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八十八章 ...
-
云何祭这一昏迷就是两天。
云安收了大管家云平伯的命令,带着昏迷的云何祭和失去生命迹象的云初雨赶路回了云家的发源之地——中泽云半天。
曾经服侍过云初雨的两个丫鬟佩兰、泽兰被紧急调回云半天,照管云何祭。
这本是一个村落,因为云家的强大,而慢慢演变成一个城镇,城镇的也以云半天命名。
云家撑起了小镇的半片天空。
下马车抬棺木的时候,云平伯略显苍老的手搭在棺木上足足一分多钟,这才吩咐人赶紧把云初雨少爷安顿下去,又转头在云安的耳边细细的吩咐。
一夜之间整个云家挂起了白布。白色是让人压抑的颜色,能够想起死亡。
云何祭一睁开眼睛入目皆白。他吼了一声奔下床去,直奔灵堂。闻声赶来的下人却都呆住不知如何办,管家云平伯沉着脸吩咐:“都给我拦住,少爷身体未愈不宜下床。”
作为云家唯一的血脉,众人也不敢真动手拦着,左看看云家少爷,右看看管家沉下的脸色,还是咬牙将云何祭推回房内,强行按在床上。云何祭一口银牙咬出血来,挣扎着挣脱束缚。
管家却开口叫所有人都下去,一个人留在了屋里面对着云何祭,那屋子里的灯一夜未灭。
直到第二天早上,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而装着云初雨的棺木早在夜里安安稳稳的下葬进云家的墓园,对外只道是云何祭云游在外结拜的兄弟。
只是走过路过的人都看得见,云家唯一的直系血脉云何祭每日在墓园以酒饱腹。云半天似乎少了一个云家大少爷,多了一个邋遢酒鬼。
就在那个很新很新的墓碑旁边,坐着一个醉醺醺的人,有心细的人可以看见墓碑上刻着——吾弟云初雨之墓。
何祭坐在云初雨下葬的墓边上,一身红色的衣服:“你该是不喜欢白色的衣服,也不喜欢这样孤独冰冷的地方。”天上的雨下着,滴在脸上带着凉意,可是没有死了的心冰冷。
何祭坐在墓碑旁边,用脸颊贴上冰冷的石碑,一边喝酒,一边泪流。许是酒太过呛人,许是心太过疼痛,何祭一口酒呕出,带出大片的猩红色,滴滴滴在脚下的土地,染在红色的衣裳上,竟分不出是酒打湿的衣服还是雨水打湿的衣服,又或者是血水染就的红衣。
心伤至此,呕血难收。
大雨浸湿墓碑,云何祭一遍一遍的擦拭,总也擦不干净:“明明离你那么近,我却没能抓住你,我总是晚了那么一步。”何祭喃喃自语:“你回来吧,云初雨!回来吧,我求你了。”
‘邦邦’,沉重的锤击声音顺着墓碑从地下传上来。
“你看我都出现幻觉了。”
‘邦邦’声音再次传出来。何祭觉出不对了。酒立刻醒了大半。何祭擦了一把眼睛,使视线更清晰。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土堆下面的声音。‘邦邦’沉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他用手,刨开土,露出了棺木。
这才听见那人微弱的呼救声。
“初雨,初雨,我的初雨。”何祭语无伦次,双手扒着棺木,硬生生的凭一己之力将钉死的棺木盖震开。
棺木上的钉子震落划破云初雨的脸颊,伤口又迅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透过黑夜的雨雾,何祭趴在棺材口看到侧躺在棺中的云初雨。云初雨一边用手肘半撑起身体,一边捂着唇剧烈的咳嗦,封死的棺中缺氧,他觉得胸口很闷很闷。
何祭跳下来,完全没有被突然诈尸的景象吓到,半抱着云初雨让他能靠的舒服些,一只手无措的拍着云初雨的后背:“初雨,初雨,你觉得怎么样了?”
