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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剖丹 换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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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载有余,再去别院多少有些惆怅。原料想别院定早已破败,不料其未曾荒废,还被翻修一新。
外院栽种了许多花草,田地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竹架上的丝瓜掉下来老长,又直又细。
院门房檐下点着两个大红灯笼,映的朱漆红木新匾上两个硕大鎏金草体字‘苏府’炫目闪亮。红色锦缎花球衔于门匾之上,彩缎从两边垂下直直曳地。
朱漆木门半遮半掩,隐约能瞧见院内仍旧大红一片,气氛喜庆,似新人成亲之状。
他免不得唏嘘,单不说这财主手笔之大,就是这新人胆子也值得赞叹两声。这宅子曾死过人,还来此处结亲,竟也不嫌晦气……
好奇心起,遂从门缝快行入内,想探个究竟。
绕过照壁,院中数十张圆木桌摆放齐整,桌上摆着十多道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细看还能瞧见盘上冒的腾腾热气,只是本该座无虚席,此刻却空无一人。
他本能的咽了口口水,顺着大堂左侧小门继续往里走。
中堂喜气不减,红缎从四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子顶端直垂到地,柱间三几六椅皆用红缎裹附,一丈多宽的朱红软毯由照壁绵延入内至正堂墙根,与正墙中间红色的大喜字上下呼应,映的满堂皆红。
喜字之下是一红木翘头香案,案上置一三足方鼎,鼎中香烟缭绕,盘旋而上,若有似无的掩去喜字一面。
他不经意间瞧了一眼,心突地一跳,顿觉头晕目眩,脚底不稳,身子摇晃两下直接向后倒去,好在被人从身后拦腰托住。
回头看,竟是去为猎魂的三哥,心里欢喜:“三哥……今日这么快就抓到了?”
新魂虽多,但都有阴司踩点招收,因此猎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通常三五个时辰也未必能遇上一只,更别说还要捕获。
“嗯……今日运气好,没走几步就碰到一只刚饿死的流浪狗。”三哥扶他在一边坐好,伸手递过来一粒蓝色丹丸,顺便解释。
没觉他这话有何不妥,于是他接过来直接吃了,只是不过片刻,心口便泛出一阵灼热,比往日都强烈的热度,他不得已捂住心口大口呼吸:“三哥,这丹丸……怎么和我平日里吃的不大一样?”
三哥犹如未见,只若往常一般,抚着他背心帮着他顺气:“哪里不一样?”
他试着感受,胸腹又一阵冰凉袭来,那股灼热倾刻被化开,身体前所未有的一阵轻盈,并没有不舒服,遂只能摇摇头:“好像又没什么不同……不过这次的丹丸,我好像没吃出来什么味道。”
三哥松开他,在旁边坐了下来:“先前你说新魂味道太重,难以下咽,我便一直寻思着用些草药来压制,今日恰好寻到,就在丹丸里加了些想试试看,没曾想竟真有用。”
他素来不记事,也忘了到底何时说过这话,不过新魂难吃倒是真的,遂也没怀疑他此话的真假:“这下倒好,以后再不用担心吃个魂都能把胆汁吐出来了。”
三哥看了他一眼,继而垂头,过了会才道:“好便好。”
也不知为何突然心里一热,他就伸手抓住三哥搭在几上的手开始深情表白:“三哥,有你真好。我想让你一直给我抓魂吃,想和你一直在一……咳……”
结果话没说完,喉咙突然就刺疼难耐,像被谁狠狠掐住,不让继续说下去,只余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三哥忙过来给他顺气:“出息,怎么说个话也能把自个呛到?可要紧?”
他埋头喘息,许久才缓过来:“没事没事……就是呛了口口水,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三哥盯着他,很紧张:“当真没事?”
他只得用力点头:“真没事,我还想和三哥长长久久……咳咳……”
三哥无语。
他自然更无语,只能埋头用力咳嗽,咳的心肝肺深疼,忘了要说什么,毛辣的嗓子这才舒服。
倒是三哥扶着他手臂的手一紧:“今且回去,改日再来。”
他深吸口气,坚定的摇头:“不行。”
三哥一愣:“为何?”
