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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嫁衣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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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面而来浓郁的腐尸臭味,熏的人眼睛睁不开。
也就在这时,三哥一个箭步绕到了他边上,把他拉进怀里侧身一转,将将挡在了他与木棺之间。
揉了揉眼睛,等缓过神来入目的是眼前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个陪了他三年的男人。
眉目端方,轮廓分明,眉心一粒浅色朱砂,素来清淡的眸子里此刻的深隽情意竟让他一瞬出神。过了许久三哥才道:“当真……就一定要看吗?”
他一愣回神,三哥双目殷红,好似要滴出血来,语气暗哑,像极力隐忍着什么。
心里有丝丝妥协,可还是抵不住好奇心,那棺木中的东西近在咫尺,没理由不看,遂坚定的对视回去:“一定要看。”
“阿卿……”
“三哥莫要再劝我……你可知道,我每每想起自己的死状时有多害怕,多恐惧,多困惑。我自认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可却成了恶鬼,连投胎转世重新做人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怕入地狱,却怕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入地狱……一入地狱,轻则化生厉鬼,重则魂飞魄散。我不想我存活一世,竟连消失的原因都弄不明白!”更不想不去尝试寻找任何可以与你继续并肩的机会。
他这话一说,三哥本就猩红的双眼尽是颓败之色,似细心呵护的东西被蹂、躏破坏后的崩溃绝望……
倏地,心狠狠抽了一下,呼吸都有些困难,只是他不想功亏一篑,于是用力推开他,俯身往棺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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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了,该进去了。”说话的是阴司黑夜,他与白昼是专管抓人死新魂的地府阴官。
一张无害的娃娃脸,却天生一副瘆人的沙哑嗓音,很适合叫魂。
他抱歉的看着黑夜:“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都等了三年了也没见你等出个所以然来,赶紧的,送你下去了我们兄弟二人还要去吃早点呢。”
黑夜可爱的面庞此刻全是疲惫,想来是今日新死的人太多,他们阴阳两界跑了一昼夜,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赶上要投送他去刑府地狱。
他想说他会错了意,他不过只是想再等等三哥……
可黑夜已经很不耐烦,说完拽紧了手里的困鬼绳,往前快步走去。
因为七日未食新魂,他的魂魄很是孱弱,站着都有些吃力,别说还要快走。被这么一拽,妥妥的往前扑去。
白昼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又冲着前面黑夜吼道:“走慢点能把你饿死吗?他又不赶着去投胎,你急什么急。”
他苦笑,心说我确实不是赶着去投胎,我是赶着下地狱呢。
“谢谢你白大人,真的不能让我再等一下吗?就一会儿,一盏茶的时间也行?”站在门口,再一次回身眷恋的望着那间不远处的厢房……
自从那日看到木棺里的东西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自称是他三哥的男人。
被抓后,亦未见过。
过去的事仍旧没想起来,但是却比什么时候都知道,三哥对他的意义。
只可惜,三哥失踪了。
在别院被抓后,他曾央求黑白二司多留他七日再带回地府,不近人情的他们竟然也没反对,似乎还很给面子,果真让他留了下来。
这七日,他去了所有知道的地方,城西的乱葬岗、浮云桥、从未去过的鬼林……
可仍旧没有找到三哥。
就连黎明那厮他也问了,黎明却说他是一只骄傲的野鬼,绝不屑于吃掉自己的对手,亦不会慌不择食,吃掉自己的朋友,这样不仅会拉低他的段位,也很损他的人格。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黎明与三哥并非在阴阳空间才认识,他们认识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
想着他们既然熟,帮忙找一下总不成问题吧。可黎明拒绝了,他说他们之间的事,他不敢管。
他确定没有听错,黎明确实说的是不敢管。为什么是不敢,黎明没有说。
他一无所获的回到别院,一连七日,三哥都没有出现。而他却也没时间了。
别院内没有人,除了他这只即将被投地狱的鬼。他真的很想再见见他,临魂魄破散之前的最后一眼。所以,他又去了内堂西侧的那间厢房。
红烛殷红,床帏刺目,床上那副漆黑木棺仍旧很显眼。先前确实很怕,那是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可这七日,他却夜夜与它为伴,附身白骨,与那少年同棺而眠。
木棺的盖子被打开后,就一直没有再盖上。原本里头的腐尸气息这些日早散了十之八九,并不是很难闻。
趴在棺身上,他认真望着里头的人。
左边是一副被大红喜服裹挟的白骨,皮肉早没了,看不出样貌,只能从骨骼的大小长短判断出,是个身材消瘦的少年,华丽的红色喜服耷拉在骨头上,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放在身侧一双修长而白皙的大掌之中,修长的大掌是白骨身侧躺着的少年的。
少年亦身穿大红喜服,面庞白皙,眉目端方,轮廓分明,眉间一粒浅色朱砂,只是本该携满情意的双目此时盍着……
为什么棺中会是身着喜服的一双少年,经过这七天的睹物思人,重复回忆,他再傻也该猜到了点什么了。
三哥予他的情,原来并不是‘三哥’的情,而是……
只可惜,他明白的实在太晚。
要不然,初初见到棺中情景那一刻,他也不会脑袋被门挤了似得对他说出那两个让人崩溃绝望的字……
可,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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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过了好久,白昼才道:“地狱虽怖,元灵散尽,却再无忧。轮回重生,人间六苦尝尽,也未得果报,终难至逍遥境……”
这话听着颇有几分参禅入道的意思,即便知道白昼为他好,可心口还是一阵阵撕裂的疼,转头望着门扉,苏府两个字仍旧闪耀着金光……
今日一别,剩的也就那么点回忆了。可后来他才知道,他连那点仅剩的回忆都没能剩下。
突然之间,他开始怕了,怕此去寂灭,生死再不复见……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抓住白昼胳膊,几乎哭了出来:“恶鬼就一定得入地狱吗?就没有能不用去地狱的方法吗?我真的不想走,真的不想……”
白昼平静的看着他:“以你的慧灵仙根,本可世世仙人凡胎。可惜……”
“有是有。”黑夜打断白昼的话,随意而刻意。
他似看到了希望,略过白昼话里可惜的后半句问黑夜:“那我要怎么做?”
