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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旧梦破镜圆 矫揉造作 ...

  •   岐清山山脚是大奉边境,六枝带着盏枝榴到达了一个小镇上。
      边境临近东疆地带,盏枝榴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大抵三日,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痛哭出来。
      将所有恐惧和害怕释放于嘶哑的哭声之中,六枝揽着她宽大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拿着洁白的帕子给她擦眼泪,即便如此,从盏枝榴面上滴落下来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依旧滚烫的灼了他的心似的。
      他只当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太过涉世未深,所不知道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承担着两份恐惧。
      她把脸埋在六枝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气味和温暖,安心也曾有,更多的是愤懑,对于盏四的火无处发泄。
      如果不是盏四,她不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让她感受到什么叫孤立无援的可怖;
      如果不是盏四,她不会遇到六枝并被他以死相护,给予不同他人的待遇和温柔,让她因此沉溺;
      如果不是盏四,她不需要被人限制,被迫做出错事,被迫承担双份的后果……
      可她最恨的,也不是盏四。
      是向来习惯自欺欺人的自己罢了。
      ——岂非盏四错,因枝灯凉艳。
      “透过光年,绣球花织上人间添清安。纸上簪字,曾见镜里拈花自难忘……”
      仿佛落入了猎人陷阱的乌鸦挣扎着叫声般难听的哭声戛然而止了一瞬,磁性醇厚的声音飘荡着,像是上好的佳酿在夜里打开樽盖散发出淡淡酒香一样,细闻便醉,于是细听便一颗心只往下坠,也晓得会碎,偏是要飞蛾扑棱着翅膀去反复撞罩着烛心的玻璃盖子。
      有些咬字不清晰,六枝是没记清词儿便含糊了过去,唯独调子像是一模一样复制下来的,像是只听了一遍,便在心里哼了千千万万遍。
      心里一点点蔓上来的的是苦涩的藤蔓上长满沾了蜜糖的尖刺,缠绕着缠绕着,绞紧了,便叫她不能呼吸了,疼痛得让她窒了。
      盏枝榴哭声低了下去,身子脱力软得没骨头似的,剩下细微的抽泣和不能自控的哭嗝伴随六枝安抚的歌声混合交响了一整夜。
      月亮悬挂在灰蒙蒙的空中,朦胧的光笼罩翘得它也不太真切,底下人间有发生着一件又一件的故事,于今晚的盏枝榴和六枝的故事,便是歌声泣音树叶婆娑,一夜终。
      直到东翻鱼肚白,晨曦微缕缠绕人间,逐渐地多了,天也就亮了,这个世界又被包裹在了太阳熹微之下,人间的污脏从台面上肆意张狂地涌动慢慢沉浸在了黑暗的角落继续相互争斗,斗得永不停息。
      第二天盏枝榴是被惊醒的,她哭了一整夜,昏睡过去也不足一刻,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东西让她丝毫不敢再入睡。
      外头喧闹,她隐约听到了盏棠琪的声音,猜测许是阿壁和盏棠琪两个人找到这里来了。
      岐清山山脚,是东疆的边界,盏枝榴摸清楚了,此刻的盏四二十岁,六枝二十三岁,距离他征服东疆还有一年。
      就是这么一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她闭眼回想,许多细节依旧想不起来,如果不是岐清山的惊险她也想不起来这些个大概,橙盛盛给她听过的广播剧里的剧情。
      东疆的人善用巫蛊草药,是毒医的一把好手产出地。
      岐清山出矿石草药和蛇虫,对于东疆的人来说是一个绝好的采摘草药、捕捉炼制蛊药材料的采集地方。
      有一东疆女子名叫顾瑶,就住在岐清山山脚之下,也就她一户。
      因为岐清山和东疆是有雾障隔离开来的,岐清山好,但也只有少许东疆人会考虑冒险,不仅因为雾障凶险,而且那里是越过岐清山大奉的国土,对于东疆的人来说,宁愿不去采摘和炼制,也绝不要踏进大奉国土一步。
      顾瑶是被人从岐清山摔下来的,那时候她只有八岁,也是她好运气,恰好她师傅顾芜就在那片崖边采摘草药,顺手救了她。
      顾芜死的很快,顾瑶却是生长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生活在岐清山山脚不问世事,只是后来来了一队人,顾瑶收留他们还带着他们一行人越过雾障走进东疆后,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这队将来会失踪的队伍,就是他们。
      害了顾瑶一生的,让她最后都不能回到岐清山山脚的家里去的,也是他们。
