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墨色千年

9、互生 相救

　　苏绯凌有些无语，缓缓吐了口气，一夹马腹，马儿便撒了欢似的飞奔起来。然而运气不好，刚出镇子就是一阵连环陡坡。身后的人跟个疯子似的死死拽着他衣服，一时松一时紧。

　　苏绯凌心里好笑，方才都敢抱他，这会倒是不敢拉他衣服了，于是便偏了头道：“前面的路更不好走，你坐稳了。”

　　听到苏绯凌的话，萧炙然眸子里的光越发明亮了：“那我可就抱你腰了咯？！”坐稳了这也得分好几种吧，比如说拉着你的衣服坐稳，再比如抱着你坐稳。前者坐稳自然没有后者坐稳安全系数高。你又没说怎么坐稳，我自然要选个安全系数高的了，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强迫你的哦！

　　萧炙然在心里嘀咕，嘴上在征求身前人的意见，可他的手却早已死死环在苏绯凌腰上。

　　萧炙然与苏绯凌年岁差不多，身型错差不多，这般坐在马背上，又抱着他，萧炙然顺势就将头搭在了苏绯凌肩上。

　　感受着身后人不断的挨近自己，苏绯凌有些不习惯，本想叫他，却发现他更加过分的将头也垂在了他肩膀上。有温热的气体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弄得他浑身一震，胸膛的温度毫无保留的从背心喷发而入，扩散全身。

　　脖颈处又是一阵酥热，试着伸手推推身后的人，可那人却丝毫没有反应，心里纳闷，这骑马也能睡着吗？哎，果真是自己技术好。

　　索性也懒得计较，任由了他去。直到到了北回峰，勒紧了马缰，准备下马，他不得不愤怒的将这个人扔下马去。

　　“哎哟喂……你为什么扔我？”萧炙然摸着被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苏绯凌大喊。

　　苏绯凌面红耳赤的盯着萧炙然，牵住疆绳的手已经有些泛白。

　　竹绎也很奇怪。

　　这一路上都好好的相安无事，这到地方了公子是发哪门子的怒过？

　　看在被一手拎着扔下马背的萧炙然，竹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然后偷偷瞟了眼自家公子。

　　只见他耳根以下全部绯红一片，此刻正怒视地上的苏炙然，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倒是被扔的萧炙然一脸懵圈，看着苏绯凌的双眼充满疑惑，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被丢弃下马，十分无辜。

　　竹绎不明就里，公子怒火上头，他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便先跳下马，去找了地方绑马，然后又去牵苏绯凌的马。

　　苏绯凌气归气，可理智还在，他跳下马，狠狠看了一眼装无辜可怜的萧炙然，转身走了。

　　竹绎跟上去，回头见萧炙然还在地上不知所措，颇为好心的提醒：“你要再不跟上来，待会被人抓走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萧炙然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自己是哪里得罪前面那位傲娇的美人。只记得自己一上马，抱着他后觉得很安心，便睡了过去。空中睡觉脑袋没地方放，梦里看见边上有个软暖的枕头，便靠了上去。然后，然后就开始做美梦……再然后，再然后就在自己快要亲到美人的时候就被狠狠的扔下了马背。

　　可这哪里有不妥，惹了那位白衣小公子？

　　想不通，索性也懒得去想，一跟头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灰便追了上去。

　　这山寨倒是不小，从刚才下马的地方一直徒步竟然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都还没有看到山寨大门，正要问是不是把路走错了，却见苏绯凌和竹绎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萧炙然走上去，准备看个究竟。冷不防的被苏绯凌一拦，脚下倏地一停，双只听见一串碎石子滚滚而下，却丝毫听不到任何回音。

　　他朝脚底下看了看，险些没有吓破胆，他脚下是一面绝壁，往下看不到底。萧炙然咽了口口水，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山顶的？”

　　苏绯凌回头来瞪他一眼，并不想说话。

　　竹绎怕他影响下面行动，遂解释道：“你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当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的山顶。”

　　“……”

　　炙然不好反驳，只好尴尬的笑笑，然后看天。

　　“按我教你的第三十六套阵法去破解，切记不可沾水。”苏绯凌收回手，转身平静的对竹绎道。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竹绎说完，就闭着眼睛一脚踩进了悬崖。