“不用你做什么,只要有人替你跳下去就行。”黑夜呵呵一笑,看过来很认真道:“不过这千百年来,我还没见过有如此愚蠢的人,宁舍了自己成全别人。”
“你没有看到的只是这千百年来,那千年以前呢?千年以前有没有这样的人?”此时的他并没有抓住黑夜话里的关键字,只顾着追问。其实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可能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黑夜闻言一愣,似陷入沉思,喃喃自语:“千年以前……”
他似又看到了希望之光,越来越亮的希望之光:“如何?”
黑夜别过眼去,再回来时已是满目不耐烦:“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即便有,他没有你的灵神,过不了堕魂台,照样替不了你。”
欣喜期待,又颓然失望,那是一种崩溃而抓狂的极端情绪。
只可惜,他素来不是一个轻易能甘心的人:“那此去地府,我还有多少时间?是今日就要被投地狱受刑化生吗?十八层地狱,八十一道大刑,今日就都要全部执行?”
“你莫怕,刑府掌事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断不会让你太过痛苦。”白昼以为他怕疼,遂开口安慰。
“我只是……”想知道,若他能在地狱多留几日再化生,兴许还能见上三哥一面。三哥虽不入地狱,可若是想来看他最后一眼,以他的能力手段,是能做到的。只是这话,却不能对阴间的他们说。遂道:“入了地狱之门,当真就再也出不来了?”
“说的你好像现在能出的去一样?”黑夜瞅了他脚下一眼,冷冷道。
他也跟着低头看了脚边三尺见方的黑印,这是黑夜的法器,无论什么样的鬼,只要进来,就别想再出去。
最后的希望破灭,竟连抬头的力气也没了。
“别磨叽了,快走,我二人送了你吃了早饭还要出工,可没工夫陪你耗在这里。”黑夜看了白昼一眼,收敛了些脾气,但还是很烦躁。
“走吧,这总归是你自己选的路。”白昼又横了黑夜一眼,语气略有柔和。
失望至极,竟然连呼吸都有些疼。
白昼见他如此,悠悠一叹,颇为无奈,良久才又道:“我兄弟受人之托,让你在人间多留了三年,也算仁至义尽。该帮的都帮了,如今再无能为力,你若是再耽搁,怕冥王就要让我们俩也下这修罗地狱了。”
“受人之托?什么意思?”这四个字如惊雷咋响,震的他心颤耳鸣:“你们受何人之托?”
黑白二司乃天地初开时由祖神两条臂力所化,不惧天地,虽然当差地府,但身份地位是放在那里的,谁还能让他们卖些情分?再者,他们是阴差,凡人怎会轻易请托的了。可若是野鬼,又哪里有本事请托他们?
“你如今要归地府,进了刑府便再没机会知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乃受玉……”白昼虽长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死人脸,但心肠却是一等一的柔软。
“你何必与他多费口舌……上鬼道,归地府,十方路开……”黑夜又打断白昼,不等他反应,已牵着他跳进脚下突然转动的黑色漩涡。
阴、道是置于大千世界中一条虚空的路,走在上面,能看到街市热闹,人潮涌动,亦能看尽山水风光。唯一不美的是再触不到花花绿绿的世界,只能看着它们一一远去……
这种想抓又抓不到的感觉,很挠心。
白昼气愤的跟上来,卯足了劲儿踹了黑夜一脚,黑夜连滚出好远才停下,他也受了牵连摔了个大跟头。
白昼急忙过来扶起他,神色有些愧疚。黑夜委屈巴巴的看了白昼一眼,一声不吭,牵着他继续走。
阴、道很长,犹如一生岁月,可黑夜的速度极快,不过盏茶功夫,我们已经到了冥界。
黄沙漫漫,狂风袭袭,细碎的沙石打在身上,犹如细细密密的尖刀穿刺骨肉,疼到寸步难行。
“你且受着吧,你身前做过多少坏事,这黄泉路上的风就会刮多少时辰。”
黑夜说完,扬手挥起他宽敞的衣袖,将白昼严严实实的裹在了怀里,继续走。
他不记得生前究竟做了哪些坏事,亦不清楚究竟需要承受多久的风沙,但他记得,黄泉路上,他竟连一个时辰都没走到。
醒来时他正坐在一个石亭子下面,只有白昼在身边,白昼的死人脸此刻布满异样:“这三年里,你的魂魄可曾被什么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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