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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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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去之时,天色已晚。
待景紫瑶脱去沉重的服饰,月已经挂在中天,万籁寂静,她却不顾眼底暗影,强打着精神。
脸上的伤已经换过药了,却还是很痛,尤其是右颌骨处蒙着一块白纱布很不舒服,她轻轻的用手指拂过那片纱布之上,轻叹口气:“幸好,你没有出手。那人身手看透几分?”
“未用全力,尚有余力。此人心思也算得上深沉。”温婉半倚在柱边。
“你就不怕,我今日死在大殿之上?护不住我,如此你便失了诚信。”
“他杀不死任何人。”
“你如何知晓。”
“剑虽有寒气,却无杀气,他无意伤人。这样的出鞘剑下不会死人。你答应我的事情如何?”
“人,我没找着。线索丁点也无。”
温婉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景紫瑶无奈的摊了摊手:“你给我的线索太少,只一个名字楚寒,身高体重外貌,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找人,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也许会隐匿身份,换个名字?”
温婉叫不准景紫瑶所说的楚寒会不会换个身份,隐匿身份。天地之大,仅靠她一人之力,想要找到楚寒几乎是妄想,她又不能只寄希望于景紫瑶,却又不得不依靠这个主动上门的帮助者景紫瑶。
景紫瑶看着温婉半低着头沉思不动,便知道温婉此时所思所想。
这一时半刻温婉都要被景紫瑶牵制。景紫瑶不担心这个异世之人会不受约束的随时离开了:“这事情急不来,倒是有一件事情是迫在眉睫了。”
温婉挑眉示意她说清楚。
“算起来你我也许同根。作为西霞为数不多的纯正血脉,我想有必要教会你运用西霞纯正血脉所带来的能力,省得你有弄来一堆鸟而不会控制!”景紫瑶伸出她那葱白的纤细五指:“伸出手来,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弯月长悬于空中,几点星光如坠,几片飘云相伴,夜色静好。他拈着手中细长的纸条,逆光站在庭院回廊之下,若有所思。
侍立一旁的小厮,恭敬端着托盘,莫铭仅仅看了一眼,上面的碗还是满满的黑色药汁,从未被动过,已经冷掉了。
“主子,夜晚了,回吧!”莫铭眼神些许担忧。
“那些人居然追到这里了,看样子决心不小。”
“主子无需担心,已经解决了。”
“能顾得一时,却顾不得一世。”沙靖苍将手中的纸条拈为齑粉:“他们大概不想我带任何一位回去,完成联姻。不,他们是不想我活着回去,像我这种不祥之人就该死在外面,我偏偏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主子。”莫铭浑身一震,他主子的这种语气,冷冷的带着寒意,声音中便不由自主的带着颤音,他看向那一地齑粉,心中万千言九曲回肠只得咽下。
“好了,好不容易他不在,总算是清静了。”
“夜深了,还请主子早些安寝。”莫铭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毕转身退下之时,看了一眼那个随侍小厮,略微迟疑便道:“倒掉吧,主子大概不会喝了。”小厮应声退下,似乎这样的事情已经做的万分熟练。
‘喔喔喔。’天未明,鸡已叫。
在晨曦的寒露中,点点银光泛,玉柄龙在主人的手里如游龙一般上下翻飞,娩出剑花,带出凌厉的气势。
一套剑法完毕,沙靖苍收起剑式,身边贴身侍卫莫铭才上前递上布巾,暗暗皱眉,主子睡的太少了,晚上休息那么晚,早上又起早,怕是晚上合眼不过几个时辰,如何够休息。
沙靖苍接过布巾随意抹了额角鬓边的汗水,随口问:“地方找的怎么样了。”
“都找好了,正在搭棚子。”莫铭连忙道:“只是。”
沙靖苍斜眼看了身边这个忠实却总是活泼好动的侍从:“只是什么?可是听说了什么?” 他知道外面的那些传言,却从放在心里。
