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枝与榴花盏》冰镇宁茕

12、前尘旧梦破镜圆 “扑街仔！

　　几勺过后盏枝榴偏头拿手背一挡六枝送过来的手腕。
　　“吃不下了。”
　　勺子摔进碗里溅起小小的粥还响起了“哐当”一声细微的清脆声响。
　　“甜食要吗？有桃酪。”六枝温声道。
　　“不必。盏棠琪是到了吗？”盏枝榴随意问了一下。
　　六枝点头:“睡下了。本就身上有伤被阿壁带着奔波也发起了高烧，在隔壁歇着。”
　　盏枝榴知道盏棠琪的“身上有伤”是怎么来的，可盏四不知道，她也不好奇索性不问，一闭眼往后靠去。
　　还没碰到墙壁呢，倒先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慢慢往墙上带去。
　　盏枝榴一下子说不清心理什么滋味。
　　六枝这个人，除了对盏四好意外其他什么属性都没有了，像是八点档电视剧里的给男主安排一个极其牛逼又强大的身份背景而目的却是让男主整天操着个小学生恋爱脑犯傻撒痴。
　　“接下来怎么走？”盏枝榴害怕心里的那么点白眼意味被他发觉，不敢睁眼。
　　六枝摸了摸她的头:“一切有我在，你且安心。我看你可是累了？再睡会儿吧！”
　　盏枝榴的短发被六枝从头顶摸到发尾，手指捻着还摩挲了几下。
　　基于刚才的事情，盏枝榴没点头二话不说自己快速的躺下了，小被几一裹就睡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盏枝榴伸手捂上自己腰侧的伤口，似乎只要捂着就不会太过疼痛一样。
　　她蹙着眉，不胜烦躁。
　　屋外的顾瑶生着火，旁边的小灶上也煲着药，药香清苦弥漫，有人喜欢它的清桀，有人厌恶它的苦涩。
　　刚从屋内出来看过盏枝榴的六枝慢步走过去喊了声:“顾姑娘。”
　　顾瑶一愣，支起身子转过来:“四姑娘睡着了？”
　　“嗯。”六枝应了声，看着顾瑶支支吾吾地样子问道:“顾姑娘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顾瑶静了几秒，抬眼:“其实我一直就想问了，只是这几天四姑娘的情绪都不大稳定我也不好因为这些小事叨扰。四姑娘的青丝……为何？”
　　她指的的是盏四短发的事情。
　　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六枝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顾瑶。
　　“如此，可惜。可因为四姑娘的青丝太过显眼。倘若我带你们进到东疆地带你们大奉人的身份怕是不太好隐瞒。要稍作掩饰。”顾瑶一一说来。
　　“甚好。顾姑娘虽与世隔绝，消息却是灵通。”六枝有意探讨。
　　顾瑶不甚在意的一笑，转过头继续弓着身子煎药:“早些年师傅仍在是便将世间利弊告知于我，师傅去后我上岐清山采药后会下大奉地带的集市采买，左右东疆我是没去过的，即便我是个东疆人。”
　　很明显的期盼，六枝听得出来，知晓顾瑶对这个世界还是感兴趣的。
　　她虽灵敏，却也是懵懂。
　　这种人向来是……最好利用的。
　　六枝一笑，抱拳:“谢顾姑娘今日出手相助，此份大恩六枝永世不忘，此生定当竭尽全力相报。”
　　听者不甚在意，挥了挥手:“别说得那么煞有其事，太过严重了公子。我也不过是，随手一救罢了，我师傅当年也是随手一救的我，也没见到最后我怎么能报答他……还总是让他生气。”
　　盏枝榴吓到猛地睁眼！
　　可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盏枝榴开始怀疑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是她进入六枝的世界，还是她本来就在那个世界，却进入到了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里？
　　鼻腔里的消毒水味让她逐渐清醒，眼里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盏枝榴躺在病床上吊着一条腿，手上也打着点滴。
