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86、第八十六章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丝丝入骨，将整个手臂冻得麻木，似乎冰冻了体内的鲜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慢慢侵入口鼻之间，身下所接触是冰凉又熟悉的触感让云初雨心中一凛，浑身上下的毛孔骤然收缩，他猛的挣扎起身，却因一阵眩晕再次跌倒。
　　记忆回涌，那突如其来的飞天火光惊了马儿。马儿发狂，他被巨大的惯性甩下马车，撞击在树上，那时剧烈的疼痛依旧不曾消退反而随着记忆的回涌而变本加厉汹涌的袭来。云初雨此刻整个内腑都觉得火辣辣的疼痛，与身下的冰冷的触感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对比。
　　因撞击而产生的眩晕，依旧还影响着他的思绪。恍惚之间记起落下马车的那一刻，在沉重的眼皮闭合之前分明看见逆光而来的身影，那人身着白衣用分明而冰冷的音调，带着磁性，带着魔性的叫着他的名字：“云-初-雨。”
　　那熟悉的音调将云初雨灵魂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云初雨冰冷疼痛到麻木的大脑，仍旧在第一时刻分辨出了他的名字：“商矶！”
　　如今眼前的景象让云初雨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曾经无菌的密闭实验室。几乎没有思考，云初雨抗拒着因寒冷而麻木的肌肉，挣扎的坐起身来拔掉束缚身体的线管仪器。却又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趴伏在冰冷的实验床上。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弄不清楚之前经历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
　　是又死了一次，重新回到了龟慈山，回到了研究院？
　　还是这期间经历的一切根本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想到此处，云初雨浑身冰冷，汗毛倒立，所有的恐惧都放到最大。
　　他的眼睛无神而空洞的盯着前方，机械的转动着头颅，看向了左上角。云初雨盯着很久空洞的眼神渐渐回转，屋里面有什么是缺少的，原本应该存在的东西并没有存在。实验室中少不了的摄像头，并不存在。
　　云初雨眨了眨眼睛，扫除了因为寒冷而在眼睫毛上面凝结的水雾，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了，却并没有降低他心中的震撼。
　　全部都是真实的，这里不是无菌实验室！
　　还有救，还能自救！
　　还能够走出去，站在阳光下。
　　他还有大好的时光，他还有亲人要相处，怎么能就终结在这里。
　　云初雨踉跄的往前走，摸索着周边的每一块墙壁，墙壁上渗出滴滴冰凉的水珠。这潮湿而恒温的空间，他每敲打一处耳边便响起空鼓回响，云初雨无从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他寻找这每一处可能的缝隙和出口，却始终不得门道。大门却悄然在打开。六七个一身白衣带着面具的人出现在石门入口。
　　云初雨不着一物，赤裸着身体与他们相对而立。为首的白衣人似乎很是诧异，用着上扬的语调：“居然这么快就清醒了。伤口都恢复了，果然不愧是最好的‘本体’！”
　　云初雨站着没动紧紧的盯着白色面具，似乎能看到面具之下人的灵魂深处：“商矶？”
　　那人张开双臂挥了挥手，后面就上来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白衣人，云初雨却在对方动作之前执起铁床上刚才用来缚住他手臂的绳索，暴起攻击为首的白衣人面部。
　　白色的面具如期跌落在地，面具后面的脸孔面红耳赤，眼瞪如球，有些怒火中烧失去理智般：“什么时候实验室的小白鼠也这么随便了，真是欠管教。”
　　云初雨却语出惊人，带着七分冷静道：“不，你不是商矶，你是商渡！”
　　商矶永远都是眯起眼睛，喜怒不形于色，唯一一次失态是穿越时空的实验成功的那一次。
　　商渡抽动着嘴角冷哼：“哼，商机培养的小白鼠这么不懂规矩，还得我亲自调教！”跟随商渡的两个手下，随即上前控制住云初雨的行动。
　　云初雨挣不脱，只能瞪着商渡：“放开！”
　　出了那处石室，才真正让人目瞪口呆。人为打造的痕迹分外明显，在适当的高度，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照明设备，通道很宽敞，通风性能很好。每隔一段路就又出现一个分叉路口，通往另外的小的洞穴，看规模不知用了多少人力物力，修建了多少年方能在山体内部开凿出这样庞大的空间？也许是山体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关，唯一不足的是地面、墙面的潮湿，不断地能渗出水珠来。
