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87、第八十七章

　　就在楚商撕心裂肺呼喊公子的时候，何祭正立在不远处的马背上，眼眶欲裂，却又无能为力的看着云初雨所在的马车被从天而降的火箭所射中。眼睁睁的看着马车受惊带走了同样惊慌不已的云初雨。
　　他没来得及说的忧心，这一刻发生在他的眼前，他只恨没能在早来一步。
　　是在一片荒地深处找到被火焚烧的殆尽的马车残骸，马儿巨大的尸体横躺荒野，焦臭弥漫。
　　云毅带着人在马车周边寻了一边，对着云何祭摇了摇头。云何祭的脸色又沉了沉。远处云吉骑着快马火急火燎的带着消息赶来。马儿尚未停稳，他便已经跃下马来跪在云何祭身前：“发现月下流火的痕迹。”
　　何祭扫了他一眼，吹了声响亮的哨子，长腿便夸上了闻声而来的越影：“领路。”
　　远远的就能看见有灰色的烟雾飘到上空，距离隔得远看起来就像是农家炊烟。走近了方看出不一样来。这山叫土匪山，只因过往的旅客传说在这遇见了土匪，这里渐渐走的人就少了，就连周边生活的人也不敢贸然往这山上来都说这里有穿着白衣服的土匪。土匪山的名字就这么叫出来了。
　　何祭来的匆忙，跟来的本家人马并不多，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官府的出兵帮忙，美其名曰剿匪。这一来倒是名正言顺。
　　他们大张旗鼓的就入了山，没有遇见阻拦，也是‘土匪’内部出了岔子。待寻找到入口进了山，方知道里面混乱的不成样子。而‘官兵’遇见‘土匪’更是不分青红枣白的就开搏起来。
　　理所当然的那些铁笼子里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些笼子里面关着的大部分都失去了思想，有人尝试放他们出来，可是他们一旦被释放出来便不知疲倦的攻击身边的人，杀伤力可见一般。
　　‘月下流火’这个组织从崛起就备受关注，更何况云何祭还专门研究过这个‘对手’，一见此便知，月下流火违背了天理公道，违背了医毒两家的约定，用无辜的百姓试药，入药。
　　想必之前江湖所传之事情属实。下川江不是闹大的第一桩事情，之前江湖便有传言，在落叶林边上的小村落不知原因一夜之间消失殆尽，有人说是受了灾难，一场山体坍塌一夜之间将小村落埋入其中；也有人说是村里的人集体出走；众说纷纭，很多人也就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闲谈。
　　云何祭今日再此见到这些笼里人，心中便已经明白一二，心下更凉了，他不敢想云初雨若是落到‘月下流火’的手中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直到在‘官兵’和‘土匪’一攻一退间，从捉到的白衣人口中方才得到一丝信息。
　　云初雨反抗，放毒出逃！
　　云何祭一路走，一路看，每见地上歪到了一个人，都要翻过来看看正脸，以确定不是他的云初雨。按着线索沿着路往里面走，越看越是心凉，越看越是焦急。
　　在尸体聚集的一处地点，何祭连翻了几具尸体，便越过往前走，在走过了一处木箱处，他停下来后退了两步。
　　木箱的后面非常隐蔽的位置露出一片白色的衣角，一截纤细的手腕无力的垂下，落在角落里。何祭后退了两步注意到角落里被大片白色遮住，侧着脸面向箱子背靠着角落在白衣的遮挡下只露出一头黑发的人。
　　云何祭迅速的蹲下，却又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扯开遮挡住对方面目的白色衣物，直到露出云初雨清秀的脸庞，他心中大喜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拥抱、呼唤他，生怕这人从眼前再次消失了。
　　云初雨却下意识的向后面躲了躲，眉头更是颦的深了。何祭伸手将他眼角的泪水抹去，轻轻的拢着他的头亲吻：“我来了，哥哥来了，不要害怕。”
　　云初雨这才清醒了一些，微微仰头无力的望着云何祭，什么也没有说。云何祭用力的拉起云初雨，让他全身的力量依靠在自己的身上。云初雨伤口恢复的太快，何祭在那光洁的肌肤上根本看不出一丝痕迹，也根本不知道，云初雨到底在这里经受了什么样的待遇，因此心下更觉痛。
　　云何祭搀扶这云初雨正向外走着，不知碰到了那一处的机关，开了几处门，关合了几处门，在寻找出路的时候就是另外的一条道路了，路口不远便有一匹马。云何祭带着云初雨上了马，驾马而去，身后却听得泱泱的人声。
　　何祭这才在茂密的山中发现这里俨然是山洞的另外一条出路，而碰见的正好是逃离山洞的大队‘月下流火’组织的成员。
　　许是得到了命令，也有人同样骑着马追了过来，目标正是做在马背上云何祭身后的云初雨。
　　这马品种太过一般，速度远远赶不上越影，何祭越发心下着急，只顾得快马加鞭：“抓紧些。”身后几次箭羽从耳边飞过。
　　“嗯。”云初雨闷哼一声紧了紧圈在何祭腰上的手臂：“遇见你真好。”
　　“说什么傻话，抓紧了。”何祭心思一动，却没有多想。
　　“下辈子有缘还做你的弟弟。”云初雨轻声在何祭的耳边道。
　　何祭听了这话心中很不是滋味，一边用力策马，一边侧头回道：“再不会让你受苦。等回去就认祖归宗。”他腾出一只手将云初雨缠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不必了。”云初雨的声音更轻了：“哥，我好困。”
　　云何祭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叫的那声哥而感到高兴，心中却生出不好的预感：“不要睡，答应我不要睡。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跟我说说话。”
　　身后在没有半丝话语飘进耳朵，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被风声淹没，腰间的手也松了松再也抓不住他。
　　身后突然一凉，云初雨跌落下马。云何祭勒马勒的急，马前蹄失足，摔得云何祭也跌在地上，他却第一时间去看云初雨。
　　云初雨身后插着两只箭羽，深深的嵌入胸膛。何祭将云初雨背在身后，拼了命也要带走，却不知云初雨做了盾牌，冥冥之中再一次的保护了他云何祭。
　　云初雨的眼睛早就沉沉的闭上，身体也越来越冷。再强悍的恢复能力，也无法救治因失血过多而造成的死亡。
　　云何祭红了眼睛抱着云初雨的身体，几近疯癫，禁止任何人靠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十步之内无人敢近云何祭的身边。
　　云毅带着官兵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血色修罗一样的云何祭。他从没见过云何祭像这样的疯狂，事实上云何祭也从没有这般的失去过理智过。
　　直到怀里的人慢慢变凉，慢慢变得僵硬。天空中不是季节的飘来点点的雪花，覆盖了他的头发，他的身体。
　　冬天已过，春天回暖。
　　“少东家，人死总要入土的，你总得让云初雨少爷，入土为安啊。”跟随一并赶来的厚朴堂管家云安这样劝解。
　　云毅云锡等人无法，怎么呼唤叫云何祭的名字都没有用，云何祭的眼睛早就红透了，唯有云初雨的名字稍微能换回他的一丝理智。云安吩咐云毅趁着云何祭分神的空档，在后面打晕了他，方才能将云初雨的身体从他手中抢走。
　　即使是处于昏迷状态的云何祭仍旧紧紧的抓着云初雨不放，最后还是大伙出主意剪破了何祭抓着的初雨身上的衣服，方才将两人彻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