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83、第八十三章

　　楚寒安排保护云初雨的人正是此刻驾车的人。云初雨在马车里被颠的七荤八素，又被身下的包裹硌得难受，明明自己的包袱只拿了一套换洗的衣物。怎么车上这么多银钱？云初雨翻了翻眼睛，有些暗恨的咬牙：“楚寒，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是准备路费了，明明可以拿银票，却非要拿那些占地方又沉不好带的银子！”
　　身边却无人与他反驳，云初雨看着手中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随即有些感伤，路是自己选择的，爬也要爬到尽头。
　　前方的道路更加的不平坦，尽是坑洼，驾车之人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帘，再看回前路，没有丝毫减速，反到压上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只听得车里哐当一声不知何物磕到何处。
　　驾车之人却是一点也没有犹豫。
　　楚商只是听从楚侯爷的命令一路跟随保护这个人，他是带着轻视的眼光看向这个人的。凭什么一个既没有身份地位，又没有任何长处的人会得到中泽每一个热血男儿都敬仰的战将的青睐。他堂堂第一高手怎么能来当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保镖，他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脸上也尽是掩藏不住的厌烦。
　　当时楚商便是带着这样的心思在马车上俯视着云初雨：“我们朝那个方向走？”言语之间虽是中规中矩，但其中带着的敷衍却是显而易见，就连称呼，就连眼神都不曾正视过云初雨。
　　“请往中泽方向走，随便哪个城市落脚都可以，我想要走走看看中泽的风土人情。”云初雨浑不在意他的所言举止。
　　他一路架着马车，从未顾忌过车上人的感受，高低不平的道路也未曾减速。云初雨在车里却一声未吭的坚持到了最后，直到到了下一个驿站停下车来，云初雨腿软的下车，忍不住的寻找一处空地干呕。
　　楚商冷冷的看着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人，直到云初雨发白的脸色勾起温和的笑意，却语出惊人：“我在马车上，查看了楚寒准备的盘缠，再多的钱早晚也是会坐吃山空的，更何况这算是我借的本钱，可不可以在这个小镇上逗留一天，我想要置办些东西。”
　　“你吩咐，我照做就是，你无须征求我的意见。” 楚商身出名门，虽家道中落，成为楚寒幕下之宾，可是骨子里的高傲，让他看不起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人，言语之间连对方姓名都不愿称呼。
　　“怎么会无需征求你的意见呐？我们算是同行，即使楚寒已经给过你的工钱，你也是我的同伴啊！”
　　“同伴？”楚商面无表情的重复一边，这才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云初雨的眼睛，他看到的是真诚而不是嘲讽。
　　曾几何时，他也曾拥有同伴，可是当他的亲人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资格拥有同伴了。
　　即使把‘同伴’二字听进了心中，楚商还是将带着云初雨行踪的鸽子放飞了。
　　同行的小厮与主人，向来是主人住客栈最好的房间，小厮睡在马厩即可，越是高贵的人家越是这样。楚商本意如此，却被云初雨强硬的制止。
　　楚商看云初雨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然而更疯狂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第二天，云初雨就践行了他与人有异的想法。楚商看见大大小小的木块，石块，锥子、凿子出现在云初雨的手中。
　　这一停留就是数日。
　　盆中的水渐渐清了，露出盆底大小不一的石，青葱如玉的手指轻轻捻去圆石上残留的细沙，一遍一遍的描绘着圆形石上的纹路，他突然很喜欢这方翠绿色光滑圆润的石。
　　他似乎在这方石上看见生动的故事，看见那个人的脸，就有了一种让故事定格的冲动。
　　云初雨早就算计好在这里停留的日子，在计划之内何祭是不会追寻而来，因为有楚寒暗中阻挡何祭的脚步。
　　何祭即使是有心，也无法寻找过来。云初雨想起云何祭，总是那般的忧伤。当初选择离开，就是明知道何祭会寻着踪迹来追寻自己，而他理智上是要躲避何祭的。可是当何祭真的寻找不到他时，竟没有顺心随意的轻松，反到在心口在添上一丝愁绪与失落。
