方做的,不然她还没法开口说其实她这个惨败的样子是在一天之内弄出来的……
也不是没想过坦白,禾木紊和橙盛盛一起放学后结伴来看她的时候她也想跟她们说清,可不止怎的,一想到六枝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像是,像是……
像是自己的宝藏不愿意展示给他人惊叹!
只想自己好好藏着收着,偷着乐一乐,做自认为最独特的那个。
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再这么束手无策也不是什么好事,也亏住院时间空闲,盏枝榴把《百无禁忌》有关六枝部分全部整理了出来。
因为书里故事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间接故事六枝虽没出场但是顺序也不可乱,因为会牵动下面的剧情有的牵连上了六枝的相关。
六枝的初次出场并非是《百无禁忌》春松酿酒卷时击退大奉边境敌人一年后再回京的京道大街上接住盏四那一次。
而是早之前在被誉为《百无禁忌》最重的阴谋卷之一的猩血灵笼卷中初次登场的,却仅仅只是一个身影,没有被作者浓墨重彩的描写,便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
陈音来翻开那厚厚的积满灰尘的回忆录,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里面有接近他身上最后一个未解秘密的答案。
关于三千年前大奉国土楮岐时期,发生的旖泪人灭族事件。
“窗花雕镂,谁留恋莺子歌喉……”陈音来颤抖着声线,一字一句的念出书上字眼,恐惧从他心眼里如同破掉的肿瘤流露出恶臭的脓水,让他恶心到恐惧万分:“……回首故人不再笑靥阑珊,并肩走过的山河仍缱绻人间。什么意思?”
其实也很明确了,回首故人不再笑靥阑珊,旖泪人全族灭;并肩走过的山河仍缱绻人间,岐清山的旖泪疫大面积爆发,出现地点在旖泪族人曾经生活过的山河边界向京都席卷而来。
书上还有写——旖泪疫要以旖泪族人至真至纯的心头血入药引,若血统不纯,非我族类,两败俱伤。
手上的书本不自觉的掉落,陈音来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苏淮毅知道他不是旖泪族人的时候,把他当做弃子一样弃之而去。
他几年来悔恨交加,全都是恨自己没争气、怨自己生的不是女儿身。一直以来都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被一心一意对待的人抛弃,独独没有想过……苏淮毅是因为他没法救苏婴酪才舍弃他在这壁怀营自生自灭的。
他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旖泪族人的后代……可哪怕是这样,那旖泪族灭族的真相呢?
往后的书页残缺不全,记录了的也只是一些地理河流,拾起后翻完了整本陈音来都没得到他想要的,真是……
“并肩走过的山河仍缱绻人间,剩谁枯啼早已碾入尘泥……”蓦地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磁性地声音,像是越过了几千几万年的光阴,承载了他跨过岁月的所有沧桑,而作为一阵风似的,来到身边。
“谁!”陈音来被突兀地吓到,惊喝了声,快速抽出腰边的水银剑鞭,那是一条用最柔软最坚韧的蛇皮包裹着水银做成的,只要施点内力便可成剑,颇为像洋人供奉上朝廷来的西洋剑一样,剑身极细如针。
可只要不施内力便是鞭子,甩出去的时候矫若游龙,若是接触到他人□□,遇温,蛇皮便会将包裹着的水银渗透出来,浸入触碰到的皮肤。
可目前的景象却让陈音来震惊的睁大了眼,眼前的黑衣包裹之下隐隐约约似乎可以看见是一个人清瘦的轮廓,陈音来望去,那人还带了一幅面具,很普通的狐狸面具,女儿节市集一抓一大把那种。
可这个人是怎么这么无声无息出现的?竟然他都没有察觉!陈音来冷汗涟涟。
可那人却说话了,声音飘荡在这个空洞的地下藏书阁里,降落在陈音来的耳朵里,让他心里一紧:“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但你要帮我完成一件事,这样我才能……”
——作白骨森森,承一颗无处安放的赤子之心。
陈音来从惊魂中抽出回思绪,让它归位了理智。
没有活人气息,怕是书灵。不弱也不强,应该也不是七零八落的灵识,是完整的生前……如此,陈音来即刻笃定地一点头,眼神坚定,嘴唇紧抿。
这一刻他才知道,他和苏淮毅的故事走到现在不是结尾,他们之前的故事不是故事,只是故事扉页的一个楔子罢了。
之后的,要在听完这个人说完的话,才开始作数。
完。
“真长。”
盏枝榴迫不及待的说道。
真是看得她想死。
这篇没有提他名字,可盏枝榴要认出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大奉将军回忆录》的扉页上那一段话她都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病房窗外的女人梳着漂亮的大波浪卷,刘海两边撇露出光洁的额头,脸很小皮肤白皙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有成熟女人的风韵,提着个保温饭盒看到里面的姑娘已经醒了,坐靠在墙头细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在笔记本上敲打。
她眼眶红了红,视线移向一边。
自家当初不要的姑娘找回来之后,已经恨到连手机里都备注都那么伤一个母亲的心吗?
