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日光》草色烟花

4、第四章

　　那天周甜莱离开后，周扬的对面又坐下一人。那人名叫历久新，是周扬入职之前的面试官。在单位里身居高层。听说是来这边的分公司历练，只等到回去意国的总行升职。年纪三十岁左右，长的很是周正。一身穿戴品味不俗，周身上下足够称的上“风度翩翩”四字。一言一行也是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工作上没什么交集。偶尔电梯里遇到。对方会主动点头微笑。

　　周扬回以微笑。

　　对方的这种态度也不是只对周扬。同期在他手底下通过面试的有十几个人。周扬发现他都能记住这些人简历上的内容。

　　被记住的人自是一番受宠若惊的姿态，然后趁机刻意曲意逢迎。

　　这个时候的历久新虽然仍是在温和以待，但周扬却看出对上身上潜藏的冷淡下来的态度。

　　与人为善对历久新来说只是一种习惯上体现出来的风度。与任何人维持适当的距离，才是他为人处世的行为准则。

　　周扬以为对方只是见到熟人来打声招呼。对方却是在对面坐了下来。并且点了一壶清茶上桌。他将托盘里的两个造型别致小巧的玻璃茶杯倒上茶。放至周扬面前。“没有打扰到你吧？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

　　“不是。”周扬淡淡应道

　　历久新是从隔壁桌过来的，周扬不相信他没有听到自己之前叫过的几声“姐。”也不点破他的明知故问。

　　后来具体又聊了什么，周扬记得并不清晰。只见识到了有一种人，只要不愿意，就不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冷场。

　　之后工作中遇到，历久新对他少了一份一视同仁的客气与疏离。他能让你感觉到你在他眼中有着一份与众不同。

　　下班后，或者周末。历久新也会经常约他出来。有时约他去爬山，有时约他一起吃饭。偶尔也会约去酒吧；或是去看演出。会介绍他朋友圈里的比较熟的朋友给他认识。

　　起先，对方的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周扬以为是因为看上了周甜莱。但是除去那天明知故问的那一句。之后的相处中，历久新半句也没有提起过周甜莱。在对方的几次试探中，周扬方才确定了对方实际上看上的是自己。

　　历久新是十多岁的时候跟着再嫁的妈妈去了意国。每年会独自回一趟国内看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娶过一个意国的妻子。有个儿子。离婚后儿子跟着妈妈。历久新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过一个同性对象，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分手。对方另结他缘，他便也结了婚尝试一段婚姻。五年前和妻子和平分手。周扬问起离婚的原因。历久新说：“年轻时的很多想法总是太过幼稚。现在其实也没成熟多少。人活着最要学会的生存技能是原谅从前的自己。当时当地之所以会做出这样那样会让你以后会悔青了肠子的选择，一定有其不得不那样选的理由。那天在那家店里看到你，从我那个角度看着你的侧影，突然生出一种直觉。觉得我们之间会有种性情相投的默契。你要不要试试，也许可以一不小心就走到老了。”

　　对方的追求虽极尽体贴周到，却是不带半点压力。使得双方的相处让周扬感到十分舒适自在。也使得周扬不能明确自己最终能不能给予回应的情况下也生不出要保持距离的心思。

　　两年的时光便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状态下相处下来。

　　这天周扬从城郊老家开车回来。晚上七点左右，历久新开车来将本打算糊弄一餐的周扬给拖了出去。去了以前去过的一家自助火锅餐厅。看到一排排丰盛的食物，周扬方才感到饥肠辘辘。两人点好食物在桌前坐下。静待到锅子在桌子中间咕噜咕噜的冒起热气。

　　隔着重重雾气，周扬对历久新说：“今天这顿我请，算是给你提前践行了。”

　　历久新抬头看他，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坦荡。只是此时带上淡淡的苦涩。“你这是正式拒绝了？周扬，不是因为你，我不可能在这边待这么久。”随即又带着几分调侃：“你不再深思熟虑一下？我觉得你以后想起曾经拒绝过我这样一个优质的对象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周扬摘下被雾气蒸的朦胧的眼镜。对着眼前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的男人说：“我曾经有想过，可以尝试着让你来安排我余下的人生试试看。人反正一辈子。认真着过也是过。得过切过也是过。大体过完了也就交差了。但是活着尚且艰难，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我相信你的诚意。但是前路太过艰难，情入肺腑者都大多难以为续。何况只是搭伴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