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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转校生 林窃怔怔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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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转校生
林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但夏日的暑热此时还没来得及聚拢起来。这是一个仅属于初夏的清晨。林窃打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气。夏天的风扑面而来,温和地吹动着她耳边的头发。
昨晚摘了耳塞,睡眠质量却出奇的不错。她抻了抻筋骨,抹了把脸,拉开卧室的门。今天起的有点晚了,她想,但还不至于迟到。
林沉倒在沙发上睡的正酣,看起来像是刚值了“夜班“回来,疲惫的都没来得及回到卧室休息,直接睡在了客厅。
林窃简单的洗漱过后,从冰箱里拿了几片冰冰凉的面包叼在嘴里,不声不响地出门了。绕过断墙,走过平房和水泥管,这条小胡同的另一端竟直接面对着一条极宽阔繁华的街道,此时正是车水马龙的早高峰,车鸣人嚷响成一片。
林窃的耳朵动了动,尽量那些屏蔽源源不断传入耳膜的噪音。
沿路走上二十分钟,市立第一中学的牌子便映入了林窃的眼帘,尽管她已经在五分钟前就听到了校门口高中生们叽叽喳喳的讲话声。
学生会纪律部的两个小部员分列在校门两旁,一瞬不瞬地查看着入校学生的发型着装是否符合规范,他们对于这老师赋予的芝麻大小的权力也拿出了一丝不苟的态度,对于这种事,林窃总是不屑一顾的。
但这不代表林窃会违背规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市立一中作为市里规模最大,招生最多的公立学校,其教学水平不高不低,但校规校纪一样不少。能和同龄人一起上学对于林窃而言已经是一大幸事,她不会再节外生枝。
在百米外林窃便从学生们的对话中得知,今天要严查校服。外套、校裤、衬衣一样不能少:外套不能敞开,校裤的裤脚不能卷起,衬衣扣子必须扣到最顶处。林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也不知道学校里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行政人员天天在研究些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鸡蛋里挑骨头。
林窃拉好拉链,顺手系上了衬衣顶端的扣子。
市立一中里的好学生多,坏学生也不少;家境煊赫的人多,家庭贫困的学生也不少。但一中从不会宣传后者,生源优越,成绩突出是一中的招牌,教学主楼也修得比市里其他学校气派得多。
林窃进了校门,向教学楼走去。她所在的班级在四楼,而林窃站在一楼就能听见班级里的动静。
林窃刚刚走到楼梯口,一条胳膊便伸了过来拍上了她的肩头。
“早啊林哥!”
林窃早知道这一巴掌要甩在她的肩膀上,这是张番——也就是面前这个身高体型都已经长得像个成年男子,而行为意识仍仿佛停留在初中的男生——每天都必须做的一件事,用张番自己的话来说,这个行为表达了他对林窃的尊重。
林窃也不是没有抗争过,张番的巴掌实在不轻,而且对林窃来说她可以在这一动作发生前就凭借自己灵敏的听觉避开。但在林窃第一次避开后,张番像是跟她轴上了一样,不拍到林窃的肩膀死不罢休。林窃往左躲,他就往左拍,林窃往右躲,他就往右拍。
后来林窃提早绕开了张番的行动路线,最终又绝望地看到张番堵在她的教室门口时,林窃放弃了。
看着张番此时笑嘻嘻的脸,林窃点了点头,心里叹了口气。
“林哥,你知不知道咱学校来了个转校生?”张番一边和林窃上楼,一边嚷嚷道。
“不知道,”林窃摇摇头,“怎么了?”
