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墨色千年

4、顶包 谁替了我

　　闻言，他认真想了想后如实相告：“没有，有三哥护着我，这三年我都没动过手，更没和别的鬼发生过冲突、打斗。”

　　白昼似不大信：“没有受伤，那为何魂魄这般孱弱，竟连黄泉的风沙都挡不住？”

　　他很迷惑，却只能摇头：“三哥最初寻到我的时候，也曾说过我魂魄阴力弱。”

　　白昼想了想，又问：“这三年，你可有食生魂？”

　　他轻轻点头：“有，不过并不多，而且通常都是三哥将生魂炼成丹丸，我才吃的。”

　　白昼又问：“那人魂呢？这三年你可有食过？”

　　他摇头：“没有，从我魂魄离体醒来，就一直吃不下那东西，有时候兽魂也吃不了，大多时候就只是吃一些植物魂魄。”

　　白昼的死人脸上的异样终于变成惊恐：“即便不吃人魂、兽魂，你的阴力也不至于薄到这种程度。这黄泉风沙尚不及地狱刑罚万分之一厉害，这你都坚持不过，岂不是一入堕魂台你就魂飞魄散了？”

　　他从没想到自己弱到这种地步，若照白昼的话，他压根不用投地狱，还没进门就得歇菜。

　　当然，他更没去想，这段对话中，白昼只字未提三哥，是为什么。

　　一瞬僵住，他有些发慌：“那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按规矩来。”黑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递了过来：“把它喝了。”

　　一股似曾相似的浓郁腥臭味刺鼻，他不由自主的往后仰了仰，捂住鼻子问：“这是什么？”

　　“废话真多，甭管它是什么，吃了便是。”

　　黑夜又将碗往他面前支了支，语气略显暴躁，可端碗的手异常稳，看样子，黑夜很是仔细这碗里的东西，他这往返之间，定费了不少功夫。

　　胸腹内一阵翻滚，他已经确定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他无论如何也吃不下的生魂：“我吃不下的。”

　　“吃不下也得忍着吃。”白昼接过碗递到他面前：“这是一百只厉鬼一半的阴灵，它能短时间提升你的阴力，至少也得撑到刑府去才行。”

　　他犹豫着接过，正在思量要如何将这东西喝下去又不吐出来，黑夜突然倾身上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碗，没等他反应已一把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嘴，然后粗鲁的将那黑乎乎的东西一滴不剩的灌进了他的喉咙。

　　许是怕他吐出来，又用手堵住他的嘴，死死的堵住。

　　他被迫将那东西咽了下去，一瞬间，那东西如血液一般在他体内快速流窜，所到之处犹如火燎，绵延四肢百骸。

　　不过须臾，原本困乏的魂魄瞬间充满了力量，再感受不到身体的沉重。即便淌过冰寒入骨的忘川河时，也没觉得有多冷。

　　以至于他相当后悔当初为何没强忍着咽下那些人魂，说不定即便与三哥决裂伤心之际，他也不会被他二司抓住。

　　可后悔归后悔，一切都于事无补。

　　他阴力强了，黑夜便走的更快，似要把耽搁的时间全部补回来，如此，很快便来到了地府大门。

　　高梁粗柱，磅礴大气。一双寻常房屋大小的狴犴遗像立在门坊两侧，好不气派威严。

　　入内百丈，即是地府正门，朱漆石门，开的宽敞。门口立着两个小阴司，见了黑夜白昼，急忙上前来见礼。

　　末了，带着载明他身份、历史背景的鬼牌飞快入内通禀，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副铁链。

　　黑夜打了个响指，身上的捆鬼绳瞬间消失，那小阴司走了过来，冲着他笑，笑的很是鄙视嘲讽：“对不住了。”

　　在阴阳空间的时候，没有哪个鬼敢对我这样笑，他们大多都很怕我，所以看到这个笑时，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憋屈感，遂干笑着还回去：“你不用锁，我不会逃。”

　　鬼差听了他的话，头都没抬，比黑夜还傲慢的道：“不会逃？我看未必，普通魂魄我倒相信他们不会逃，毕竟即使罪大恶极也还可转世投胎。可你不同，你们这种要下地狱的生前可都是穷凶极恶，干的事令人发指到天怒人怨，生前害人坏事做尽嫌不痛快，死后还不消停继续作孽，你们这种心肠品行坏到最高级的鬼，没哪个甘愿魂魄散尽永困地府……手抬起来。”

　　听了这番话，他很是感伤，免不得要辩解一两句：“鬼差大哥，你这话说的未必太绝对了。虽然要下地狱的鬼确实多为穷凶极恶、丧尽天良之辈，可也有像我这种尚有良知在的鬼啊！你生为刑府阴差，断不可先入为主，有失公允，鄙视我们这些良心未泯的鬼的……”

　　“你……尚有良知？哈哈哈……”那阴司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垂头扫了眼他的鬼牌，然后笑的极尽嘲讽：“萧炙然对吧，你若良知尚在，会连那孩子都不放过……”

