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80、第八十章

　　楚寒站在原地看云初雨冷漠的走过何祭，何祭面色复杂的看着他走近，错身，走过，又即将走远的背影，他张口欲言，舌头像打结了一般，还是没能开口，似乎有千言万语，难以诉诸于口，却明显的发现云初雨的身躯在不自然的颤抖，走路不稳的晃动着。
　　直到云初雨昏倒在十步以外的地方，何祭终于脱口而出：“初雨！”
　　这一次何祭先楚寒一步，抱住了云初雨，呼唤云初雨的名字：“云初雨！”
　　楚寒慢慢悠悠的对旁边的人道：“快去请景兰轩的坐堂大夫来。”
　　何祭没好气的白了楚寒一眼，手却早就已经搭上云初雨的脉搏，嘴里却一如往常不饶人：“等你请来大夫黄花菜都凉了。”他的眼神带着心疼，手下的动作也越发的温柔，嘴里却控诉着：“楚寒，你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是如何哄骗我的初雨的？”
　　“我怎么？你不感谢我反到怪我，我看你才是‘忘恩负义’。”两个人没有光顾着斗嘴，一个负责指路，一个负责搬人。
　　“你把我的初雨照顾的竟然营养不良。”何祭有些咬牙切齿，声音却不敢稍大。
　　楚寒忍不住：“他未必愿意跟你走。”
　　“你说什么？”何祭就要发怒。
　　楚寒拦住：“你总得等他醒了。”何祭低头看云初雨苍白脸庞，只得忍了：“温水和湿毛巾拿来！”
　　楚寒赔笑：“是是是。”
　　何祭得了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中泽双峰，好在人不但在中泽，更在熟人的府邸。
　　何祭和楚寒算不上很熟，只是因为生意的原因打过几次交道。楚寒对何祭的评价只有一个字：“精！”
　　一番折腾，总算安顿好了云初雨。何祭在床边燃起了安魂香。
　　有侍人送来清粥。何祭问：“云初雨最近都吃的什么？”
　　那侍人看了看楚寒，声音有些惶恐：“公子近日似乎思虑颇重，每每饮食送来都吃不了两口，几乎未动又收了下去，云公子不让说，怕惊扰了侯爷”。
　　何祭沉着脸不说话，云初雨不止营养不良，营养不良只是让他四肢无力虚浮，而真正至他晕倒昏厥的却是心思郁结外加情绪激荡引起气血翻涌。
　　“你的医术并不差，为何云初雨的心率会这样微弱。”何祭眉眼间的担忧显而易见，带着责问：“你不会没有发现，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医得了病，却医不了心。我又不是神仙。”楚寒翻了一个白眼，复又一本正经道：“你也发现了，他的心疾这几日越发的严重了。面色苍白，食欲不振，疲乏无力，心律失常，头晕眼前发黑，时常有呼吸短促现象发生，这些无一不是他的身体在示警。”
　　“你明明能够控制的为什么没有给他用药。”
　　“他的身体还用得了药吗？”
　　一句反问说的何祭没了脾气，云初雨百毒不侵的体质的同时也让所有的药都失去了药效。
　　“更何况云初雨是多倔强的人，不用我提醒你吧！让他下定决心离开过一次的你不会不知道，他温顺的外表下面潜藏着多么独立的自我！”楚寒背轻轻依靠着床栏杆：“我也正是因为他不断恶化的身体状态，才自作主张在他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给你传信的。”
　　“多谢。”何祭坐在床边，给云初雨掖了掖被角，寻找到云初雨的略显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扣住。
　　“我见到云初雨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很差了，更何况他在我这也不肯善待自己，心病最怕的就是心思繁重。你们之间的事情，最好赶快说清楚，对你，对他都好。”
　　“你们”何祭刚想要说什么，就感觉到相握的手上传来动静，他低头就见云初雨颤动着眼睫毛，悄然苏醒。
　　他睁眼看到床边坐着的何祭，挣扎着抽出手掌，只说了一句话：“你走吧！”
　　何祭趴伏在云初雨的床头，低声在云初雨的耳边，声音透着一丝恳求：“你原谅我吧！我以后都会尊重你的想法的。”
　　云初雨闭上眼睛不说话。
　　楚寒上前推了推何祭：“他让你走，还不走，怎么承诺我的。”