他即反手抓住三哥的手握在掌心,想将心里的话一吐为快:“先前没觉得记不得往事有何坏处,就一直懒得去管生前的事。可近些日我总觉得没了过去仿若丢了心一般,慌张难受。所以三哥,我要找回我的过去。”
三哥明显一怔,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想到在阴阳空间三年来的所见所闻,再次用力点头,继续道:“是。虽然三哥将我保护的很好,可我终究是要入刑府下地狱的恶鬼,迟早都是会被抓回地府炼化的。我想在被抓之前,起码知道自己生前都做了哪些错事,以至于无缘六道……我想与三哥来世牵绊,起码得知道可还有机会?”
三哥僵住。
他遂抓紧了三哥的手,已然带了哭腔:“那日魂魄离体,若非三哥来的及时,我怕早被阴司抓走投了地狱化生,或成了黎明的腹中亡魂,哪还有现在这般潇洒行径。三哥予我三年无忧时光,爱我、护我、宠我、纵我,我愿此景长存,亦想如此任性、糊涂至石烂海枯,可天地不允,六道不受,三哥能予我的,也只有三年。”三年期满,即便他不去地府报道,往生□□也会吸他回去投胎重生。
三哥声音微颤:“你知道?”
他哂笑着继续道:“昨日黎明心情不好,约我与他小酌,他多喝了两杯,我也就多问了两句。”
三哥手抖得厉害:“他还说了什么?”
他继续笑:“三哥并非是恶鬼。”而是功德满载,即可投生仙道的神。
三哥没再说话,浑身都在抖。
“即便三哥隐藏的再好,只要你一走,我也还是会知道。而且现在知道,最起码我们还有月余的时间在一起不是吗?”心口狠狠一抽,再挽他胳膊,笑的眼睛疼:“我想查清我的死因,以及为何会被困尸体四十九日,还有……为什么会死在那屋里,又为什么死了那么多天都没人知道,也没人管?好了好了,三哥莫要再发愣了。那屋是我最后呆的地方,此番既来,是绝没有不看一眼,不探究竟,说回就回的道理。三哥也该理解我。”
过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三哥可能不会再回答时,他终于开了口:“当真要去?”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波澜不兴,只余一双浅眸瞧了过来,模样淡漠而冷清。
他遂点头。
“为何要想起过去,阿卿?往事不记,忧虑无存,无牵无挂,做个简单快乐的孤魂野鬼,这三年,你不是过得很好吗?可若那些事你一旦想起来,你不仅会痛苦,甚至……”甚至什么三哥没说,但从认识他至今,这是他第一次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话锋藏着明显的无奈。
他也吃了一惊,毕竟三年前是他主动提起要回来这里找线索……
略一犹豫,遂试探着问:“三哥可是知道些什么?”
三哥看过来,素来无波的眼神此刻有些昏暗,没有否认。
他的心一个猛坠:“都三年了,三哥还不愿意说?”要愿意,他一早在我醒来的时候怕就对我说了。至于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说,八成是不愿意开口。
三哥只静静看着,依旧没有说话。
他便有些生气:“我不为难你,我自己去找。”甩掉他的手,他直接朝着那屋子奔去。
这别院颇大,方才在的是中堂,那屋却在第三进院落的西侧厢房。
房门上的大红喜字醒目刺眼。
他背心发凉,有些紧张,挣扎许久才推门进去。
迎面一张梨木八仙桌,桌上置一双金色镂空富贵竹烛台,烛台上烛火跳动。烛台之下有四个白瓷盘,盘中果核排列整齐,大红喜字拥附其上。盘前亦摆着两个做工精细的白瓷酒杯,酒色清清,醇香未散……
这间死过人的房子,竟被用来做了新婚夫妇的婚房?
