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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犯病 你要干嘛 ...

  •   顺手打开,书页泛黄,边角磨损的厉害,连续翻看了十多页,纸上却并未落过一滴墨。

      奇怪,藏的这么好,何故不写一个字,难不成还真是无字天书?

      兴致被涮,有些无欲无求,遂收好《已生》,准备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屋外忽然就吹来了一阵阴风。

      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阴司,当即心里一紧。

      心道不好,正思忖着随便胡诌一两句来辩解自己并没有故意乱翻乱动,话没出口,就见他双目惊恐,不顾形象的冲过来将书抢了去,怒不可揭道:“谁让你动它了?”

      他被吼的一愣,有些心虚,但又觉得委屈,遂也不客气的怼了回去:“不就一本书吗?有什么稀奇的,你冲我吼什么?”

      阴司并不回答我,只是捧着《已生》,如同捧着一尊神佛,虔诚而谨慎,其后小心的翻开一页,惊悚脸面突变狰狞,像是受得极大羞辱,指着门口大吼:“出去。”

      他本就怕他,被这么一吼,双腿跟踩了风火轮似得往屋外跑,却在出门时迎面撞上一物,又软又硬,又冷又暖。

      慌乱之间,只见那物被他撞得连连后退数步才站稳。

      原想着又是一顿臭骂,却不想此物并未生气,倒是颇为高兴:“好家伙,这得是吞了多少头牛?”

      “……”

      声音十分好听,若山间泉吟,云上响风。

      可这话……

      他被撞得两眼冒金星,又怕来人是个更厉害的主,略一思索,埋头擦着门边准备溜之大吉。

      谁料刚走了没两步,那物又道:“站住。”语气优哉游哉,软风润玉,并不见阴间戾气。

      这声音,这语气,似乎不像个不讲理的。

      他遂站住,如今势单力薄,又无处可去,再加上刚刚惹怒了阴司,好像也不知不觉中得罪了掌事,保不齐一出去就来个魂飞魄散,他可还没准备好。

      遂慢悠悠的转身,整理好表情才抬头,镇定自若地朝那来物看过去。

      红衣斐然,缎发素冠,玉面如削,眸比辰星,斜飞的眼角一枚妖冶火红彼岸花印。

      他就竟瞧得入迷,痴痴称赞:“你生的可真好看。”

      脚底又跟扎了根似得再也走不动,只生出了一脸憨笑。

      花印之主瞧着他,上下打量一番,似在确认什么,随后傲娇一笑:“果然是个会说话的。”

      心里欢喜,却又生出一股子惋惜,遂道:“敢问公子是哪家的,怎地也入了这无间地狱,可是忘川上多瞧了两眼景致,走岔了?若是这样,公子可要快些离开才好,这里都是些下地狱化生的,晦气污浊的很,若是公子沾染多了,会影响公子来生的运道。”

      花印之主闻言大笑:“原来还是个好心肠的。”

      “公子莫要玩闹,我可说的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问里头的阴司……”即可。

      怕他不信,遂几步上前拉住他衣摆准备进屋寻阴司,不料阴司恰从屋中出来,见到花印之主,先是一怔,狰狞的脸上难得的看出了一丝变化,继而忙提衣跪拜:“……长庚拜见尊上。”

      他被这阵仗一惊,却也扑捉到关键信息。

      长庚?

      原来,这阴司竟有名字。

      魂魄入了黄泉过了忘川进了冥界大门,便已没了名姓,只以数字代替。

      若是功德盛的,会被提拔成为阴司作为地府差役司职,阴司多以天干地支记号。

      有姓名的多是前世为天界之尊,落了错,才被罚至人间受过,贤能三世,方才得以存姓留名。

      而只有名无姓者就更少,其身所贵,所历之苦,绝非前二者所比,方不受百家之姓所束,惟天地间一名一人耳。

      “……”

      他僵在原地,愣愣瞧了长庚半响,他行的是大礼,三叩九拜,虔诚恭敬。

      黑白二司地位贵重,掌事有名有姓,虽为刑府权利之最,长庚也不过略略拱手表示,可对这花印之主,他却行这般周到礼数,可见其身份段位……

      慌忙松开拽着这花印之主衣服的手,第一次觉得这手生的竟这般多余:“拜、拜见尊上。”虽不知这司究竟是谁,但长庚既都怕,怕也是个不好招惹的主,有礼些总归不会错。

      花印之主突然凉飕飕的一哼:“他倒没说错,到底还是个胆小的。跪够了,就起来吧。”突然转冷语气里,多出了几分不以为意的冷讽,也不知是对谁。

      长庚起身,恭敬的垂着头,自始至终都没再抬起来:“尊上移驾刑府,可有要事?”

      他也跟着起来,只是忽然觉得,长庚的语气变得有些僵硬,情绪里藏了说不清的落寞。

      为何会是落寞,尚来不及想,花印之主已不客气道:“是有一桩。”

      长庚不问反答:“长庚必当竭尽全力。”

      “那好。”花印之主突然伸手,按在了他肩头,语气不快不慢,满是悠闲自在:“此魂,我就带走了。”

      “……”闻言,长庚猛然抬头.

      他目光撞过来时,又极快避开,想看又不敢看,眼神闪烁之间,只又悻悻偏头道:“尊上开口,长庚不敢推辞,只是堕魂台和陈玉华那边,要怎么办才好?”

