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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马吊四人被捕,暗夜里三人同行(一) 听说萧凌 ...

  •   听说萧凌寒瞎了,崔素一时间有些迷茫。记忆中最后一次见萧凌寒,是在朱雀门外,父亲崔勉被一把无名大火烧死在了天牢后,自己随着母亲姐姐离开兖庆,踏上流放焦夯堡的远途。萧凌寒前来送他们,伴着他们,跟随着长长的押解队伍,一直走到两里外的长亭。当时他一双桃花眼烧得通红,眼角挂着一滴清亮的泪珠,言之凿凿说要再回去找“他”理论,必要为崔勉一家讨还公道。

      崔素当时只有五岁,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从前有一个幸福的家,家里有父亲,母亲和姐姐,有萧凌寒和段缂雪这两位叔叔,还有一个很喜欢他的舅舅。

      他的父亲喜欢画画,身上常常带着墨香,总是埋头在画室中,亦或是背着纸笔出门写生。母亲温柔娴静,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时常在父亲画画时伴在身侧,不言也不语,只是低头研磨。在院子里玩耍的崔素和瑶娘偶尔抬起头,便会看见母亲仰着头,和微垂着头的父亲相视一笑。

      有时候,崔素的舅舅会来他们家中串门,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哥哥。舅舅对他和姐姐极好,总是不顾母亲劝阻,买很多好吃的糖果糕点,还常常带他们去嘉林河畔游船。但崔素有的时候不太喜欢舅舅来,因为每次舅舅来,总要和母亲单独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母亲总是要流泪。

      及至在流放的十年中,渐渐长大的崔素才明白了很多事情。他的父亲崔勉是兖庆画院的院正,崇文馆前任馆主,曾经颇受先帝的赏识,却在新帝登基三年时被牵扯进了一桩贪污案件中,下了狱,又莫名死在了狱中。

      崔素的母亲姓苏,苏家的先祖曾随赵氏先祖平定诸方叛乱有功,世袭侯爵,是夏朝有名的清贵世家。苏小姐与崔勉初见时,崔勉还只是兖庆画院的一名小小画师,苏小姐的父亲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却拗不过女儿的性子,最终只闹个不欢而散。苏小姐离开了苏府,从此与苏家断绝了往来,成了崔夫人。

      有时崔素想,他大概能明白舅舅到来时母亲为什么会流泪了。母亲她,大概是想家的吧。

      但他还是不明白,长亭里,萧凌寒口中的“他”究竟是谁?为什么那双曾经可以流泪的清眸却再也看不见了?这十年中,萧凌寒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才来崇文馆没几年的厨子葛小东是不会给出确切答案的。崔素虽然好奇,却也并不十分在意,不管怎样,如今他回来了,有机会陪伴在萧凌寒身边,这便足够了。

      父母和姐姐都不在了,萧凌寒,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

      他现在只想飞奔出去,一脚踹开煮檀轩的大门,将乌龟似的躲在里面的男人揪出来,然后狠狠抱着他。

      他这么想着,人还没有下地,自家小屋的大门就已经被一脚踹开了。

      连墉娇羞地尖叫了一声,用崇文馆精致典雅的校服遮住了上半身。四少年还没从马吊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子。

      “刘、刘司业。”唐云岫一眼认出这是司掌崇文馆戒律的司业刘青茗,素以手腕铁血,油盐不进著称,在他眼里,进了崇文馆的一切生物都是平等的,犯了错都要接受惩罚,一名身份显赫的世家贵族和一头死猪没有什么分别。

      “又是你们!你们一个个夜不归宿,不按时就寝,还赤身裸体,有辱斯文!”刘青茗指着他们的手抖啊抖,显然是气的不轻。

      “刘司业您听我们解释!”唐云岫眼珠一转,想在临死前最后挣扎一把,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随意搭在床上的校服,想先穿上身。

      结果这一抓又抓出了问题。那件校服上上下下洒了不少马吊牌,唐云岫抓着一抖,轻飘飘的马吊牌便如腊月的雪花般飞的满天都是,有一张不偏不倚,正正好贴在了刘司业的脸上。

      刘司业抓过脸上的纸片一看,一个宋江好汉正严肃地和他对望。

      “刘、刘司业,您运气真好……”唐云岫捡起被司业摔在面前的那张牌看了一眼,脸色一僵,干笑道。这回是直接沉到潭底,连挣扎都不必了。

      另一边,在四人尚在如火如荼打马吊的时间里,崇文馆的西侧偏门悄悄开了,鱼贯而入的七个人中,有四个身着黑衣腰侧佩剑,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像猫,也警惕得像猫,每走一步都用凌厉的眼神不停四处张望,就好像随时会有凶恶的刺客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窜出来。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人身披暗色的织锦蝙蝠纹斗篷,左右两边各跟着一人,一个年轻一些,穿着和崇文馆校服一般款式的深衣,只是颜色较水蓝更深一些,在领口以及宽大的袖缘处都镶着玄色的边,上面绣着银丝流云纹样;另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深邃,眼睛尤其犀利,在黑暗中却像猫一样闪闪发亮,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风貌。

      几个人沿着小径走了一阵。身披斗篷之人从宽大的兜帽下发声道:“桑纯,这次似乎不是上次那条小路。”

      身穿广袖深衣的段缂雪微微一笑,但这笑容淹没在浓黑的夜色中,就连他的脸也是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崇文馆中像这样能通向煮檀轩的小径还有很多条,但能通向萧梅祖心里的那两条小径却早已被斩断了。”

      熟知萧梅祖的人都知道,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便是恩师崔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画画。这一人,这一事是外人想要了解踏足萧梅祖内心的必经之路。然而十年前的那场灾祸,生生斩断了这两条路。如今,世上再无一人能够走进萧梅祖的世界,萧梅祖自己也永远困在一片荒芜中,再也走不出去。

      段缂雪还欲再说,又在中年男子深沉的一觑之下乖觉地闭上嘴。若是在十年前,段缂雪是绝不会在这个男人的一觑之下就停下话头,因为那时段缂雪还是个不谙世事的青年,是一条刺儿远比肉多的淡水鱼,而那时的中年男人还只是一个清贵世家出生的浪荡子弟,是一个没什么头衔和政治地位的风流少爷。

      身披斗篷之人叹了一口气:“桑纯,你不必这样总是拿往事呛朕。你知道朕做事从来不会后悔,崔勉的死虽有些可惜,但确实不算冤枉。”

      中年男子适时道:“崔勉身为兖庆画院的院正,理应深谙书画之道,心存匠心。他却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利用职位中饱私囊,将先帝拨予用作绘制《嘉林暮霭图》的万两黄金侵吞大半,只用最次等的青黛掺了银粉来冒充珍贵稀有的孔雀石,差点因此酿成离国与我大夏之间的灾祸。陛下仁慈,只是赐死崔勉一人,并未株连九族,已经算格外开恩了。”

      “呵。”段缂雪冷笑一声,“若细细算来,苏为谦苏大人您不也是崔勉九族中的一位,看来正是陛下的仁慈救了你一命啊。”

      苏为谦在黑暗中抖了下眼皮,双手拢进宽大的袖子中,却始终没有出声反驳段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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