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77、第七十七章

　　原本就寂寥的苍府此刻门前更是门可罗雀，半日之前，苍府管家沙韬受命将苍府上上下下的奴仆散尽，整个苍府人去楼空，朱红色的大门落锁。
　　从此苍府在无主。
　　苍府侍卫莫铭自得知三皇子沙靖苍落水的消息后一言不发，便失踪了数日。
　　此刻莫铭正跪在四皇子沙承乾的面前。此前沙承乾带着莫铭前去金昭殿求见南燕皇遭拒。
　　“你起来吧！在我这跪着又有何用？”劫狱事件发生之时，沙承乾便第一时间去求南燕皇，不想被限制行动。最后得知的消息便是在十二长老拦截的途中，三皇子沙靖苍落水身亡，便连三嫂都杳无音讯。
　　“你有时间不如去三哥落水的地方找找，兴许能找到些线索。” 沙承乾多次驱赶莫铭无果，只好在留下这话后离去。
　　莫铭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从歃血台中摸爬滚打走出来的。若是没有三皇子，便没有如今的莫铭。
　　那一年三皇子沙靖苍被东郡的细作掳掠，受尽苦楚，刚刚被寻回，南燕皇为此特地命歃血台择优选出一名护卫。他记得，那一年他在歃血台踏着别人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活着。
　　歃血台中的搏斗分外残酷，十中存一。
　　尚未长足身形的沙靖苍，指着他用稚嫩的嗓音道：“我要他。”
　　从此他莫铭成为了沙靖苍的贴身侍卫。
　　南燕皇曾对莫铭说过：“今后你的主子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沙靖苍。”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却早已时过境迁。
　　向来都是主人活着，才有奴才活着的份；若是主人不在了，奴才怎还能活着？许是四皇子说的对，既然在这跪在无用，不如沿着水流去找，活便见人，死亦见尸。
　　莫铭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利落的离去，待路过苍府，意外见到苍府大门封闭。他眼眶欲裂，强行打开封闭的宅府门院，所过之处半个人影未见，他心中惊诧莫名，只几日功夫这诺大的苍府就如此冷清。
　　人情如此凉薄，一朝失势，便避之如蛇蝎如今主子生死不知，这些平时仰仗苍府生活的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
　　“莫铭！”这声音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苍老。
　　莫铭回头，只觉得这才几日不见，管家便已经苍老了数个年头。
　　“管家”
　　“吾皇下令，这苍府已经封了。你随我去账房领了工钱后也到别处谋生去吧。”
　　“怎么可能！自十年前我跟在主子身边，便一辈子跟在主子身边，你让我走，我又有何处可去”莫铭握紧手中剑，护卫若失了武器还如何守护：“管家，那你又当如何告老还乡”
　　这话听得沙韬心中一震，确实想过告老还乡，而此刻见识了莫铭高义，却又觉这般走得不甘心。这一犹豫之间，只见莫铭已经回头走出苍府漆红大门。
　　沙韬快走两步：“站住！莫铭，你要去哪”
　　“去找人！”声音豪迈不拘。
　　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的打在莫铭的腿上。莫铭腿上一痛，四处看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手拿竹杖打扮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示意他过去。来人虽不知身份，但莫铭不想错过任何的线索，当下便跟上那手拿竹杖的女子。
　　女子七拐八拐，步伐轻快，是练武之人。莫铭看其背影却觉熟悉起来。直到行至一个人迹罕至的胡同，女子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摘下斗笠。
　　正是许久不曾见到的碧月。
　　莫铭上下打量碧月。自数月前，碧月随苍府三皇子妃景紫瑶前去支援三皇子治水一并失踪后，莫铭便在未见过碧月。此时在这里见到碧月，既疑惑，又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其中曲折，不便多说，你我闲话少叙。劫狱当时，苍府之人均被限制行动，但是我与我家小姐却亲身经历此劫。不幸的是我与我家小姐走散，至今未能聚首。刚见你也在找姑爷，与其盲人摸象，蝇头乱撞，不如你我一起力量更大。”
　　“你们亲历此劫？主子怎么会落水？夫人不是失踪了？”
　　“根本和布告中说的不一样。当初苍府众人均被限制行动，辛黎劫狱，云公子出手，十二长老追踪至水边，却动了杀机，姑爷这才落水的。我这样才和我家小姐走散的。要想找到姑爷和我家小姐，就得先找到云公子。”碧月简洁的说明当时的情况。