　　外头有人在吵着，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不停地有人跑过。
　　等情绪渐渐平定下来，视觉听觉也逐渐清晰。
　　耳朵里听清了的字眼不多，什么“我的女儿”“你们闻家”“畜生不如”。
　　经历过了玄幻小说一样的事情，盏枝榴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所谓“闻家”所揭示的是什么。
　　等反应过来是烦恼更甚，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苍白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唇齿间溢出了代表她此刻苦涩心境的两字:
　　“妈的。”
　　她打开手机，没有点开社交软件，看着那一个个上面缀着的红点点里显示的数字都是临近百位，不用想便知道是堆积如山的消息。
　　今天几号？
　　嗯……15号。行，他们先吵着。
　　盏枝榴打开直播软件，点进NDK电竞的官网的实时直播，插上耳机瘫在病床上吊着个腿在那看。
　　“开局一分钟，落地成三盒。战况真的很激烈啊！哪怕只是总决赛。临近结束的尾声让我们看看到底哪对能进击这场盛大的总决赛前三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命圈降临到W.L战队的MO选手上了！”
　　画面一转转到聚精会神的电竞选手身上。
　　额前的黑色碎发全部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极其精气神，少年人的稚嫩和睿智也毫不保留的被展现出来，睫毛细长犹如一排小刷子，鼻梁高挺，薄唇漂亮，是很好看的侧脸比例。
　　眼睛死死凝住屏幕上的视角，来回切换得快速，盯得最长久的视野极为空旷，他就缩在这个角落守株待兔。
　　“MO选手只有四倍镜，而正在赶过去的FCL战队V选手和O3O的Tea选手都拥有八倍镜……”
　　“不得了了！两位正在敢去天命圈的选手半路遇到枪火交战杠上了！”
　　“Tea选手败了！装备已经齐全的V选手已经不需要舔包，时间紧急，他已经临近了天命圈，MO守株着的地方！那么最后到底是MO这个睿智尖锐的猎人取得战利品，还是V这匹黑马级别的兔子就此以自己为代价拱手让出这个荣耀呢？”
　　眼睛盯得太久酸涩得疼，他不敢多眨眼，哪怕是一下都不行，因为这一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要证明给所有瞧不起他的人来看，他是明珠蒙尘！
　　最关键的是，有一个人，她绝对会看，注视着、审判着他。
　　而他，绝对不能因为一丝疏忽与所有光明和前程擦身而过！手不能抖，心不能虚，少年无惧与命搏，他要做这场比赛最精彩的点睛之笔！毫无疑问地那种！
　　已经将一草一木几乎铭刻在心里的场景突然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黑点！
　　胜负，在此一举！
　　两个方位连续不停地枪声轰然响起，像是敲响了命运警钟，不知道是谁走进梦想乡、临近信仰的钥匙。
　　“狙，狙掉了！”
　　“MO选手狙掉了V选手！成为新晋黑马！”
　　“恭喜W.L战队的MO选手获得这场比赛的冠军！！”
　　霎时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叫喊声全都凝聚在一起，比汹涌海浪、滔天浪花还要更震慑人心，击鼓鸣钟，敲起了所有人内心中的共鸣。
　　为同样有着相同信仰而信念坚韧的优秀少年人送上所有美好而纯净的美景。
　　——万人称喝！
　　被耳机轰炸的盏枝榴一个激灵差点摔下病床，睁着迷离的眼甚至恍惚:“啊！啊？赢了？赢了吗？”
　　“赢了。”横空传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声。
　　盏枝榴扶起胸膛上的手机一看，得！没电关机了，没能看到盏枝墨那小子领奖时哭鼻子的样子真是可惜了。
　　回放她又不想看了，啧，可惜可惜……等等！