不知道是不是想让她看到的,但总归她还是知道了。
便、宜、娘……狠狠地斥责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合格的母亲。
闻家夫人,盏枝榴的亲生母亲。
这两个一个是她的枷锁,一个是她的真心。
可谭臻不管哪一个,都没做好。两者必舍其一,她偏偏要二者兼得,于是二者都不讨好。
收拾好了情绪,谭臻推门而出,盏枝榴应声抬眼望来,谭臻她打扮的很知性,还踩了高跟鞋。
“怎么起来了,没事了吧?我煮了点粥,皮蛋瘦肉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她把保温食盒放在病床头柜上,看着盏枝榴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明明不想让她看,排斥着她偏偏做出云淡风轻、不甚在乎的模样。
盏枝榴不说话,谭臻也不在乎她应不应:“你受伤妈妈帮你请了假,小榴……”
“我说过别这么喊我了吧!”盏枝榴垂头,忽而出声。
“那好,盏枝榴。这样你总满意了吧?”谭臻惨淡一笑。
姑娘“嗯”了一声视线投向窗外,不言不语。
谭臻也突地失去了原本想好的措辞,两相无言。
窗外泡桐树上的泡桐缀着一串串,也只有医院里供病人室外活动的花园里有这么一大颗苍天泡桐树。
鸟鸣清脆几声,风吹扬起窗帘几次。
阳光洒进病房暖意融融,盏枝榴不免也觉得身上暖洋洋的,早上那会儿身体里血管都冰冻了似的发冷感觉已经没有了。
她坐在病床上拿了条红线织织编编,不停地在打死结,谭臻坐在一旁给她削苹果,柜头上发了一个玻璃碗,里面全是削好的苹果、甜梨、甚至是水蜜桃,盏枝榴一口都没动。
电脑是她自己找闻佴清要的,被她吓到的闻佴清在她发出消息的十分钟之后托人风风火火转交了过来。红线是盏枝酿随意放在她床头的,也不知道盏枝酿哪来的。
六枝、六枝、六枝……每打一个死结盏枝榴就在心里念叨了一遍他的名字。
有人敲了敲门,谭臻望去,干净漂亮的少年露了个头,头发蓬松,神情惴惴不安。
谭臻认得他,闻家宴也有请他们的一家子,她家先生远房亲戚的儿子,按辈分盏枝榴恐怕还得喊她一声表哥。
然后这个表哥撞了自己表妹,撞的是她女儿。
“你,你醒啦?”少年走了进来,坐在盏枝榴床边,小动作颇多,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的紧张。
自始至终低着头的姑娘手指搅动,不加予理会。
“对,对不起啊!!”少年忽地大喊了声,吓到人家姑娘手指一顿,眼睛多眨了几下,他咬住下唇含糊的道:“虽然是我哥撞的你,但是他不肯来,我跟他双胞胎谁道歉都一样的。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
等等!?谁撞的她?
盏枝榴不解的偏头,顿感脖颈瘙痒,怕是短发发尾长长了。
少年因此才看见这个姑娘的脸,眼睛很灵动,眉目干净,纤鼻微笑唇也好看,皮肤白白的像蛋糕上的奶油,眼睛大大黑黑的有光,像黑曜石。
只是神色的冷漠将那天生上扬的笑意都掩盖了下来。
他一下子磕磕巴巴,说的话语无伦次,脸颊快速升温。这少年天生长得白,比她一个姑娘都还白的那种,一旦羞涩便能被一眼窥穿。
盏枝榴心里暗骂了句“傻逼。”
外头有人用着低沉的声音豪迈的哼着戏曲,不知道是哪个老太爷闷久了要吼一嗓子。
盏枝榴听着模糊不清的词儿恍惚了一瞬,六枝,六枝……
手上的红绳已经编制成了条红手链,全是死结的红手链,不知道打着一个个死结的时候,她的心里想着要锁住的,会是什么。
“那,那什么,你有听我在说话吗?你好?你好?”少年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探头弯身想要看看低着头的盏枝榴是什么表情。
“你好聒噪!”盏枝榴不悦地皱起眉。
少年噤声之前还要妥协一句:“好好好,我闭嘴。”
“别赖在这儿了,回去吧!”谭臻温和的说道:“你家人该急了。”
少年点了点头,对着盏枝榴手指比划了一通转身离去,看背影活力欢脱,看来这次他道歉道得很开心嘛!盏枝榴捏紧了手中的红绳手链。
将近下午五点左右,谭臻今天配着盏枝榴在病房里差不多大半天,她抬头看了看钟:“那边会过来人,妈妈先回去了啊!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不来也可以。”盏枝榴“贴心”地道:“您忙,就别耽误了。我死不了,没您,也一样的。”
“你这孩子。”谭臻一口气没喘顺:“说什么啥话呢?妈妈明天一大早就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我不吃皮蛋瘦肉粥。”思考了下,盏枝榴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不知道她还要赖多久,她不想委屈自己陪她演戏:“司记的蛋糕别买了,太甜了我一直不喜欢。粥最喜欢的是蟹黄,或者红豆,补汤也算了别再煲给我了,你不适合这种。”
谭臻立怔在原地,挎着包扯着带子的手不自觉收紧,自己生的,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这些委屈和愧疚吧!
她点了点头,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踩着这些清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