莫铭低头:“他们那般说主子,我听不下去。”从那日宴会上回来之后,就有些谣言传出,那些北寒人不知好歹竟然说南燕三皇子穷的叮当响,竟只带来了那么点种子就想要赢娶北寒的公主,真是厚脸皮。
“然后动手了?”沙靖苍挑眉声音很冷,他能够想到他这个有些倔强的侍从,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是怎么交代你的,这般生事,生怕我在这北寒呆的太过安逸是不是?你不用跟着我了。”
莫铭在主子身边久了,知道主子不动声色的后面已经是动了气的,便连忙跪下告罪:“属下知错。主子怎么惩罚属下,属下都甘愿,但是请主子让属下跟着吧!”如今异地,他不跟着如何放心。
“自个跪着去。”沙靖苍眼神扫过侧面的屋子,示意莫铭:“想明白错哪里,再起来。”
“今日不用你跟着。”稍稍凝视他片刻:“苍炎,跟我走。今天去看看。”
天空不见太阳,云沉沉,有些昏暗。那片地方选的很大,是城郊的一处空地,临近未雨湖,这工程并不是很大,就是圈出一大块空地,在上面盖上密闭的房子。
北寒王出的难题,要他南燕三皇子沙靖苍种出这些从南燕带来的种子。
北寒的庄稼一年一季熟,不比南燕一年三熟。正直秋季,北寒人都准备收割,罢园。唯有他在这里盖上了房子。
远处路过的人无不露出奇怪的眼神,在背后指指点点:“看样子南燕的王子为了娶妻下了大工夫,是想要常住。”
“不会明年真要在这里耕种,种出南燕的那些个粮食种子?”
“能种出来才怪,根本水土就不行。”
这些日子,房子盖得已经七七八八了,沙靖苍看了看进度,点了点头,想是不日就能盖好了。他随意的走在路上,看了看周边种植的庄稼,金色的一个个都沉甸甸的垂着头,看样子今年是一个好收成。
一道衣角闪过,沙靖苍眼神一摒,那个男子走路的速度,频率,丝毫不像是农家子弟。踏步沉稳有力,步履生风,几步之间转眼就走出去老远,是个练家子。
虽然稍许疑惑,但是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北寒,还是当做看不见的好。他随着自己的心思走着,不知不觉又一次来的了溪边小筑。
他明白色的衣服,不加掩饰,更为显眼。他愣愣看着那椭圆形的天然大石头,上面刻着“筑”字,有些自嘲的笑笑。溪边有些孩子在嬉闹,一两个大一点的正拿着木棍抓鱼,一时抓不到,还很懊恼的丢了棍子,看见同伴抓到了鱼,眼中又燃起光芒重新拾起削尖的棍子,再次有动力抓鱼。
不消片刻,一个俊朗的男子也从溪边小筑走出,正是之前见到的那位衣着普通,身姿却不一般的武者,应当是名从军的。沙靖苍未躲,正和那男子碰了正面。那男子打量了他片刻,便面不斜视的离去。
这个溪边小筑如果所猜不错,当是星宿厅厅主景紫瑶的地界,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还当避险才是,沙靖苍有些后知后觉的知道应该避嫌,当下便往回走。
景紫瑶双手半捂住脸颊,努力的眨眼憋回眼角的泪水:“一别数月,终难相见。”
那布衣男子脸上也甚是动容,他将双手在布衣上蹭蹭,顿了一下才伸手拥住眼前的女子:“抱歉,总是这样让你等着,还好我没有错过你。”
“瘦了,黑了。这段时间过得很艰辛吧!”景紫瑶缓了缓情绪,双手扶住韩硕有力的双臂,仔细的打量眼前的人。
“你才是。”韩硕这个大男子有些怜惜的看向身边的女子:“等边疆稳定些,我就回来请王赐婚。”
“不可鲁莽,再等等,等我向王请辞。我在这星宿厅中一天,我便不能有私情。”景紫瑶微微低下头,眼神黯淡。
“我们早已经私定下终身,总是这般偷偷相见,于你名声有损,我心下难安。”韩硕眼神坚定:“我是男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
景紫瑶心下叹息,这哪里是想不连累就不连累的啊,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俩这事,怕是要两人一起扛。“你愿不愿意放下手中所有的权利,到时候和我寻处山水人家了却余生?”景紫瑶问的小心。
那人却是一愣,缓缓放开手:“男子汉大丈夫,以国为重,若是边界不再需要我,我自当与你山水之间。”
景紫瑶笑笑,她知道自己还是着急了,也不再试探,她还是选择相信两个人之间的情分,转言道:“你这样出现在北野城,真的没事?”