      不曾涉世的顾瑶保持着难得的小女孩天真,对着那一行人中的主心骨生了依恋,为此甘愿赴汤蹈火,以至她后来在东疆皇室缠斗不肯离去动辄保身,也是为了那人,为了那人不停地一次一次,反复反复的在赌一个个可能。
      可是当她成为了艳绝六宫的宠妃祸乱朝纲之后,不过一年,东疆就被她心心念念的那人带着大奉袂铁军,踏破皇室城门,烧杀掠夺东疆皇室,将其的区域当成战利品收作领地。
      顾瑶才知道,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大奉的将军,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的权谋家。
      她恨,她悔,她有千言万语不能诉说。
      她望着宫闱深深、高楼重重,便决心从哪来,回哪去。
      哪儿都不能再困住她这只本就属于天空自由的鸟儿。
      被万箭穿心在东疆大王为她建立的宫阙之上,岐清山离东疆皇宫仿佛天边那么远,也只有哪座“瑶清台”可以眺望到岐清山的一个山顶。
      箭是大奉将军下令射杀的,她死前穿着一身金丝白凤红衣,像是当年一心想要嫁予心上人时的顾瑶脑海中千遍万遍想成执念的模样,作最美最桃花灼灼的新娘。
      她死不瞑目,可偏偏临死前依旧没有从那人眼中看到一丝悔恨和不舍。
      从始至终,是她自己在唱这一出才子佳人的戏本罢了。
      盏枝榴不忘的是,广播剧里悲凉磁性的女声热切又嘶哑的念了一句独白:“你说你是一匕人间的清安,也曾用身躯换过河清海晏。”
      有种声音,你单独拎出来听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当随着经历过后再听所有意味都变了,隽永的美好不是云岫,不是山花烂漫桃花灼眼,不是佛檀殿香的清冽净心。
      是当一切故事结束后的一声陈咏暗叹,窥探出里面包含的一声声,一句句,意难平。
      那代表着有人永远的记住了你,不枉故事里的醇香一赠,岁月挽留不住的,会有人帮你记得。
      门口“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来。
      盏枝榴抬眼望去,漂亮的姑娘有着如蔷薇娇美的容颜,琥珀亮丽的眸子,眼神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的思量,柳眉纤鼻粉唇,肌肤如雪,墨发如瀑,倾洒身后用一根水墨绿色的发带系了一缕。
      眉目有带英气,偏生面容妩媚,神色恬静疏离。
      不似平常的女娇娥那般爱粉黛,穿了一身清爽的月白色袍子配了条湖蓝边的腰封,清风飒爽。
      看着哭了一整夜的人原已经起来了,来人顿了一下,问:“你怎么起来了?好好歇息才是。不然你的旧疾反复不说,腿也没那么快好。”
      盏枝榴咳嗽了几声,一动就全身酸痛,尤其的两条腿更是撕裂皮肉般的痛,她愈发苍白灰败的脸扯了一个称不上好看的笑:“多谢瑶姑娘救我和哥哥。救命之恩,定当相报。”
      她容貌不差,只是神色过于惨败,像是凋零了的花朵。
      顾瑶不自觉把手背到身后,低敛了眸子:“没,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外头来了两个人,你哥哥出去接应了。”
      “多谢。”盏枝榴刚说两个人便又咳嗽得更加剧烈起来,眉头蹙着,期期艾艾的神色叫顾瑶看不得。
      “你就别坐着了,躺着舒服点,我给你煎了药。”顾瑶走近,在她床榻边坐下:“昨儿晚嚎了一夜,你就别说话了,嗓子要紧。”
      盏枝榴脸红,有些局促,低声:“叫你看笑话……”
      可没等她说完便被打断,顾瑶一挥手:“嗨!那没什么,谁还没个过不去的坎儿啦?还不许女孩子家家哭一哭嘛!倒是你哥哥,真疼你。”
      她指的是六枝昨儿晚哼曲陪了她一夜的事儿。
      盏枝榴不语,一个劲儿的笑得恬淡,看穿了顾瑶话语下藏着的那点心思。
      这种感觉被看穿的滋味儿不好受,顾瑶敏感得紧却又不好度量盏枝榴的心思。
      正想开口问盏枝榴要不要吃点东西,六枝就捧着香喷喷的小米粥进来了。
      顾瑶自觉出去,跟六枝擦身而过的时候两个人对上了眼神,随即顾瑶低着头离开刻意的躲开了什么。
      这些细节末枝被盏枝榴收入眼底,眼见顾瑶消失在视野里,六枝望过来,不期而遇地跟她对上了眼神。
      小米粥软糯香稠,六枝当她残废了一样,勺了一勺轻轻吹了几口气,然后再喂给她。
      一口又一口,细致体贴得让人心酸的想要落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种矫情又中二的问题盏枝榴实在是不想问出口,即便她真的很想知道,但她也知道,六枝绝对答不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如此,何必。
      有疑惑心酸也无所谓,不要让自己失望受伤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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