　　萧炙然看的目瞪口呆，正想去拉人就见竹绎一点点踩在两座山峰中间的虚空，稳稳前行。

　　于是萧炙然恍然的点点头，饶有深意的去看身侧这个冷淡清贵的人。

　　分明的轮廓，刀刻的五官，完美的线条，最主要是那一身清华的气质，还有眉间一点浅色的朱砂……

　　忽然，萧炙然心尖一跳，原本的钢硬瞬间化成一片柔软，心跳加速。

　　都说苏府二公子儒雅俊美，惊才绝艳，乃墨域第一公子。如此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绯凌，那小屁孩。真的能破阵？”为了缓解此刻异常安静的气氛，萧炙然欣赏完美人后主动找话题。

　　苏绯凌依旧不怎么理他，只是出于礼貌，才冷冷回应：“他六岁跟了我，八岁便开始学奇门阵法。如今京都之中，尚无人能与之为敌。”

　　“这么厉害？”萧炙然唏嘘，没想到看着泼辣的小屁孩还是个厉害的角，有些刮目。不觉联想到身边的这人，疑从心生：“那你岂不是天下无敌？”

　　苏绯凌闻言，终于转过头来，嘴角有浅笑，可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天下之大，如何才能称之为无敌？”

　　“你在问我？”萧炙然手指着自己，双目有神。

　　苏绯凌略略颔首，额际碎发簌簌而下，一阵风来，飘逸飞舞，竟看傻了萧炙然。

　　见萧炙然目光灼灼，苏绯凌眉头一皱，再不与他多言，独自上了还未消失的幻梯。

　　这厢。

　　在山峰最顶端的大殿里，一张由几十根根藤编制的软榻上正躺着一个容貌清丽脱俗，身材曼妙傲人的女子红衣。

　　女子侧卧软榻，有致的身材被展露无遗。她垂首小憩，听外头有脚步声，便缓缓睁开了那双十分漂亮的凤眼，一道寒光直逼匆匆进来一穿戴十分土匪气的属下：“说了多少次了，在本寨主睡美容觉的时候就算天塌了也不许来打扰我。你没长耳朵还是记性被狗吃了？”

　　那侍卫一僵跪下：“回禀寨主，你说是天塌了才不能叫醒你。这会儿天没塌，你也没说破你机关阵的人不能禀报。今天刚好有人破阵，属下只好来禀报了。”

　　美女寨主闻言，气得就差背过气去，她这是哪里收来了一帮这么蠢的下属啊？

　　“滚滚滚，给老娘统统滚出去。”破阵就破阵，爱破不破，你来禀报我起个屁作用？

　　话音刚落，那侍卫兵器一放，二话不说便真的滚了出去。见只有他一人在滚，又急忙给周围的两个守卫使眼色：“没听到吗，是统统滚，我，你，他。一个不留。”

　　那两个侍卫二人对视了一番，觉得此话在理，便也丢了兵器，悄无声息的滚了出去。

　　美女寨主看着这场景，深呼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想一鞭子挥过去，助他们一臂之力的冲动。

　　她到底是得罪的哪路神仙，她不过就是想当当土匪过过贼瘾，顺便气气某人。怎么就这么不顺，看看她招的都是些什么人？

　　蠢货，白痴，蠢货。

　　过了半响，正当她气消得差不多了。方才滚出去的那侍卫又一脸喜庆的跑了回来：“寨主，刚才一激动，忘了说，我走的时候，那人已经破了你的机关阵了。”

　　“来人，将这个蠢货给我脱出去。关禁闭，只准喝汤不许吃肉。”美女寨主怒不可揭，大发雷霆。

　　半响却没有一个人进来，那侍卫赶忙解释：“方才你说统统滚出去，他们顺便就和我一起滚出去了。”

　　“……”美女寨主瞬间无语倒榻，扶额闭眼，拒绝与全世界对视。

　　侍卫呆头呆脑，不知所措：“那我们是不是要请他们入住寨子里最好的客房，杀鸡宰鱼款待他们？”毕竟你之前说了，凡是能破阵的都是牛人，得好酒好肉招待着，不能怠慢。

　　美女寨主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吼：“变换阵法，把破阵的人统统给我扔到莫叫崖下面去喂狼。”她觉得若是再不指名道姓，她一定会被这个人给气死。