　　何祭站起身低头看着闭眼的云初雨说：“我做过的事情从来不后悔。我决定做的事情，就会坚持到底。”
　　“行了！人走了，睁开眼，起来把粥喝了。”楚寒亲自捧起粥碗，舀了一小勺，还放在嘴边吹了吹。
　　刚刚出了屋门的何祭，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的窗外注目，楚寒喂云初雨吃东西的一幕正好映入眼里。

　　感觉有毛茸茸细长细长的尾巴，扫过脸颊，触碰的痒痒的也暖暖的。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的云初雨，微微抽了抽鼻子，伸手扫过脸颊，嘴里嘟囔着：“别闹，猴儿。”
　　何祭有些郁闷的看着自己微微有些泛红的手背，毫无防备的他，就这么被云初雨嫌弃了？
　　他那里长得像是猴子了！何祭抽搐着嘴角，心中想着回头一定要将那猴子身上的毛都剃光，一解心头之气。
　　这般想着何祭的手又不老实的瞎摸，云初雨睡梦中受了干扰，便渐渐清醒，待看清罪魁祸首不是小猴子，而是何祭，便冷下脸，微微撑起身子：“你还没走？”
　　因他一句话，成功的勾起何祭心中的怒气，又看云初雨如今的样子，又舍不得呵斥，只好放轻柔了声音：“我为什么要走？”
　　云初雨不说话，何祭就叹了口气：“你当初一句话，就把蓝静荣隐，冬木交给我，然后自己一走了之。你不怕我在盛怒的情况下拿他们撒气？”
　　“你不会为难他们，我知道你是一个理性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怒气就牵连别人。更何况商人立足之根本就是言出必行，你既然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做到。”
　　“你必须跟我回去。难道你连荣隐都不想念？”何祭语气里明显透着的急迫以及强硬。
　　“有楚寒在，我不需要担心。人各有命，没有谁会因为我的在意而生活的更好。更何况我本性凉薄，没有在意的人。”
　　“有的，谁说没有。无论你在不在意我，我在意你。” 何祭眼眸里散发着流光溢彩般注视着云初雨：“你的承诺还没有履行。”
　　云初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突然想到他所说承诺的含义：“我的卖身契值多少钱？”
　　何祭面色一僵，脸色变得难看语气便冷了起来：“多少钱我都不卖，你是想要楚侯爷买走你的卖身契？想都别想！何祭身上向外喷薄而出的怒气如同实质压迫着近在咫尺的云初雨：“债没有还完之前，你想都不要想离开我。”
　　云初雨突然伸手拿起床边桌几上摆放的水果刀，毫不犹豫的割破了手腕上的动脉，等到何祭反应过来抢下水果刀的时候，鲜血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流：“云初雨，你疯了！”
　　“全部还给你。”
　　割破的伤口在何祭快速而准确的处理之下，很迅速的自行止血愈合，以肉眼可以看得见的速度长合着伤口，可是何祭的胸口依旧抽痛着，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他伸手揽过云初雨的头抱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不是真的要你还债，我是要你跟我回家。”在云初雨看不见的地方，何祭那双明亮的眼睛，透出薄红，也许是因为怒意，也许是因为心之所痛：“既然当初肯把荣隐交给我，那么请在相信我一次，这一次我尊重你。”
　　“我不可能回去了。”云初雨这句话说得无比艰辛，最终还是吐出口来，只觉得一块大石头及重及重的压在胸口，沉重的难以喘息。
　　“你当初说我会后悔的，可是我并不后悔。”半晌何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的——弟弟。”
　　云初雨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如遭雷击，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这个人知道了，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