惊异之后,他往右看去,两方沉香木博古书架恰把屋子隔成内外两室,中间留下一两人宽的隐门,门后一步位置摆放一副四条七彩琉璃屏风,恰截住外室向里的视线,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内室散出来的浓郁的阴气。
深吐一口气,从屏风一侧走进内室,目光刚落上室内那一方漆黑,心脏霍地怦然一抖,脑子当即空白,腿脚发软,踉跄之间竟撞倒屏风,跟着一起摔倒在地。
屏风应声碎裂,他浑身都在抖。
颤动的目光中,空荡荡的内室只放着一架朱漆木床,木床之上,稳稳放着一方漆黑木棺。木床四周挂满红色纱帐,有风从木床左侧半掩的窗户吹进来,带起殷红纱帐一角,将将把木棺之上那个赫然的寿字送到眼前……
这个画面说不出有多阴森诡异,可怕吓人。
三哥冲进来,急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可有哪里伤到?这里疼不疼……”
他想回答,可虚无之中一种莫名的牵引让他迫不及待的从那方怀中退开,走到床边,拉开纱帐,要去碰那木棺。只是刚伸出手,背后就响起一阵急促的呵斥:“别动,阿卿。”
手抖了抖,僵在木棺之上。他本就怕这东西,被这声音一呵,脑袋顿时清明了三分,心突突狂跳,有些不敢再碰。
“回来,阿卿。”
就在这时,三哥又说了句话,语气轻缓柔和,绵绵软软,并不似他平日语调。可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像魔咒一般,牵引着他往回走。
他想靠近木棺,身子却不听话似的一步一步从床边退开,心间徒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压抑,那种不甘被控制的烦躁压抑。
猛然抬手捂住耳朵,压抑情绪颓然爆发,他一掌挥过去,阴力竟将三哥撞的连连后退,最后抵住墙才勉强站稳。
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可能?
先前他可是连只小猫小狗的魂都打斗不过……可眼前……
他不敢想,不吃人魂的自己阴力会这么强,担心三哥身体状况之余更多的是疑问?既如此,当初他怎么可能轻易被困这屋而不得出?
那种莫名的吸引又张狂起来,他控制不住的扑向木棺,想推开那棺盖一探究竟。
木棺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工精细,棺身和棺盖上镂刻着精致的百间连舍。鳞次栉比,勾心斗角,秀婉而大气,看着分外眼熟,他竟然不再怕它?
木棺并非只是单纯合住,而是被四根尺长的铆钉上下钉死了。
心里烦躁,抬手汇聚阴灵,一掌劈下去……
“不要,阿卿。”
三哥捂着胸口吃力的朝他奔来,死死拽住他将要落下去的手,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缓无波,全是疲惫,还有些微的央求。
他已被那莫名的牵引控制了大脑,哪里会再听他的话,用力挥手打开他,全神贯注一掌落在棺盖上。
这棺木是百年以上的阴沉木,质地极好,即便我用尽全力,也不能破坏掉它。心里烦躁更重,准备再试……
“你这又是何必?”三哥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三晃,伤势明显比之前重很多。
心口一疼,几步过去扶住他:“你不是说过,会帮我找出真相的吗?”
三哥错开他的视线,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到指骨深疼:“真相未必都是好事,更多是自寻烦恼……你会痛苦。”
“难道我就该一直逃避,永远不面对吗?三哥,痛苦与否,那都是我该承受的,该来的,是躲不掉的……”他暗暗咬牙,也不知道这话是对三哥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三哥望了过来,眼神明亮而坚定:“说不定能呢?”
他一愣:“什么?”
三哥又解释了一遍:“说不定就能躲掉呢?”
脑子里又一次闪过那个可怕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了出来:“三哥如此不想让我想起生前的事,莫不是我的死和你有关?”
听了这话,他身子似乎微微颤了颤,抿唇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见状,他心里发慌,更发怵。
如果三哥真的和他的死有关,那三年前这个人的蓄意接近,之后对他百般护佑依从又算什么?
心中原本对他出现的欢喜顿时变得郁郁愤懑,再也不想被他这样牵着鼻子走,抽回手转身聚集阴灵就朝着棺盖沿缝使劲一提。
轰隆一声,棺盖破开,直直翻倒在床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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