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日光》草色烟花

1、再见了封谷

　　周杨提着两手的礼盒从超市出来，在自己车里已经等了半个小时。车身外被横七竖八摆放的各款各色的电瓶车包围着。把周杨的小别克堵的寸步难行。

　　百家好超市作为小镇上规模最大的超市，成为生活在这里的小老百姓们上街必逛的场所，尤其在周六的傍晚，人流量可想而知。

　　周杨在车里无聊刷起浏览器头条，被各种夸大的标题忽悠着又打发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正看到一篇名为“新晋歌王封谷与同性友人举止亲密，不避讳遮掩，疑似将要公开出柜”的文章，在犹豫着要不要点进去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来电提示。他划开接听，同父异母的弟弟周远的声音传来。

　　“哥，你到了吗？”

　　“在百家好超市外面，被堵了，马上到家。”周杨回答。

　　“哥你又去超市买东西了？家里又要说你乱花钱了。都在等着你回来一起吃晚饭。”少年的语气里有些明显的亲近。

　　周杨笑笑，不以为意。“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我妈说一定要等你来开饭，哥你开车慢点。”

　　周杨没再矫情的不领情。说声很快回来就挂了电话。然后点火启动发动机，慢慢从电动车夹缝里一点点挪了出来。

　　周杨爸妈家离镇中心不远。大概十年前老家的房子所在的村落拆迁，镇上在镇南边划下一片闲置的空地集体规划盖建了一大片安置房。每户每家独门独栋小二楼与一个宅院。周边环境也是搭建的相当好。

　　十几分钟后，到达了周家的小楼前。周远迎了出来，帮着周杨提了礼品盒进了屋里。客厅的大圆盘桌上已摆满了菜盘。两个姑妈也都携家带口的来了。一帮人老老小小的围坐在一起好不热闹。

　　见到周杨连忙喊他入座。继母何英仍在边上忙活，端盘递碗。大姑夫替周杨倒了满杯白酒。桌子上的人人杯里都倒满了液体，男人白酒，女人红酒，就连已然近八十高龄的两位高堂杯子里都盛满了啤酒。只有小孩的杯子里盛的是果汁。

　　大姑夫带头像爷爷奶奶敬酒，敬酒词说的一个溜，逗得两个老人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两只手颤颤巍巍的扶着酒杯喝起来。

　　随后一番互敬之后，便开始闲谈起来。

　　问起周杨在市里的近况，周杨含糊带过。实在也是无事可说。每天千篇一律的单位与家里两点一线。周末偶尔会出去短途旅行。要不然就待在家中看看书或是画上几幅画。兴致来了去趟超市菜场大采购。回家按着食谱做出一桌无人分享的食物。独自一人品尝完后，大多都进了垃圾桶。

　　所以不知是不是酒精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发酵，置身这般闹闹哄哄的场景中，周杨只感到一阵不真实。

　　直到一个名字突然窜进已经有些迷幻的听觉里。周杨才猛的回神。

　　“封谷那孩子当上大明星后果然是被带坏了，好好的居然跟男的胡搞。真是想不通脑子在想什么。”这是大姑的声音。

　　二姑妈在后面接道：“可不是，这还不是仗着父母老子都不在了没人管了。这要是他爸妈活着，轮着他这么瞎搞？就他爸活着时候那暴脾气不得收拾他半条命走。”二姑妈脑袋一转看向周杨说：“哎！扬扬，记得你们那个时候玩的挺好吧？他那个时候有这毛病吗？还是出去以后才变坏的？”

　　周扬心里升起一阵烦躁。面上尽量自然的含糊着说：“现在狗仔就喜欢捕风捉影，他们写的八卦哪能信。”

　　二姑妈却说：“他自己要是好好的，别人还能冤枉他？照片都拍到了。两个男的在一起亲嘴，差点没瞧吐了。姑妈的朋友圈里都是在骂他的，丢脸丢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庆丰镇的名声要被他带臭了。同性恋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没准还在背地里吸毒胡搞。扬扬你跟他还有联系吗？这种人千万不要沾边。”

　　周扬静静听完，没再说什么。吃了几口变得索然无味的菜，喝干杯中的酒。便以醉酒为由离席去休息。

　　此时天已擦黑，周杨回到房间，也不开灯，在床上躺了下来。房间的隔音不好，客厅里依然人声喧哗。杯碟交碰声此起彼伏。

　　周扬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往下滑了一阵，点开之前未打开的那条标题。

　　略过半截文字叙述，周扬将屏幕上的图片定格。

　　画面中封谷一双极具辨识度的眼睛正与一人脉脉相对。双唇似碰未碰。

　　那人除了能确定性别，看不清眉目。

　　周扬努力想将照片里的人与记忆中曾那么亲密过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发现已然徒劳。

　　周杨想大概是真的醉了。不然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还跟封谷说声再见呢。

　　再见了，封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