“秦弋提前入北野城早已经递上折子,我这次暗中入城,王是默许的。主要还是辎重粮草。”
“边界没有你坐镇,不会出乱子吗?”
“你在担心我。”韩硕脸色一暖,得意道:“放心,我的手下,绝对可靠,不会放出我不再边界,来到北野城的消息。”他望着景紫瑶近在咫尺的面容,不知不觉的慢慢靠近,压下来一片阴影,掩盖了屋子外面越来越暗沉的天色。
沙靖苍原路往回走,云越发的黑了,起风了,这雨说下就下了。沙靖苍连忙四下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孤庙,看样子香火并不是很好,有些破败。
他推门而入,却是一愣。
他一愣,他亦是一愣,连忙退开数步和景紫瑶拉开距离。
“好巧。”正是刚碰见的从溪边小筑出来的男人。沙靖苍只看了他一眼,便下意识的说了句这话:“我,避雨。”
转眼看见较好身形的女子,早已经见过多次,只是背影便足以认出。那女子正拿起面纱遮住脸,他却还是一不小心看到她耳根微红,莫名的想起上次溪边小筑那被风吹落在他脚边的面纱。
沙靖苍微微颦眉,似乎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情,当下转身背对二人。景紫瑶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站在韩硕的背后。
韩硕却反其道而行之,上下打量沙靖苍,炽烈的目光让沙靖苍有些不适,许久他道:“可是南燕三皇子?在下有礼了。”
沙靖苍侧身,微微点头,见对方点明也不再避讳道:“如若我没有猜错,可是韩硕将军。早闻将军神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过此时将军不是应该在边陲,如何会出现在这北野城?”沙靖苍毫不忌讳的点破。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秘密入这北寒王城。今日被三皇子撞破行迹,三皇子还是当做不知的好。”
“可是为了粮草一事烦愁?”沙靖苍也不恼怒:“早先便听闻,北寒边陲之所以不稳,主要在一个粮字。”
“确实此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韩硕答的坦率,却也不多说。
“西边的西霞已经灭国,资源枯竭,没有甜头。中泽自成一体,天然的海水将其割裂,各国都难近一步。东郡临近北寒倒是危险的存在。北寒若是和边陲蛮子交战,最得意怕是东郡。偏偏那狄蛮之人惧东郡强横的势力,觊觎北寒的资源,处处侵犯。”
韩硕将军脸色微变:“你这是何意?罔论实事?”
景紫瑶在韩硕的身后凝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沙靖苍以联姻的名义而来,这话是预示着什么?除去已经灭国的西霞,天下还有四国,北寒,南燕,东郡,中泽。沙靖苍一番说辞独独没有提到南燕,难不成若是联姻成功,他南燕还能出兵帮忙?
沙靖苍摇头笑笑,转言说起其他来:“如今临近秋收,却隔三差五的下雨,看样子雨季是要到了,到时候,怕是不止陈年旧米要生虫,连这新米也要遭殃了。本该是好收成的年份,百姓却要遭殃了,又不知有多少军人要挨饿了。”他勾唇冷笑道:“看样子你这个大将军压力不小啊!”
“看这样子过不了几天还要下好几场的雨,北寒的秋雨,每次都不少时日。”沙靖苍如若不知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可惜这庄稼还未成熟,不能提前收割。”
韩硕眉头一挑,算是明白了,三皇子话中虽带刺,却也是无意之中提点他。提前收割庄稼,会比正常收割减产;但是如果不提前收割,等到这雨下了,怕是庄稼都要烂在地里了,才是真的颗粒无收。
景紫瑶眼睛一亮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这雨,我看这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也不好在打扰二位。”沙靖苍面色无异,语气戏谑,转头拱手道:“我先行一步,二位随意。”
“不了,三皇子说的有理,此时走正好。”脸皮薄的景紫瑶哪里还能留下和韩硕独处,立刻提出要走。
三人推门而出,守在门口的碧月愣住了。怎么出来了三个人,明明雨大那会,她只是离开了一小会给马车找了一个避雨的地方,明明那个时候四周都没有人的。怎么这回里面出来了三个人,那个沙靖苍是怎么进去的?
完了,完了,碧玉面色有些扭曲,暗自腹诽:该不会是失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