　　她猛地抬头望去，脖子转得又急又快生疼生疼的，惊讶地看着那人:“闻佴清！你怎么在这？”
　　翘着二郎腿的人本来就不耐烦又厌恶，此刻极其讽刺的勾着嘴角恶狠狠地:“我是你哥！”
　　“呸！”盏枝榴想都没有多想就啐了一口:“小、弟、弟。”
　　换来了闻佴清紧紧握着的拳头和额上的青筋凸显。
　　这么大反应这他妈是得有多恨她？
　　一时逞了口舌之快的盏枝榴缩了缩脖子，跟闻佴清这厮她真的没什么好话，从大家中生长出来的公子哥儿自认世无双，外子长得再好也是脾气臭得上天，冷漠和暴躁并存，跟个疯子似的。
　　一次次的针锋相对她真的相信哪一天闻佴清忍不住真的会上手来揍她。
　　病房们被人推开，盏枝榴定睛望去，盏枝酿低着头走进来，第一件事情不是看她，畏首畏尾的跟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的闻佴清向来对盏家的人没好感，却出乎意料的瞥了一眼迅速挪开。
　　不言而喻。
　　盏枝榴歪了歪头，撑起身子，轻声疑惑的唤:“姐？”
　　小兔子乖乖快速抬头，发自真心的笑了开来，稍不注意带上了一直压着的委屈意味点点，露出一双又红又肿的兔子眼:“小榴醒啦？饿不饿？有蟹黄粥要不要吃点，你最喜欢的。”
　　“谁惹哭你了？告诉我我去揍他！”盏枝榴一下子激动起来，撸起了双臂的病服袖子，露出两条细长的枝干细的手臂。
　　闻佴清一旁说着风凉话:“呵，谁有这么大本事？是她自己作的。再说你这风一样轻飘飘的能揍谁？不自量力别是还不长眼吧！”
　　“王，八，蛋！”盏枝榴一字一句盯着闻佴清骂。
　　听到她这番语气的盏枝酿快速放下手上的粥碗，在闻佴清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冲了过去。
　　“我杀你个千刀的闻佴清！敢欺负我姐我揍死你替天行道！”
　　如果不是盏枝酿死死拦住她估计下一秒盏枝榴已经扑上去咬死闻佴清了，被她这疯狗行径吓到的闻佴清不自觉把身子往后挪诧异的目光停滞。
　　盏枝榴此刻就像只被困在铁笼子里打了剂针暴躁的疯狗，把床板弄得摇摇晃晃还嘎吱响，挂着点滴的架子也被她弄下来，硬生生的将针从她手背抽了出来，带血。
　　一个疼痛让盏枝榴“嘶”地吸了口冷气捂着手背镇定了下来。
　　唯有闻佴清还是被吓得木楞，不自觉睁大眼和嘴唇，泄露他的震惊和惊吓。
　　“没事吧！”盏枝酿第一件事就是扯过盏枝榴的手背来看。
　　闻佴清被吓到了恍惚，迅速站起身念叨着“疯狗疯狗”的快步走出病房。
　　盏枝榴还朝他的方向龇牙咧嘴，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疯犬露出尖齿警告，实际上是疼得脸的五官都扭曲，偏生口舌之快还不能落:“妈嗨你个扑街仔！滚回来跟我单挑！”
　　“小榴，小榴，算了，算了。咱们算了。不是他！”盏枝酿一下子看着场面变得这么糟急得快哭出来了。
　　“妈嗨不是他？你别跟我瞎扯皮，我还没怕过！欺负你的人我还不能揍了！”
　　“小榴，小榴……”盏枝酿想说的话都被自己的紧张冲得七零八散，舌尖发烫只能蹦出没用的呢喃，情急之下大喊:“榴姐！我叫你榴姐了还不成吗？你不能好好的听我说吗？发什么疯！”
　　盏枝榴愣怔，慢慢的脱力下来，呆坐病床之上。
　　暗舒了一口气的盏枝酿还没能把尾气也舒完，抬眼一看盏枝榴眼眶带泪，鼻头通红，嘴唇颤抖一副委屈要哭的样子这口气哽在了胸喉。
　　“你凶我……”
　　——作！你就作！
　　即便心里暗骂，盏枝酿不得不温柔的安慰她:“没有，姐姐错了。小榴你别哭。”
　　“你从来没凶过我的……”眼泪掉了几滴砸在她手背试图勾出她的愧疚。
　　——不是一直都是你作吗？
　　盏枝酿把人脑袋按自己怀里，也不在乎胸前那两坨会不会闷死她。
　　“假的，别哭，我最爱你。”
　　内心叹气可是叹了个百八十遍。
　　盏枝榴在她胸前蹭了蹭眼泪，笑逐颜开。
　　可盏枝酿没法高兴起来，蹙眉担忧着一件压在她心底十几年了的沉重秘密。
　　——这才刚醒就开始激动得这么频繁的喜怒无常了。早之前发病都没这么严重。怕是有点问题了，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