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日光》草色烟花

3、姐弟

　　次日中午，周扬吃过午饭便开车返回市里。

　　周扬的房子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里。三房两厅两卫，是精装修入住。

　　不过毕业两年，房车齐备，且都是一次付清。都归功于周扬有一个出手大方的亲妈。

　　两串钥匙是周扬毕业那年姐姐周甜莱交到他手上的。

　　彼时的两人约在一家休闲吧里。周甜莱刚坐下就漫不经心的往他面前扔下两串钥匙，“诺，妈给你的。拿着吧。”车子房子，别的普通人需要一辈子为之奋斗的东西，被她随意的像是扔下的只是两颗糖果。她说：“过户手续这几天都能下来，回头你把户口本身份证给我，把产权证再给你一起办下来。你把东西收拾收拾随时可以搬进去。”

　　周扬收到手里，说：“帮我谢谢妈。”

　　“要谢你自己谢去，手机呢？自己打电话。”周甜莱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周扬被盯的无法，只得掏出手机把电话拨了出去。

　　接通后，电话彼端屈羚开口问道：“扬扬，有什么事吗？”

　　周扬说：“钥匙拿到了，谢谢妈。”

　　屈羚说：“不用，你能收着就成。”

　　然后，这对母子彼此之间便是一如既往的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之中。

　　“妈，您忙，我先挂了。”

　　“好。”

　　收起手机，周扬面对周甜莱一副交差的样子。惹得对方恨不得不顾形象的冲他翻白眼。

　　周甜莱却也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得无奈的跳开话题，问起他新工作的情况。

　　周扬毕业后应聘进了一家外资企业，即使是对应届实习生，工资福利也很是不错，压力自不必小。里面淡漠的人际关系，理论知识面对实际应用时的缺陷，还有就是，对现有工作生出的枯燥乏味之感。周扬想，也都是正常人初入职场大都会碰到的问题。实在也没必要拿出来大说特说一番。于是回道：“挺好的，估计会留下来长干。”继而又想起姐姐前几年毕业后进单位实习，曾在他面前与屈羚为这些如今他眼里不值一提的那些事通话了两个多小时。彼端的屈羚也是事无巨细的嘘寒问暖，或是安静的聆听。或是一起同仇敌忾的觉得女儿在外面被坏人欺负了，或是给于一些引导与劝解。

　　“那就好，妈就是听说你在那上班，才在那附近给你买的房子，要是不想开车的话。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妈想的周到。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南市？”周杨说。

　　周甜莱叫道：“怎么？你姐才刚来你就盼着我早点走？特意从南市南市风尘仆仆的赶来给你送车送钥匙来。你的良心何在啊！”

　　周扬一笑，“姐，说真的。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我等下去见个老同学。住一晚明天一大早还得回南市上班。你就不用惦记了。嗯，时间也要到了。我得走了。”周甜莱放下手中捧着的咖啡杯。背起背包站起身就干脆利落的走人。一身运动装白板鞋。看上去仍是刚毕业时的样子。

　　其实这对姐弟刚恢复联系不到三年的时间。十几年前父母离婚，屈羚主动放弃了儿子周扬，只提出带走周甜莱。自此便与周家断了联系。直到周扬大二那一年的某天，周甜莱站在他宿舍楼下的小喷泉池旁，叫住他的名字，说：“扬扬，还记得我吧？我是你姐姐。好久不见！”

　　自此恢复联系，周扬知道了周甜莱是在本市上到高一，之后随屈羚转到南市上高二。因为屈羚的现任丈夫是南市人。并且家境殷实，这些年来周甜莱过得不差。

　　其实小时候两姐弟的关系并不好。姐姐周甜莱是在爸妈新婚燕尔的时候出生的，所以生下来备受宠爱。周扬的父亲周律宽与母亲屈羚在南市打拼，屈羚有女万事足不打算再生二胎。辞掉工作专心回家将女儿带到可以上幼儿园的年纪。就打算返回工作岗位努力上进一番。能为女儿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但是想抱孙子的周爷爷周奶奶不干了，两位老人见面就跟夫妻两唠叨，周律宽几次下来渐渐被说动了心。只有屈羚不为所动。唠叨不成，便成劝说，劝说不成，便成命令，命令不成，便成谩骂。

　　夫妻间也渐生裂痕。直到周律宽偷偷做了手脚，屈羚在毫不情愿的情况下怀上了周扬。

　　孕期不稳定的身体状况让屈羚为了保胎不得不立即停掉手上刚做出点起色的工作。生下周扬之后，屈羚便将他丢给爷爷奶奶照料。态度比起大女儿要冷淡许多。

　　周扬记事起就感觉到妈妈对待姐姐跟自己之间的态度不太一样。即使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但年幼的孩子天生就对母亲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孺慕之情。清澈透亮的眼神总是追逐在其身后，渴望着一份独一无二的亲近与拥抱。然而总是失望。

　　而对于得到妈妈全部关注的姐姐，周扬只感到天生的不喜。后来长大一点，周扬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嫉妒。周扬幼儿到少年时期的破坏力全都用在姐姐身上，抢她的玩具，扔她的娃娃。撕她的书。再大一点的时候，藏她的课本，弄脏她第二天表演要穿的服装。特意做坏事安在她身上。

　　周甜莱自小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两个孩子闹开来，爷爷奶奶永远只会护着在身边长大的孙子。气的周甜莱泪眼汪汪。屈羚从不说什么，她会过来抱起周甜莱，轻声哄着。不会说他一句，也不会看他一眼。

　　周律宽在市里开的建材店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心情郁闷下暗地里出轨了一个坐台小姐。被屈羚发现后夫妻关系进入冰点，在周律宽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再犯的条件下。两人进入长时间相见如宾的状态。直到当初的那位坐台小姐带着刚刚出生的婴儿找上她，双方关系彻底决裂。

　　父母离婚后，身边长辈在他面前提起屈羚时，总是各种恶意的诋毁。仿佛就是为了断掉他心中那份从来都没得到响应的孺慕之情。周扬内心强烈的抗拒与反感。但是面对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他也无力甚至不能反驳。从孺慕到怨愤再到平静，不过是用了整个年少时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