　　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了，明知道他这一次不会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很是忍不住去猜测，每当思考心还是会被微微的揪起。
　　在身败名裂与手握大权之中，无论何祭选择哪个于他来讲都是痛苦的。既然如此，两人痛不如一人痛，就让他云初雨永远带着云家双生子的诅咒的秘密，独自离去。有什么好悲伤，这不是他所想要的结局吗？
　　云初雨扪心自问，就这样挺好，在此之前，总是要学会存活，总要寻找一技傍身。
　　只是楚商？他云初雨若真下定决心寻处落脚之地，总不能一直耽误楚商。
　　他摸了摸那圆滚的翠绿石子，这个雕完，这第一批的雕刻品便到此结束。
　　小猴子穿着火红的衣裳，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篮子，竹编的篮子被装饰的很漂亮，篮子里面井井有条的摆着些木雕，石雕。云初雨右手拿着一个稍大的篮子，左手牵着小猴子，小猴子也笨拙的拿着一个小篮子，这组搭档让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回首，频频观看。
　　云初雨左走走，右看看，最终驻足在珍玩店门前。他在珍玩店从头走到尾，把墙上挂着的名画、展台上摆着的奇珍细细的看，也不说话，也不走。店员上前搭讪，他摇头不语，店员见不是个善茬，回身转入后堂，不大一会又出来语气颇有不善：“你到底看好哪一副了？”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给你们送生意来的。”云初雨慢悠悠道。
　　“走走走。我们这不收东西。”店员嫌弃的看一眼云初雨手里的竹筐：“竹筐装饰的在漂亮不还是竹筐吗？我看你是来闹事的吧！”说着就要推搡。
　　“我看你们这半日来的人到不少，可是成交的生意却很少。怕是盈亏相抵，并不挣钱吧！我这有一个生意，可以让你们日进斗金，就是不知道店主有没有兴趣？”
　　“公子有何高见？”后堂的布帘被掀起，布衣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
　　“你这货，与他家相比并无出彩的地方。想要赢得他人，就得做出差别来。既然材料不行，就只能从方法上寻找办法了。”
　　“愿洗耳恭听。”珍玩之所本就是名人雅士常来之所，品鉴斋的老板沈晓泽所接触之人皆无白丁，文雅之人的气质便显露出来。
　　“我这竹筐中的东西就是方法。不知店主打算用多少的价钱买下来？”
　　“咦？此话怎讲？”
　　“你看我筐中的东西。”云初雨将大小竹筐摆放在店主的眼前，店主见他不像是说笑，便一一拿起来观看，无论是木刻还是石刻都雕刻的栩栩如生，有买糖葫芦的老者递给黄毛小儿糖葫芦的雕刻，又有马踏祥云的雕刻，也有天然的石材从中间镂空，只是在石材表面雕刻了吉祥图案的石雕。看了眼云初雨，云初雨微笑不语，示意他在仔细看，品鉴斋的老板沈晓泽将信将疑的贴近细看，只见冰糖葫芦上每一个酸渣上都雕有一个简易的图案，细看之下竟然是一个云字；再看那马踏祥云，那马的鬃毛上竟然隐藏了数个云字。看出门道的店主挨个石雕都拿起来细看竟然都有一样的云字。
　　品鉴斋的老板沈晓泽放下石雕，伸出三个手指道：“你这石雕确实是值钱，我出这个数买下。”
　　“若是单论这石雕的价格五两足以，但是我卖的可不止石雕。我出的价钱是八百两白银。” 云初雨见品鉴斋的老板沈晓泽沉下脸来，便笑道：“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我的方法不知品鉴斋的老板沈晓泽觉得价值几何？”
　　那品鉴斋的老板沈晓泽闻言慢慢的展露笑颜：“先生是指做成一套来卖？”沈晓泽微微摇了摇头：“这我们不是没想过，成套的珍玩确实卖得上价钱，但是您不是第一个想到这个主意的人，这个生意我不做。”沈晓泽将那竹筐往前一推，眼神里略带失意。
　　云初雨没动那竹篮：“老板错意了，我指的是品牌，品鉴斋当有自己的品牌。随随便便拿出去一样东西，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品鉴斋的手笔，即宣扬了品鉴斋，又打造了无可取代的名声。”
　　“值，确实值八百两白银。”沈晓泽目露精光：“只不过，你这么告诉我这个方法，你就不怕我用了你的想法，却不给你应有的钱财？”
　　“你以为八百两的白银只是这想法的价值？更是买断！在中泽的文城，珍玩古店数量可观，我随意告诉个一家两家，到时候家家都照做，你抢不到商机岂不是挣不到钱。”
　　沈晓泽哈哈大笑：“先生可谓精明，若是与我同行恐怕没有我等的饭碗了，今天这桩生意我出一千两白银，不止买你这两筐石雕、木雕，更是和你交个朋友。”
　　“不，我只收八百两。友情是无法计算价钱的。”
　　“说得对！先生赏脸的话，不如今天晚上我在喜来客设宴款待你，聊尽地主之宜。”
　　“那里用得着店主请，我今天进来这么多滚滚财源，该是我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