张番挤挤眼:“我打听到那小子是A部的,咱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市立一中为了保证每年的收入与成绩,采取了最为直接有效的方法:扩大招生。整个学校分为三个等级:A部是家境优越,上高中只是为了混学历,一毕业便送往国外或是私立贵族大学的学生,也是市立一中最大的经济来源;C部是无药可救的学生群体,这帮人不屑于学习,或是根本没搭上学习的那根弦儿,这帮人是每年例行扩招后不可避免的副作用,是大学录取率后面的那个百分号;至于B部才是真正需要学习的部分,也是最老实的学生群体。
当然,C部也有突然开窍的学生考上名校。这样的学生只要有一个,就可以进行精美的包装,大加吹嘘市立一中的化腐朽为神奇,是市立一中春风化雨一般的教育拯救了迷途的羔羊——只要有一个就可以作为学校金闪闪的招牌,吸引着那些认为同孩子交流不如打麻将喝啤酒吹牛皮却仍然望子成龙的家长们。
至于其他C部学生,他们有样学样,抽烟喝酒赌博打架一样不少,是这个学校最大的不安分因素。每一年不负责任的家长们把刚入青春期孩子送到这里就以为万事大吉,其结果是继续壮大了C部的不良少年团体,而C部作乱的主要活动内容便是流窜三部,交结强者,欺凌弱者。
市立一中也不是不能避免这样得不偿失的情况,它完全可以像其他学校那样只招收A、B两部的学生。但一中的校长高先生却坚持招收这类学生,谁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张番自然是C部学生,并凭借自己过硬的先天身体素质在C部的不良群体中打出了一片天地。自己给自己封号为“番爷”,但很可惜年轻小伙子即使心里服气张番的怪力,嘴上也不会认怂,因此“番爷”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番茄”。
“你怎么知道那是个小子?”林窃边走边问道。
“我听人说那家伙叫什么什么国庆,你觉得有女孩子叫国庆的吗?”张番反问。
“那不一定,”林窃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别给我拽文,“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四楼,张番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A部的学生你知道的,都他妈是个顶个的贵族,书香门第谁给女孩子起名叫国庆?都叫什么文啊墨啊的……总之第一节课他就应该来报道了,我今天上午先去探一探。“
林窃无语,她总觉得这逻辑有哪里不对。
林窃并不爱学习,但她在入学考试时有自己的诀窍:ABCD四个选项,写哪一个选项的声音都不同:A是长长短三下,B是短长两下,C是一下,D是短短两下。但具体笔顺的情况因人而异,听哪个人的笔画声音也有区别,但这对于林窃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入学考试前的无数次小考里,足以让林窃找到合适的目标。
这算作弊吗?坐在考场里,所有人的笔画声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与生俱来的,不想听都不行。因此林窃觉得这并不算是作弊,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学习,而有些人的天赋不在此。可谁说能力不能殊途同归呢?
因为这样的原因,林窃在入学后被分入了B部。但张番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却险些掉了下巴,在张番的印象里,林窃这个初中老同学平时不声不响,上课就睡觉,下课就消失,根本不属于能考入B部的学霸队伍。
可林窃虽有资格成为这队伍中的一员,却在入学的第二天自愿转入了鱼龙混杂的C部。无他,林窃根本就没打算考上大学——她也不想用那个人给她的钱上大学。即便C部的班级里有最差的教室和最多的学生,班门口的班牌被恶意涂抹得辨不清本来面目,传授知识的讲台不知怎么回事变得坑坑洼洼,黑板摇摇晃晃随时有掉落的可能,粉笔头和废纸团在座位上空自由飞翔,被学生气走的老师成群结队,林窃依然觉得这就是她本应该在的位置,她既然在这种位置最舒服,又何必去B部和老老实实的学生们抢那一个可怜的座位?
反正这高中不知道上到哪天就突然结束了。
林窃凭借身体记忆走到了C部3班门口,奇怪地发现平时一向热闹得像是要把房顶掀翻的班级此时竟然鸦雀无声。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像昨晚一样即将失聪。果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她想着,再多来几次她就能适应了。
她摸了摸耳朵,迈步进了教室。
虢磬走进教室,小心地绕过了教室门口地上半碎裂的粉笔和废纸,站在了坑坑洼洼的讲台上。从黑板下方的粉笔槽里小心地拎出半截看起来还能一用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转过身,满意地看到台下大眼瞪小眼的高中生们。
C部的班级里都是些彻底放弃自我的孩子,他们长到十七八岁,不知生命中有“努力”二字。礼仪是不可能存在的,在家教严重缺位的环境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近乎野蛮地成长,能上高中完全是因为市立一中那个看起来脑子坏掉的高校长施舍给他们的仁慈,不然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只能有个初中文凭。
但也差不多,混过这三年,他们便会像被砖块压着的虫子一般,只一掀开便四处逃窜到更深的黑暗里,自我流放到城市各个边缘的角落,成为社会上随时引爆的不安定因素。
他们谁也不服,只信奉拳头。
因此能使台下众人安静得近乎肃穆的,并不是虢磬大小姐想象的那样,黑板上整齐庄严的“虢磬”二字是能体现出她世代相传的严苛的家风,甚至也可以从她稀有的姓氏表现出她异于常人的家庭背景,但这并不是这里的人能通过两个字想象到的深度。
他们恐怕连这两个字都不认识,顶多觉得这字写得挺好看。
真正使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大小子们噤若寒蝉的,是虢磬身后两个身高近两米西装革履的墨镜壮汉。
壮汉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挎着手枪。
C部3班的班主任此时站在讲台的角落,突然觉得这位虢磬大小姐放弃了A部的名额,而默不作声地来C部报道,也许是一件挺好的事情。至少有她身后这两尊铁塔坐镇,班里不会再时不时的传出近乎于虎啸猿啼的叫喊声了。
虢磬大小姐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扭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林窃。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这个踩点进班的女生穿的整整齐齐,相貌清秀,使人在和台下的乌合之众相比对后顿生好感。
林窃怔怔地看着讲台上那个冲她微笑的女孩子,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她皮肤白皙,身段窈窕,长发如墨般散落在她肩头,那双极漂亮的眼睛正不失礼貌地打量着自己,林窃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C部乌烟瘴气的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