　　直到通道尽头转开了墙壁上的机关，打开了一道大门，真正的洞中世界才展现在眼前。
　　那片空旷的场地看不到黑暗的尽头，数不清的铁笼子出现在视线之内。
　　每一个铁笼子里面都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或者年轻或者苍老的‘人’。
　　在这每隔相同距离出现的相同规制的铁笼子里都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在这无数的铁笼子里，不知关押了多少‘人’。
　　当他们佝偻在笼子里面的时候，看不出区别，可是当他们站起来嘶吼，冷漠的抬起脸盯着对方眼睛的时候，足以让人背脊发凉。
　　而云初雨所得到的待遇比起笼子中存活的‘人’要好得多，最起码是在一间看不到钢铁栅栏，徒有四壁尚能挡风遮雨的屋子。
　　说是监狱也不为过的屋子。
　　强灯光晃着眼睛，即使困倦，云初雨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满眼都是白衣白面的人拿着明晃晃的器具在他眼前晃动，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变异人的哭嚎。云初雨睁着干涩的眼睛，在没有丝毫力气反抗，眼睁睁的不知看了多少个，基因变异人在他眼前发狂，蜕变在到死亡。
　　而笼子里面的一个一个冷漠的看着身边的同伴被带走，然后消失。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更知道身边的每一个人的命运。
　　无非是死亡，已经麻木到不知反抗的人们只愿少受些罪。
　　如不是心理素质强，云初雨觉得自己早就该疯了。
　　商渡和商矶是不一样的，却也是一模一样的。商矶为了找到开启穿越时空的钥匙，寻找商渡，隐忍几十年，他尚有目的，尚且还知道在人前掩饰；而商渡本就是一个疯子，纯粹的，不折不扣的疯子。
　　直到最后云初雨看向商渡的眼神就像是笼子里那无数的变异人一样冷漠：“你永远都不会成功。”
　　商渡眼里的云初雨就像是一团金光闪闪的宝贝：“谁说不会成功，你不就是成功的例子嘛！你的基因变异的太完美了，伤口复原度，细胞重生度，感知度，除了防御能力不够高，简直趋近于完美。我要是把他们都打造成无数个你。”
　　“你和商矶真不愧是兄弟。”云初雨冷冷的呸了一声，能够只见他云初雨一面就这般清楚的对云初雨的做出了定位，定是商矶与商渡早就暗度陈仓，沟通往来了。
　　在商渡眼中云初雨俨然是一件试验品，指挥着手下做实验前的准备，完全无视云初雨的目光。
　　云初雨冷冷的看着针尖毫不留情的扎进他的血肉，在从他的血肉中剥离出来。他浑身慢慢变得酸软没有力气，旁边对他的看护也放松了些许。这是特制的药，药效针对他，来的凶猛强烈。
　　云初雨莫名的就想起一句老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这算不算是被惦记上了。还记得楚爷爷曾经说过的人的命运和星盘相连，早早的就已经定下乾坤。
　　云初雨扫过笼子里冷漠的嚎叫的基因变异者，紧紧的抿着唇，一声不语，绝对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托盘平稳的放在推车上，上面放着被打磨的洁白锃亮的现代化器材以及一瓶瓶不知装的是什么的琉璃罐子，这里的人看不懂蚯蚓一样的异国文字，云初雨却清楚的知道里面所放的东西，那简直就是最锋利的凶器。
　　他浑身上下瘫软在实验床上没有力气，唯有藏在后面的手，张开闭合，张开闭合，一下一下的积攒着力气。
　　只听得‘哐当’一声响起，托盘中大部分的瓶瓶罐罐都掉落在地上，当所有人回头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喝下了一瓶药水，并摔碎了两个标有红色警告标志的瓶子。
　　在瓶子碎裂的那一刻，有毒的气体，迅速的在屋子里蔓延。商渡远远没有想到，他眼前的这个试验品竟然会反抗，并且惹了这么大的乱子，当下难看了脸色，却在危险面前选择了远遁。
　　整个地下甬道突然就变得乱哄哄的，很多人不知所措的逃命，可谓是慌不择路，还有人在逃路的同时将一些机关打开，在开了一部分机关门的同时，也关闭了一部分机关门。
　　云初雨趁机扯过一件白色的袍子披在身上，也随着人流往外涌动。直到药力上来，实在没有力气走的更远了。他本就因注射了药物脚步虚浮，只因强大的恢复能力，才能在商渡等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积攒出力气，只是这一番的折腾外加最后入口的药物，即使在强悍的恢复力这会也几乎是强弩之末了。
　　不如毁了，不如毁了，和这个山洞一起埋没在尘土里。抱着这样的想法，云初雨近乎疯狂的在山洞里创造火种，很快他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浓烟。
　　慌不择路逃难的人很快带着装备重新追击暴动成功的云初雨。只是在这个九曲八拐的洞穴中，满是白衣面具的人群中寻找同样白衣的云初雨有些困难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