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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忘了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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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认可的点点头,略加思索后道,“玉华兄,会不会是你手底下文官吃坏了东西,手抖漏写了几个字。这几年人皇更位频繁,朝臣轮番换血,又逢迁都一事,若是漏写几个字,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强行留恋人间七日这事,黑夜半个字都没提,悄然松了口气,也跟着分析竹简上名字这事。
黑色竹简应是入地狱时他们的纪录,可他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又怎么会被记录在他们的小本本上?遂壮着胆子对那阴司笑道:“我生来胆小,日日祈祷莫要被抓,就连睡觉都在逃命,今儿更是瞧着你们的模样都吓得腿软,哪还会主动上门求你们送我去地狱……一定是你们哪里搞错了……”
“我们搞错?绝无可能。”那阴司被掌事训斥本就不爽,听了他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气的满面通红,抢话道:“至天地初开,三界始分,我刑府就专司地狱之刑,数万年从未漏记错记一例。单不说这野鬼入门需得验明正身三回,就是进了阴门还要去堕魂台走上一走,只有被堕魂台吸纳后才有资格被投入地狱练化。你当我这府邸地狱是垃圾堆,乱葬岗,什么乌七八糟的鬼都能被扔进来?”
他被呵的双腿发软,再不敢接话。
“够了,当务之急,可不是让你逞口舌之快。”刑狱掌事愤然开口,看他的眼神极其凶恶,似恨不得手撕了他然后秘密藏起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吓的一抖,朝白昼身后又躲了躲。虽然也不起作用,不过求个心里安慰罢。
白昼似感觉到他的恐惧,身子动了动,又遮了他两分,这才对着那掌事道:“现在要如何?这鬼我们送来了,你们是收,还是不收?”
阴司摊着竹简,抢先开口,“这刑都执过了,要如何收?”
黑夜觉察出对方的推脱之意,本还客客气气的,霎时上了脾气,不悦道:“一鬼一牌,鬼牌尚在,说明这鬼亦在。既然如此,我们又抓了送了来,按规矩,接下来的事可轮不到我们管。我二司职责已尽,这便离去。”
“夜兄请留步,方才是我们不对,你莫要生气,你且听我一言……”眼见黑夜甩手离开,那掌事有些焦急的追了上去。
黑夜板着脸不耐烦道:“玉华兄有话请快些说,说完我兄弟俩也好去吃饭。”
见黑夜总算没真走,那掌事忙解释道:“你按鬼牌抓鬼,这我知道。可这事情出了,总要解决。夜兄你放心,就算日后真出了事我陈玉华绝不连累夜兄你。只是入地狱的鬼都由你二司抓获,现在要搞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还得你二司搭手才成……”
“玉华兄放心,该出力的我们绝不推脱,只是昨日魂魄太多,我俩往返一路片刻不曾歇息,眼瞅着辰时又得出差,尚未吃口饭食果腹,累瘫了……玉华兄高抬贵手,再怎么急,也得让我们休息休息不是?”黑夜说完,朝着陈玉华躬身一礼,拉着欲言又止的白昼就去了。
他被扔在刑狱大堂,左右各一青面獠牙的鬼司,别提内心有多惊悚。
“老大,你得相信小的,这入狱魂魄是大事,属下是决不会错记的……”阴司见黑夜二司离开,极力澄清自己。
陈玉华青脸冷肃:“你做事素来稳重,我自然是信的。但黑兄说的也不无道理。这几年人皇更替频繁,朝臣变化后地府未来得及更新信息,倒也有可能。这事肯定哪一环出了差错,你且回去查查纪录,看当时是何人值守接收的魂魄,我这就去地狱看看,若他魂魄阴灵充沛,说不定元灵尚未化生……”
“是,属下这就去。”阴司拱手正要离去,似又想起什么,回身道:“要不上堕魂台去验证验证?”
掌事当即否定:“不可,上了堕魂台即便被吐出来,也已去了大半阴灵。他这魂魄稀松,本就没多少阴灵护持,可别给我死在堕魂台,到时候又是一桩大罪过。再者,假若他才是真的,一上堕魂台就会立刻被吸纳投入地狱,到时候这事可真就于事无补了。”
阴司为难,末了指着我道:“属下明白了……那他现在要怎么处置?查清楚之前总不至于放回去吧!”
