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日光》草色烟花

2、请求

　　“扬扬，阿姨可以进来吗？”继母何英在外面敲门。

　　周扬从床上爬起，正襟坐下后应道：“阿姨进来吧。”

　　何英捧着托盘推开门，“怎么不开灯？”随后灯被按亮。

　　何英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靓丽，穿戴洋气。

　　托盘上放着一盒酸奶与一碗面条。

　　“你姑父也真是的，自己贪杯，还恨不得把一桌子人都灌醉，明知道你酒量不行还硬灌你。难受了吧，喝盒酸奶缓一缓。阿姨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那怎么行，夜里饿了就受罪了。阿姨特意给你煮了碗青菜面。你吃点垫垫肚子。要是不想吃面条，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去。饿着肚子可不行。”何英一面絮叨着，一面将酸奶跟面条端放到床头柜上。

　　周扬看出何英比之平常过于热情的态度有些不对劲。甚至透露着几分讨好。

　　十几年前何英带着正在蹒跚学步的周远进了周家的门。十岁的周扬已经学会用客气疏离的姿态来形成自己的保护色。何英有自己的儿子，也不强求这个已经记事的孩子的亲近。只保持着物质上不亏待。

　　“扬扬，阿姨想跟你商量个事。”何英脸上的微笑是前所未有的善意。“你弟弟小远很快要读初三了，阿姨想让她能去市里读高中。总想着市里的教学环境肯定比镇上好。你爸爸这段时间到处托人走关系。好在小远的成绩不丢你爸爸人。倒还真是打通了市第三中学的路子。要花些钱倒是小问题。就是学校要求孩子必须是市里户口。所以阿姨跟你爸爸就想到跟你商量商量，把小远的户口落在你市里的房子里去。”

　　周扬想，何英对周远，这才是正常的母子关系吧。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对自己一向敬而远之的晚辈小心翼翼的低头讨好。真是伟大的母爱啊。

　　何英继续说着：“小远以后上了三中也会住校，你放心，肯定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周扬回道：“落个户口而已，你跟爸爸看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一声就好。”

　　何英一愣，似是一时没想到周扬能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喜笑颜开。“扬扬你答应了？阿姨就知道你是个通情理的好孩子。小远去了市里以后就托你多照顾，他要不听话不学好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用替阿姨惯着。”似是忘了刚刚还说了日后不会打扰到周扬的话，何英语句不断的接着说：“来来，阿姨净顾着跟你聊天了，面条都没让你吃一口，快吃快吃，糊掉就不好吃了。阿姨特地给你煎了个荷包蛋，听你奶奶说你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何英将面碗端饭周扬手上。“你先吃着，阿姨去外面收拾桌子。”

　　何英打开房门，却看见周远站在外面。忙把他拉进门说：“小远，进来陪你哥哥聊聊天玩玩。你哥难得回来一趟，别不知道多亲近亲近。”

　　待她走后关上门，周远走近。

　　周扬一口一口的咬着荷包蛋。

　　周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面的哥哥，“哥，你心里是不是其实很不高兴？”

　　周扬挑挑眉，“说的什么话？”

　　周远表情认真：“哥你要是不高兴，我就跟爸爸妈妈说我就想在镇上练书，不想去市里了。”

　　周扬哭笑不得，“你妈期望那么大，花了这么大力气给你安排，你突然跟她来这么一句，你是皮痒难受想挨揍了吧。”

　　周远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不一定非要去市里练书才能有出息，哥你不也是在镇上一直读到考上大学才走的。”

　　周扬放下碗。双手搭在周远的脸庞上，弯腰与他对视。“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不想去市里上学？”

　　十四岁的少年眼睛里没有对即将会面对的陌生环境的忐忑抗拒，里面装满的是对新鲜环境的向往与好奇，与一股初生牛窦的跃跃欲试的斗志。还有一抹真心实意的对眼前之人的担忧，“我没有不想去，但是我怕哥你不高兴。”

　　周扬想，这孩子在无比健康的环境里长大，怎么会生出这般敏感多疑的性子出来，难不成是天生的？

　　周扬耐心哄了几句，才让周远卸下这份多余的心思。陪着周远再聊了一阵，周扬显露出精神不济的疲态来，周远才恋恋不舍的出去。

　　累也是真累，今天不过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喝了一杯酒，周扬想，怎么会这么累呢？

　　迷迷糊糊间，看见封谷穿着记忆中的中学校服拦在他的自行车前，没心没肺的笑着说：“嗨！哥们，相逢即是有缘，咱是一个学校的。今天赶巧车子坏了。带我一个呗。”

　　周扬的意识确是再清醒不过的意识到这是做梦了。本想闭目养神洗个澡再睡觉，原来竟就这样入梦了。

　　这一次的梦境里，周扬没再让他坐上自己的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