　　“嗯？”不是热情款待吗？侍卫呆愣。

　　“嗯你妹啊，还不快去？”美女寨主有气无力，翻转身子，面对藤椅，背对全世界。

　　侍卫领命离开，一路上都在纠结自己没妹怎么办！直到到了寨子门口，才神采飞扬的传达口谕：“寨主说，把破阵的人统统扔到莫叫崖下面喂狼！”

　　守卫一听，先是一愣：“那已经破阵的人呢？”

　　侍卫也是一愣，挠头想了半天：“寨主没说，那就按先前的办法，好吃好喝伺候着吧！”

　　守卫应了声，也没再问，就直接领命去催动莫叫崖上头的隐形阵法。

　　这厢，竹绎刚从幻梯上下来，便来了两个衣着土匪气很重的守卫，他本能的后退一步：“你们要做什么？”我一没钱二没色，抓我不划算。

　　守卫喜庆的笑着：“公子别怕，我们就是请你去里头喝杯茶，吃顿肉。”

　　竹绎满眼怀疑，心里嘀咕，难道是那人知道他们要来，特意在这派人等着？瞬间浑身一抖，连忙摆手：“不去不去。”

　　“公子走吧！山间寒冷，咱们去屋里暖暖手。”

　　守卫不说，竹绎倒是还没察觉这头的温度确实比山峰那头的低，不由得搓了搓手，顺带哈口气。

　　竹绎坚决不走：“不行，我家公子还没过来，我得等他一起。”不然他可不敢一个人去寨子里找那个人。

　　见竹绎坚持不走，守卫们面面相觑，又道：“公子莫担心，待会我们会有人接你家公子。再说了，就算你要等，也别在这呀，咱们去前面的亭子里等，还能坐着，顺带喝口羊肉汤暖暖身子。”

　　听到有羊肉汤喝，竹绎有些坐不住了。想着公子功夫不差，这地方又常来，定然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又犹豫了半响，便心宽的去了。

　　山里不比山下，昼夜温差实在大。竹绎上山时穿的单衣此刻显得已有些单薄了。山寨的守卫很贴心，拿出了早已制备好的冬日防寒新衣递给竹绎：“山里冷，穿上它，暖和些。”

　　竹绎十分感动，觉得若是见到寨主真人，这次一定不躲。他穿着冬衣，又喝了碗暖烘烘的羊肉汤，坐在那里不一会便有些乏，没过多久，直接打起盹来。

　　这次守卫更是贴心了，悄悄退出了小院，关了门，守在屋外，保证一点噪音都没有。毕竟寨主说了，能破阵的都是天才，天巡寨就是专收天降人才的，得好酒好肉伺候着，不能怠慢。

　　这边，萧炙然紧跟着苏绯凌上了幻梯，只是他还没有踏出第二步，眼前突然出现一团迷雾。

　　他挥手扫开，让他惊讶的是幻梯不见了，苏绯凌也不知去了哪里，而他竟然在一个圆形的空间里。

　　空间的两头分别放置着一个水晶球，萧炙然走向一边，看着水晶球里边装着细碎的小冰凌，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正想拿起来细看，突然想起在崖边，苏绯凌交代竹绎的话‘按我教你的第三十六套阵法去破解，切记不可沾水。’

　　不可以碰水，冰乃水的另一种形态，想来是万万不可以碰的。故而他小心翼翼的离开，又到了另一边。

　　另一头的水晶球里，装的是跳动着的一团火苗，妖艳绚丽，其形状如同一个跳跃的人，似鬼似魅。

　　萧炙然想了想，伸手，拿起了装着火焰的水晶球。

　　可就在他拿起那颗水晶球的瞬间，水晶球内本是跳动的火焰却瞬间熄灭。与此同时，整个圆形空间开始震颤，碎裂。而那装着冰凌的水晶球也掉落碎裂。

　　萧炙然心中惊骇，却已无处可逃。四周冰凌碎片齐齐向着自己射来，身体瞬间犹如万剑刺穿，疼痛难耐，脚下一空，人便失去了知觉。

　　走到幻梯中间的苏绯凌，怕萧炙然跟不上，便停下等他。可等了半响，也未曾见到人，猛然想起一事，不由心尖一颤。

　　这幻梯乃由竹绎意念所化，只有知道心法的人才能看见下一个台阶在何处。否则，便会陷入幻境之中，出不来。

　　他急忙转身回走，却不料幻梯突然开始崩裂。脚下迷雾也开始涣散，顷刻间，便见身下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寒气阵阵上涌，而他自己的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下坠。