掌事侧头看了过来,恨恨道,“先关起来,查清楚后再说。”说完,甩袖朝着内堂去了。
刑狱的鬼,基本都是当天抓获,验明正身后直接投入地狱。
毕竟受这种高级惩罚的鬼十个里头也未必会有一个,刑府的鬼司并没有忙不过来的情况,是故刑府里头并没有设置牢房。
阴司左右为难之下,最后只好将他关在他的卧房里头。走时再三交代我,好生待着,若敢乱动乱跑,有他噬魂鞭受。
他本来胆小,又被这两面目可憎的鬼司呵斥甚久,再闹腾的性子也稍稍有所收敛。但一人待在屋中又实在无聊,打盹又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得已,只能在屋中游荡。
阴司屋子算不的多大,倒也有两间,外屋为卧房,里头是个不择不扣的书房。
原想着阴间鬼司无趣无欲无乐,不想他们竟也懂得附庸风雅,里屋中间几上置一棋盘,盘中黑白二字正激烈厮杀,分不出胜负……
四周三面书架一面博古架,架上摆着许多铜鼎玉砖,如食器亚鱼鼎、青铜镈钟、牛首纹龙纹玉冲牙、“汉并天下”和“单于天降”的瓦当,还有注明了是东晋陶渊明的一坛子菊花纯酿,也不知是真是假。
三面书架,皆满满当当存在着各类书作,皆是人间学问大家常备的书目,不仅有《尚书》《尔雅》孔孟典籍,还有《神农食经》《神异记》、《搜神记》,还有各类传奇,多数我都没听过,唯独有些映像的是《古镜记》、《补江总白猿传》、《游仙窟》这三本,毕竟年代近些,市井街头偶有传抄,曾略略读过。
若是放在往日,他必然乐极了待在这屋,可今日不同,身归地府之期在即,恕他心再宽,也还有些忐忑。是故在屋中晃悠一圈半分兴致也提不上来,更觉得甚是无趣,整理好动过的书准备离开。
猛然间一阵阴风从半开的窗外卷来,他慌忙掩面,正想寻个角落藏身,谁料翻飞衣角竟挂在下层一把铁锁上,他方一动,竟带动了铁盒落地,散落了一地小书。
想着阴司的话,连忙蹲身去捡书。
落地的这几本书异于书架上书的大小,基本只有其三分子一长短。且书的质地古老,串书脊的牛皮绳都已泛白,书页纸章粗糙而破旧,许多字迹已不能看清,边角也多有磨损掉落,内容更是无趣,除过上面隽秀的篆体字颇有出自名家之手的可能价值,基本是可以置于角落永不会翻看的待遇。
阴司将其置于铁盒,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小心的将这些小书尽可能原封不动的装进铁盒,正要物归原处,却发现铁盒下竟还压了一本。
书封朝下。
心下好奇,遂左右瞅了瞅并没有鬼差前来查看,遂将那小书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这才瞧清楚书的扉页上,写着两个秀气的篆体小字——换魂。
这名字听着很新奇,又被藏的这么好,里头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好奇心更重,于是将铁盒放在身侧,盘腿坐在了地上,捡起《换魂》,翻开来看。
然而越往后翻,手抖得就越发厉害。
‘……心血炼器,夺舍七七,置身聚灵……献舍之身不食生魂,需以灵元分而为食,三十六月不废……归者可惑堕魂,替不死者换生。’
心血炼器……
不可食生魂……
三十六月不废……
替不死者换生……
《换魂》从手中跌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惊起细微的尘土纷飞。
弥漫的尘土间,寂静许久的心脏怦然一跳,那个模糊的设想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初醒来时,心口触目的血迹……
腐烂败坏的尸身……
困于屋中四十九日后孱弱的魂魄……
别院棺中的少年……
咽不下的生魂……
三年如一日吞食的丹丸……
突然消失的人……
阴司手中的造册……
已投地狱的幽魂……
“三哥……”
眼前极快的闪过无数清晰的他尚来不及看清的幻影,幻影中……
有少年拔剑穿心愤然而去……
有少年扶尸恸哭晕厥……
有少年剖心血祭……
有少年割元神化丹……
有少年入堕魂不出……
有少年回眸清笑:该还的,我都还了,后魄散神消……
果然,都是你,这三年,你装的好辛苦,骗我骗的好苦啊!
一瞬间,心脏像被无数琉璃碎片穿刺揉捏,悸痛难忍,脑袋疼的几欲炸裂。他拼命想要平静,想要再看清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可那些幻影又如闪电一般快速的消失……
有人,在消除他的记忆?!
“谁在消除我的记忆……”
须臾,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酸溜溜的、刺辣辣的、血淋淋的……
迷雾之中,有人渐行渐远,白衣缥缈,已远至不可见。
突然,他再也想不起,三哥是谁!
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摸了一把,发现全是水,舔了舔指尖,咸咸的,涩涩的……
“我在难过什么?”
垂头,发现刚刚拿起来的小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腿上,封面朝下。
“人人都道忘川水苦,唯我一人觉得其水甚甜。”
嘴里无意识地念出来了这句话,吸了吸鼻子,心口有些堵,又看了看周围,似乎方才我只是发了会儿呆。
遂又将书捡了起来,翻过来瞧看,小书扉页上两个漂亮的小篆——已生,十分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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