      长庚语气不像询问,倒有几分自问自答之感。

      他遂越发郁闷。

      这家伙明明方才还对陈玉华卑躬屈膝唯命是从来着,这会子怎么敢直呼其名讳了?

      莫不是有了新的靠山,长底气了?

      他忍不住的去看花印之主。

      只见花印之主正看着长庚,璀璨的眸子里光彩四溢,柔媚的面颊上有些意味不明,却又颇为暧昧的笑意:“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左右不过小事一件。”

      什么?小事?

      他被这话噎的一咳,半天都没缓过来。

      心道,大美人啊大美人,你是不是记错了,从地狱偷魂,这可是会祸及三界太平的大事,什么时候变成小事了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就算我再不起眼,最起码也是三界的一员啊,若真如你这般说,那我岂不是这渺茫沧海之一束,可有可无?

      越想越觉得憋屈,我遂懒得再想,偷望过去,准备从这两只身上找些乐子来消消气。

      长庚闻言一怔,狰狞的面上竟然多出了些许柔和,他再次垂下头,语气也跟着轻快了不少:“长庚明白。”

      咦……

      一股子埋藏骨髓中沉睡着的腐朽气息,被他这一瞄唤醒。恍然间,他突然就明白初见花印之主时长庚脸上的些微变化是什么了。

      那是惊喜。

      再见到一个心心念念的人时候的惊喜。

      瞬间,脑子里蹦跶出来一个诡异的想法:长庚和这花印之主绝不仅仅是认识这麽简单。

      花印之主神态自若,看不出什么,但长庚自从花印之主出现后就变得很奇怪。

      脑袋猛地一个激灵,莫非他们是……

      正想的,花印之主宽大袖口突然一旋,他一个不小心就被吸了进去,落在他的袖兜里。等适应了广袖,找到门路,爬到袖口,花印之主就已经带他出了刑府大门。

      他被摔得七晕八素,自然就没能瞧见花印之主是如何与长庚辞别的,辞别之际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悄悄话,或者做什么亲密动作……

      心里头有些遗憾。

      花印之主步伐轻盈,身姿摆动不显,可广绣飘逸,微动摇曳,是故没遗憾多久就昏昏欲睡。

      花印之主突然轻飘飘的落下来一句,很是应景:“困了就睡吧,这一路可惊险着呢。”

      惊险?

      他的八分困意被这当头而下的两个字吓得霎时散了两分,费劲的爬到袖口问他:“尊上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花印之主道:“去你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那不就是地狱麽?

      心尖一抖,困意又散了两分,想到之前他与长庚说的话,灵台顿时清明:“原来尊上的小事是这个意思。”

      花印之主一喜:“你明白了?”

      他趴在袖口点头:“刚明白。”

      花印之主轻嗤:“倒算还有几分悟性,不错不错,那你就说说看,我们这是要去哪呢。”

      他闭着眼睛道:“走后门呗。”

      “哈……”

      花印之主闻言脚步一顿,长袖往前一浪,他差点被摔出袖口去,亏得手上拽的紧。

      花印之主忽然抬起手臂,望了下来,柔媚夺目的脸颊上大写着一个懵字:“什么走后门?”

      猛地上升,他有些头晕,遂皱眉盯着他,有些不悦的解释:“自然是地狱的后门啦!尊上心地仁慈,知我魂魄稀松,过不得堕魂台,这才带我走后门,略过刑罚,直接送我到炼狱之尽去的嘛……”

      花印之主的嘴角抽了抽。

      他没见看,所以继续表忠心:“尊上这份恩情,我一定铭记于心,在炼狱之尽我一定好好化生,绝不辜负花印之主……”

      “就当我方才什么也没说,你还是安心睡觉吧。”花印之主流光溢彩的眼神突然失色,一副生无可恋的叹惋神情道。

      “……”

      花印之主豁然一叹,无奈的摇了摇头:“安心睡吧,你不用下地狱。”

      “……”

      这回轮到他懵了。

      “睡吧,我没骗你,你真的不用下地狱了。”

      花印之主说罢,怕他不信,伸手来摸了摸他的头,继而一卷袖袍,将他实实在在裹在了袖子里头。

      估计他八层是不想看到他太开心的样子。

      可他的话实在让人胸口泛堵,心里还发慌。遂没得他同意,他就顺着他胳膊一路爬了上去,最后从他领口冒出头来问:“不用再下地狱?为什么?”

      花印之主被他吓了一跳,却并没有恼怒。

      只是伸手将他从衣领里抽了出来,捏在手心,耐心道:“难道陈玉华没告诉你,有人替你跳了堕魂台,投了地狱吗?”

      “有人替我跳了……”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想起进刑府的整个过程,那掌事确实说过有魂魄用了他的身份下了地狱。如此一来,他岂不就真不用下地狱了?

      心里霎时乐开了花,对生活瞬间又充满了希望和战斗力。

      可就在他想大声高呼庆贺时,心脏突然狠狠的抽了下,疼的呼吸都跟着不大顺畅了。

      他遂以为是我太开心所致,也没多在意,只是一门心思惦记着接下来的生活,急不可耐的追问花印之主:“那我们现在要哪里,去做什么?”

      后来他就一直在想,如果这时再多长点心,是不是就不用受后来那些苦,而那个人的结局,是不是就可以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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