“咳咳咳。”云初雨脱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见到何祭的那一刻,心中喜悦是不言而喻的,何祭的名字脱口而出:“我这是死着还是活着。”
当清晰的感受到何祭怀抱的那一刻,云初雨只觉得心中安宁。
“我在,我在。”何祭大力的拥抱着云初雨似乎想要将他的血肉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去:“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云初雨吃痛的闷哼出声,何祭这才回神,忙松了松箍着云初雨的手臂,他掀开云初雨的衣服一看胳膊上都是红色的勒痕,何祭此刻恨不得杀了自己,云初雨胳膊上的红痕竟是自己造成的,他心痛的抚摸上那一片一片的红色,不断的念着云初雨的名字:“初雨,初雨,是我来晚了。”
云初雨见此,早已经动容,他伸出手抚摸何祭的脸颊,擦去雨水泪水,两人呼吸相对,他从何祭的口中闻到了血的味道。
云初雨轻声带着沙哑的说:“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没有事,一点都不痛。”云初雨从未见过如此恐慌的何祭,何祭的恐惧,何祭的害怕,何祭的珍视,何祭的伤痛,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云初雨轻轻的回拥住何祭,两人在雨中相拥,直到何祭不在颤抖。
遇险的是云初雨,然而怕到骨子里的却是云何祭。
何祭贴在云初雨的耳边轻声呢喃:“我无法在没有你的天空下呼吸,一刻都不行。所以祈求你一定要好好的。”何祭突然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盯着云初雨的眼睛:“初雨,你答应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秘密。”
最初见到云初雨死而复生时候的喜悦慢慢退去,云何祭的大脑开始思考。
死而复生实在是太过诱人的存在,无论是谁知道这个秘密都不会轻易放过云初雨的,商矶博士不会,狄亦惜雪也不会,不止所有的学医者都想探求生命的最终意义,就连普通人若是知晓了这种诱惑恐怕都不忍不住分一杯羹。
“我们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何祭捧着云初雨的脸颊,拨过云初雨挡在眼前的湿发:“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云初雨的双手握住何祭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我答应你,我会一直一直好好的活着。不会走在你的前面,到时候你在奈何桥可要等等我。”
何祭失而复得的抱着云初雨,云初雨拍打他的后背,只听得何祭说:“真好你的心脏在跳动,要一直一直这样跳才行。”
云初雨死而复生的消息秘而不发,那破损的棺木也被重新的盖上了。
云何祭却不想在埋没了初雨的存在,只说要让云初雨恢复身份,云初雨摇头看着云何祭:“云家只有你一个少主,而我早就跟着双生子的诅咒一起死去了。”他微微的低头:“我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云何祭掰过云初雨的额头,让他看着他的眼睛:“云初雨,你听着,你是我的弟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弟弟。”
“是,有你这个哥哥我很开心。”初雨笑笑,似乎没有将那话听进心里。
“我无法想象失去你会怎么样。”云何祭叹了口气:“我不止想要做你的哥哥,更想要参与你此后的半生。”
到现在为止,他是死过两次的人了,深知生命的脆弱:“我多活一天都是捡来的,你要答应我不要报仇,不要参与到楚寒的计划,远离商矶和商渡,你远远不知道他们的能量有多大。”
云初雨是有远见的,只是这一刻的云何祭没有看出云初雨的良苦用心。
云初雨昏昏的已然入睡。何祭描摹着他的眉眼,久久不曾厌烦,若能一直如此,便此生无憾。
许是夜里睡得早,又睡的沉,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云初雨就清醒了,身边是彻夜不肯离去的人,云初雨侧头不敢妄动,生怕惊醒难得睡得如此沉稳的何祭。
许是看得久了,惊了何祭。何祭猛的睁开眼睛,看到死而复生的人还在,这才觉得真实,放下心来。
“我想给你恢复云家少主的身份。”云何祭定定的看着云初雨的眼睛。
“我懂你想补偿我的心意。”云初雨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难得的强硬:“你若是执意向众人宣布我的身份,我就离开。”
“月下流火已经知道你的存在,我定护你。”何祭不敢说周全,已经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他怕他身边的这个人再一次的消失:“除此以外,你是不是在意云家双生子的诅咒?”
“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我的哥哥。
何祭再也忍不住,发誓一般:“我云何祭发誓,此生有我一天,绝不在让你受半点伤害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