　　心道，必定是萧炙然在幻境中碰了火鬼，才使得水火平衡被打破，山谷寒气上涌。遂取出袖中天蚕丝，穿透空气中的冰凌，向着崖壁打去。

　　却猛然听到萧炙然的痛呼声，忙又收回丝线，线头红色的水珠晶莹，他心头一颤，挥开眼前迷雾，再次向着方才的方向打出蚕丝。只是这一次不是向着崖壁，而是向着萧炙然。

　　收紧丝线的同时，萧炙然也被蚕丝带了过来。只见他破旧的道袍上一片殷红，靠近心口的位置被天蚕丝所伤的伤口，已被谷底涌上的寒气冻住。

　　心口一紧，快速搂住萧炙然的腰，再次打出天蚕丝，扣住崖壁上一处凸起，他拽住天蚕丝靠了过去。

　　萧炙然看着与他一般高矮，却比他重很多，如今又昏睡过去，现在两个人的重量都由他一只手撑着，不多时，手臂上便有液体流下，却只是一瞬，便又被钻心的寒意凝结在手臂上，动弹不得。

　　苏绯凌咬牙忍住，脑中极快的想着该如何破解眼前这冰火幻阵。冰火幻阵由冰阵和火阵构成。要破阵并不难，只要分别找到冰源和火源便好。可若途中毁坏了火鬼，让幻阵失去平衡，那么幻境里温度失衡，人的感知也会变弱，想找到冰源便不再简单。

　　最恐惧的是，普通的冰火幻阵只会用在平地，人可以有意识的自我控制与冰源和火源的距离，可如今用在山谷之上，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与冰源的距离。不得不坠入谷底。

　　而根据谷底的寒气判断，冰源必然在谷底。如此，越靠近冰源，就会越冷。他虽不怕，可萧炙然已被冰源伤到，又受了他不亚于三层的掌力。如此坠入谷底，必死无疑。

　　心中如是想，便没有注意到萧炙然已经清醒了过来。直到这人伸手准备去抓他手里的天蚕丝时，才意识到，忙问他状况：“你醒了，没事吧？”

　　萧炙然仰头看了看他已经被蚕丝勒的泛白的指尖，染血的嘴角弯弯勾起：“我来吧，你休息一下。你看，你的手也流血了。”

　　四目相对，无比接近的距离，苏绯凌竟然不觉得难受，过了好半响才道：“别乱动，你不会功夫，又受了伤，让你来，只怕不出一刻钟，我们都得掉下去摔死。”

　　萧炙然的手僵在半空中，就那样静静看着暗自咬牙坚持的苏绯凌，也不再乱动。

　　苏绯凌想，许是自己的话有些伤他，便道：“是我一时疏忽，本该带着你一道才是。要不然，你也不至于受伤……”

　　“松开我吧，没了我，凭你的本事，是能回到崖顶的。”萧炙然突然抓住环在身后苏绯凌的手。

　　苏绯凌因为手心的疼，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个皇族世子，没必要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小道士陪上性命。谢谢你陪我上山，谢谢你救过我。”萧炙然用力抓住腰间的手，然后猛然脱离自己的后背。

　　他身子瞬间没了支撑，直直往下坠。苏绯凌震住，想要去抓，手却被萧炙然死死握住。动弹不得，他竟然不知道，他的力气这般大。不由怒道：“你究竟发什么疯？”

　　萧炙然脸色苍白，他仰头，看着苏绯凌，嘴角荡开一圈笑：“我没有发疯，如果能投胎转世，我希望自己能投到你家隔壁做个姑娘家，成天追着你，闹着你，非你不嫁，也不许你娶……”

　　苏绯凌听的气恼又羞愤：“你闭嘴……”

　　苏绯凌话没说完，只见萧炙然咧嘴一笑，竟然自己松开了手：“保重，不许娶别人，等我来生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