　　“你是指厚朴堂云公子，他是主子的好友，主子有难，他必定不会见死不救。姑娘可是有了眉目？”莫铭心中稍定。
　　“你可还记得苍炎当初被派去何处了？”碧月翘首向莫铭身后望去，笑了笑：“可是韬管家，别偷听了，出来吧！”
　　韬管家这才从黑暗中走出来：“你们说的地方可是——归燕堂！”
　　归燕堂收留天下有义之士，创立至今，除去乞儿，也有不少落魄义士前来投奔。入归燕堂一日便为归燕堂办一日事情，若要离开，也只需承诺归燕堂在有难之时相帮一次。
　　而归燕堂的正门开了一间药铺，名为——厚朴堂。
　　“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归燕堂，我现在轻易可不敢进去。”碧月看着莫铭，话留下半句。
　　“所以莫铭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归燕堂。”莫铭和碧月的视线纷纷看向管家沙韬。管家沙韬点点头：“管家我留守苍府，等你们的消息。”

　　斗笠遮面，竹杖探路，碧月一路摸去了归燕堂对面的铁铺，开门的是一位面目丑陋，看着稍显阴郁的男子，正是蒲叔，碧月连忙掀开了斗笠，蒲叔这才放人进来。
　　碧玉借蒲叔这一处地界观察对面厚朴堂的情况。
　　莫铭已经进入了归雁堂，至今没有消息。
　　对面的商铺一如往常，直到一个人从对面厚朴堂中走出，直奔铁铺而来：“铁匠，我想做一把扇子。”
　　“出门左转过两个街区右转倒数第三家门面。”蒲叔连看都没看他：“我这是铁铺，不做扇子。”
　　“我要打造的就是铁扇子。”云毅自怀里拿出几根扇骨，露在人前。
　　蒲叔这才正眼瞧他，这扇骨根根触手温良，不似一般铁器，虽看不出材质，却是不可多得的锻造之材，蒲叔轻轻瞟了一眼，便不在言语。反倒是一直躲在窗户后面的碧月，坐不住了。跟在景紫瑶身边与云家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云毅，她是认得的，忙对蒲叔打手势。
　　蒲叔这才问：“以此为骨，以何为面”
　　“当然是最上层的材料。”云毅拿出一包足够数量的银两放在蒲叔面前：“钱我有的是。”
　　“这活，我们接了。”碧月从屋里出来伸手对云毅做了一个请字：“这位客人不如里面谈。”
　　“堂主果然料事如神！”云毅见了碧月并不惊诧，又问道：“我们堂主让我问你，当日马车里面怀孕的女子如何了？”
　　“早产，母子平安。”碧月匆匆做了答复，反问：“我家小姐呐？你们堂主怎么会关心雪梅？你又怎知这能遇见我？”
　　“放心。你家小姐跟我们堂主在一处，安全。堂主让我在厚朴堂暗中观察这家铁铺，只要有奇怪的人进入，就要我来这里打造扇子，并让我询问当日在马车里面怀孕女子的情况。”云毅转头看向蒲叔，只见蒲叔竟然随手将那包金银化在了炉中：“蒲叔，您在做什么？”
　　“扇面。”蒲叔语气没有半分的波澜，似乎融化的不过是在常见不过的铁器，而并非金银。
　　云毅咽了一口吐沫，心中暗想，堂主结识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融化了金银做了扇面。
　　云毅定了定心神，勉力让自己不受蒲叔的影响对碧月道：“你家小姐让我转告你，归燕北迁。”
　　“你的意思是？”碧月一时不解其中含义。
　　云毅却只是照着景紫瑶的嘱咐，继续道：“务必保全桑荆。”
　　当初溪边小筑的孩子们从北寒到南燕就是一批一批转移的，如今归燕堂的北迁，碧月细细思索，便有些眉目。
　　‘砰’似乎很沉重的东西跌落在地，这突然的声响惊得碧月腾的站起身来，云毅也立时紧张起来。
　　蒲叔却站直了身子，平缓道：“我忘记了。库房绑着一个。”
　　一行两人在蒲叔的带路之下到了库房，只见地上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一个人，嘴里还被堵着。刚刚就是他因为挣扎而摔倒发出的动静，那人见有人来眼睛瞪得老大。
　　“苍炎？”碧月见是苍炎，立刻上前去解开绳索。苍炎脱离了绳索的束缚，一言未发，便向蒲叔攻击而去。来势汹汹，碧月没来及拦住，云毅也做好了帮蒲叔抵挡的准备，却不想蒲叔脚下随意动作，便躲开了凶猛的攻击。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蒲叔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云毅也就束手躲在一边。苍炎攻击了两次，每次都是狼狈而退，便不在逞强。蒲叔见对方停下了，才道：“沙靖苍入狱，他一身夜行衣，我怕他坏事，拦住了。”
　　苍炎和莫名是不同的，当年苍炎在路上奄奄一息之时被沙靖苍捡回来，一身侠义之气从未变过，做事素来说做便做，不顾后果。而莫名不同，自小在宫中被培养，虽也忠诚，却考虑尤多，从不鲁莽。
　　归燕堂创建不久，苍炎便被景紫瑶从沙靖苍处借去当归燕堂的武师，直到出事之前，苍炎还在归燕堂教众位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