　　“白醇风，半日未见，你这嘴上功夫倒是越发厉害了哈，你要是闲的慌，我这就去给你们掌事说说，让他给你某个实在的差事？”黑夜打断白醇风的话，一眼扫过去，后者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继续给他上锁。

　　刑府门前一片寂静，而他此刻内心却是惊涛骇浪，什么叫连孩子都不放过？哪里来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他又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白大人，他说的，可是真的？”他问的忐忑，更不安的看着白昼的眼睛，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白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刑府里的鬼，没几个手是干净的……你也不用太在意……”

　　这话的意思……

　　“你手脚麻利些，我兄弟还没吃早饭呢！”黑夜催促道。

　　白醇风连连点头：“马上马上……”

　　眼看着白醇风用铁链将他从头绑到脚，就差没把头也缠起来，白昼实在看不下去了，怒道：“姓白的你够了，当你是在绑粽子吗？我们两还在呢……”

　　白醇风一愣，这才收手：“白大人教训的是！”末了，牵着我从地府门前右侧大道而去。

　　地府的构造其实和人间没多大区别，街市屋舍建筑亦很相似，人间的屋舍内有什么，这里也都有。

　　毕竟是掌管天地万物魂魄之地，冥界阴司差不多也有数万之多，衣食住行游购欲样样缺不得。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光，亦没有日月星辰。

　　白醇风一路无话，直到刑府入口才对着前来交接的新阴司说了我的来历身份，又对黑白二司行了礼，这才离去。

　　前来接手的新阴司身材魁梧，青面獠牙，长得甚为惊悚，与那离去的白醇风简直没法比，他忍不住的往白昼身后躲了躲：“刑府的阴差长得都这么振奋人心吗？”

　　白昼见他这般胆小，调侃道：“现在是不是特后悔生前做的那些蠢事……”话说了半句，似想到什么，急忙转了话题道：“其实地府阴差容貌俊俏的颇多，毕竟抓魂捉魄投胎这事也不算喜庆，何必弄个磕碜的去隔应他们，俊俏好看的，魂魄见了走得也舒坦情愿。是故阴差竞选，多是美貌者尤甚。不过刑府这边主要处置恶鬼，投地狱化生，魂魄有进无出，长相这东西也就没什么作用了。”

　　他木讷的点头，没有接话。心道果然无论在哪里，小白脸总是要占便宜些的。

　　黑夜看了眼那青面鬼司，将他的鬼牌递了过去：“长安城未央街平南府苏萧氏公子萧炙然报道，刑十八层地狱化厉鬼。”

　　他愣住，想起三哥在别院与他说的话，原来他不仅是个富二代，还是个官二代。

　　那阴司接过鬼牌，看了他两眼，随后又垂头看了眼鬼牌，再抬头瞅了他两眼，神情奇怪，似在怀疑，今日当真有这号恶鬼要入地狱？

　　最后他也琢磨不定，撂下‘等着’两字便急急进了府门去。

　　不多时，他出来后，手里抱着一捆黑色竹简，身侧跟着一个比他长得更惊悚的阴司，此司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见了黑白二司笑呵呵的迎上前来寒暄，看样子与黑夜很是相熟，估摸着他就是方才在地府门口黑夜训斥白醇风时说的那位刑府掌事。

　　阴司摊开竹简，指着他对掌事以及黑夜白昼二司说：“庚巳年壬戊月丙申日卯时三刻，长安城未央街平南府苏萧氏公子萧炙然刑十八层地狱化厉鬼……这刑已执行过了。”

　　闻言，心尖头倏地划过一阵惊颤，不敢质信又窃喜迷惑。

　　掌事一愣后接过阴司手中的鬼牌和竹简，反复看了三次，又先后打量了我三次，随即呵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魂魄往生是大事，接连六道三界，地狱又为地府之最，困恶魂厉鬼，人间种果阴间得报，隼卯应对，一乱而全瘫，不可为不重。

　　若是有错漏投生，定然打坏阴阳平衡，势必引起三界灾祸，这可是地府阴官承担不起的。

　　那阴司自然也知道厉害，接回竹简的双手颤抖不停，茫然无措之际，说话都开始打结：“这，这这……既，既然有造册纪录，就说明，说明确实此魂魄已收归地府刑狱投了地狱，绝，绝不会错的……”

　　“那这又如何解释？”掌事拎着鬼牌质问阴司，虽极力按捺，但还是难掩怒发冲冠之态。

　　“可这明明……”阴司一摊竹简，也不知该做何解释。

　　黑夜与白昼二鬼面面相觑，似不敢相信会有如此荒唐之事，旋即伸手要过竹简，垂头细瞧，白昼将竹简上的记录再次念了一遍：“庚巳年壬戊月丙申日卯时三刻，长安城未央街平南府苏萧氏公子萧炙然刑十八层地狱化厉鬼，已刑……呵，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我们今日才抓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