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打马吊四人被捕，暗夜里三人同行（二） “ ...
-
“说到离国，朕突然想起一事，”景泰帝赵行简将兜帽拢了拢，道，“日前离国使者来信，说离国王后病重，希望请五年前入兖庆为质的太子慕容相微回离国一趟，侍奉在侧，以尽最后的哀思。为表诚意，他们将送二皇子慕容思南入兖庆为质，暂时替代慕容相微。”
苏为谦沉吟道：“听说二皇子慕容思南的母亲襄贵妃出自离国大氏族秋狄一族，地位尊崇，二皇子本人文武双全，颇受子民爱戴，隐隐已有夺嫡之势。反观太子常年居于兖庆，远离故土，不得民心，如今皇后病情又凶险万分，恐随时不测。如若王后一旦病逝，陛下以为谁将为离国继后，入主中宫？”
赵行简道：“那必然是襄贵妃了。”
苏为谦道：“陛下可知道是谁向离国国主谏言让二皇子暂代太子之事？”
赵行简将离国使者的话和那封信笺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似乎是离国的丞相阳戈忘。朕明白了，阳戈忘是离国王后的父亲，谏言让二皇子入兖庆换回太子，必然是为了防着二皇子鸠占鹊巢。此计倒是绝妙，既彰显了太子的孝道，又变相除去了最棘手的敌人。只是他们且闹他们的，竟然要将大夏当作棋盘，任其摆布。”
苏为谦笑道：“臣倒以为咱们这个棋盘当得。”
赵行简行走的身形微微一顿，伸出手指摘下头上的软质兜帽。若是从未见过天颜的人见到这双手，必然会以为这双素白纤长的手是天生拿画笔的，手的主人也是天生就应该飞花走墨的画师，而兜帽下的那张容颜就更是一双妙手绘制而成。
长眉入鬓的男子年纪并不算轻，眼角也有了一丝细细的纹路。说起来他和段缂雪年岁相仿，今年刚过三十。此时三人并行，他在年纪上反而和苏为谦更为接近。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对兖庆城心生向往，对兖庆皇宫中那张纯金的龙椅更是可望而不可即。殊不知这张龙椅看着美好，坐着并不舒服，上面安装了无数机关暗器，坐在上面的人时刻都在接受着各式各样的生死考验，因此老得也比别人要快些。
“苏卿有何妙解？”其实赵行简也想到了一些大概，只是他想在发表自己的言论前，先不动声色地听听别人的意见。大智若愚，也是一个帝王必修的功课。
“臣以为，如今离国王后病重，襄贵妃一族生出别样心思，中宫不稳，太子地位动摇，这正是一国乱象的开始。阳戈忘要借王后之病将太子接回，乘机送出二皇子，秋狄一族又岂会善罢甘休。鹬蚌相争，陛下只需要静观其变，做一位得利的渔翁便是。”
赵行简老神在在地点了下头，又出声道：“桑纯，你有何见解？”
段缂雪低头做弱小状：“臣一名被兖庆画院除名的画师，不过龟缩在这崇文馆聊以度日，哪有苏大人文韬武略，博古通今，于这些权谋心思又甚有体会。”
赵行简笑了一声，并不以为意，似乎这些年已经被呛出了习惯：“若朕一定要你说呢？”
段缂雪只能道：“臣只想知道，若是离国的这几颗棋子在我大夏这块棋盘上打杀起来，会不会顺便对棋盘也动动手脚？鹬蚌相争的时候，渔翁如果不是渔翁，而是它们脚下的那滩淤泥，会不会因此被踩得稀烂？ ”
这话相当的不动听，但赵行简的脸色还是淡淡的，似乎并不生气。平心而论，苏为谦和段缂雪的话都各有道理。离国是大夏百年来的老对手了，虽然十几年前赵行简一击得中，离国元气大损，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是短时间内让夏国再集结一次当年的战力也是不太可能的。这个时候，离国自乱阵脚，可谓是天佑大夏。
但若离国在夏国的土地上解决家事，若是阳戈氏一族打算将二皇子送来兖庆，顺便在兖庆结果了二皇子的性命，离国这把火会不会烧到大夏来？如若真烧起来，他赵行简有把握灭火吗？
“听说离国太子慕容相微已经考进崇文馆，成为这一届的学生了。”赵行简道。
段缂雪说:“是的，太子如今化名林相微，臣将他安排在雪园中，和其他学生住在一起，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位太子平日沉默寡言，很不合群，其他学生只从他的衣着饮食猜出他是离国人，对他颇为不屑，前日还有三名学生带头欺侮他，撕了他的画纸，还打了他。宁国侯的儿子为了替他出气，和那三个学生打了一架。”段缂雪说着说着，便笑了出来。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刘青茗铁青的脸，想到这张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被气的吹眉瞪眼，他就觉得好笑。“这大概是崇文馆建馆以来，学生将老师气得最快最狠的一次。”
赵行简也笑了：“十几年前老子差点杀了老子，十几年后儿子却帮了儿子。这倒是有趣的紧。”
“再怎么有趣也比不上苏尚书的儿子啊。”段缂雪道，“听闻苏小国舅本是今年春闱的热门人选，没想到却连春闱的笔试都没参加，反而上了崇文馆的榜单。苏尚书一气之下还胖揍了儿子一顿，如今崇文馆已经开学数天了，苏小国舅大概还撅着屁股躺在家中起不来吧？”
赵行简瞥了一眼沉默的苏为谦，淡笑道：“前些日子在皇后宫中用膳，皇后说起此事，苏玢那小子早先就知道他的屁股这次要保不住了，特地早早就来向皇后求情。只可惜皇后的面子还是不够大，没能保住他的屁股。其实他是求错了人，他若是早早来回了朕，朕就会找机会告诉苏爱卿你，其实出生公侯之家并不一定要于庙堂上有什么建树，朕就觉得画画极好，若是苏玢极有天赋，等他好好历练几年，入了兖庆画院，朕就将重绘《嘉林暮霭图》的重任交给他。这也是名垂千古的一件好事啊。”
赵行简这一番敲打甚为巧妙，苏为谦有苦难言，也只能诺诺称是。苏家如今是钟鸣鼎盛，已经贵极，也因此需要更加小心，绝不能走上十年前严佺的老路。
一行人走走说说，已经到了煮檀轩的门前。段缂雪上前敲门，他的手法十分奇特，乃是用一玉璜敲打出长长短短的音节，不多时，里面也有人相和。
赵行简和苏为谦站在一旁等着，段缂雪这一套神神秘秘的动作他们已经见得多了。其实玉璜随处可见，所谓暗号也并非有什么特别，段缂雪又有意让二人看见一般从不避讳，甚至故意放慢敲击的动作。只要赵行简和苏为谦想，想要强行破开这扇门、这堵墙并非难事。可两人也只是始终沉默地站着，像围观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戏一般看着段缂雪，一次又一次在心中感慨，曾经几人常常把酒言欢，在嘉林河边游船清谈，畅聊古今。如今物是人非，当年最为跳脱之人成为了一个隐士，想见上一面都难。
三人各怀心事时，四名黑衣人却突然动作了起来，原来雪白的墙根处一丛杂草中发出了几点响动，四名黑衣人闻声便化作四支漆黑的利箭，瞬间窜入草丛中。
等他们出来时，一名黑衣人手上提着一只尚在挣扎的兔子。赵行简连眼皮都没抬，他在等他们自己退下。
那名黑衣人却又道：“主子，草丛里有东西。”
他说话时，另三名黑衣人已经清光了墙根的杂草，露出雪白墙上的一幅画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马吊四人被捕，暗夜里三人同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