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72、第七十二章

　　女人心总是这般，能和他人产生共鸣的情感。景紫瑶又一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以及何祭已经如此艰难还是离开了阳夹谷来到了南燕汐止城，可知这南燕发生的事情必定棘手，而沙靖苍多半出事了。
　　“我这次来，一是此间事情棘手，涉及颇广。二是，我正好也趁此机会，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调整心情，想必初雨也是不喜我不作为的。”念及初雨，何祭的脸上漏出几点温柔。
　　何祭收起了汹涌如潮水的感情，做正了身子，又露出那讨厌的神情，一身傲骨，不可一世却又没个正行：“放心，没什么事情能难得倒那个家伙。沙靖苍你还不知道，又倔又硬，死不了。”
　　北寒异主的消息传的天下皆知，而此刻还能在这里看见景紫瑶，何祭便觉得景紫瑶对沙靖苍还是有真心的。
　　话说到这份上，一直躲在后面的沙承乾便走了出来：“来说说后面的事情吧，三哥现在还跪在金昭殿呐。”沙承乾对景紫瑶打了一个招呼：“三嫂。我今日听三哥的吩咐来找何祭出主意，却不想你也找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景紫瑶见他还没有切入正题，真是啰嗦的不得了，终于是忍不住发问。
　　“你看这个女孩。”何祭小扇子一摆，不知从哪一处告示板上偷撕下来的：“眼熟不？有没有很像沙靖苍啊！”
　　“像，不会是私生子吧。”真是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说什么样的话，景紫瑶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连忙补充道：“年纪也不对。”
　　“前些日子护国鼎被盗，长老院十二长老一致认定护国鼎内的宝物失窃了，一定要揪出真凶。”何祭用食指点了点纸上的女子：“当晚有证人说看见这个女子出现在护国鼎周围。而据我所知，她的真实身份是，没能入东郡皇籍的皇女。”
　　“那她和沙靖苍有什么关系？”
　　“她是三哥同母异父的姐姐。”沙承乾看了看那个画像：“三哥想要救她。”
　　“啊！”这真是爆炸性的消息：“他的姐姐？”
　　“也不怪你不知道。”何祭想了想当年的事情：“在南燕三皇子沙靖苍的母妃是不愿被人提起的，就连沙靖苍也被人说成是不详之人。当年南燕皇沙灏东征在与东郡的对战中与沙靖苍的母妃结缘。他的母妃是东郡公主也是为数不多的女将军虞浮桑竹。”
　　何祭迟疑了一下：“你大概知道东郡自古有传双生子不详的事情吧！。”何祭的母亲就是东郡人，何祭自己就是双生子，此刻又有着云初雨的事情，他对东郡双生子是有抵触的，可不巧的是虞浮桑竹就是双生子：“当初因虞浮桑竹和虞浮桑柳就是东郡皇族双生女，因着双生女这个身份她们二人没能入东郡皇籍，反而上了战场做起了女将军。偏巧遇见了东征的景灏，就有了沙靖苍和辛黎。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虞浮桑竹生产的时候，被中断了。所以辛黎出生在东郡战场，被姨母虞浮桑柳养大。而沙靖苍随着母体，在回南燕的路上降生了。沙靖苍的母亲正是折损过度而亡。”何祭这话还剩半句，却没有说全，当初孱弱的沙靖苍出生的时便从母体带了毒，如今安然长大，也未曾将毒拔除。
　　“辛黎是回来报仇的？”这人也是够苦，这种身份东郡不能容她，南燕不能认她，既不能冠与虞浮之姓也不能随父亲的姓，怕是从小就被灌输国仇家恨。
　　“据我了解，是这样的。”何祭敲了敲他的扇子，有个想法并未说出。据他所知，辛黎窃取护国鼎中的神器并未得逞，但长老院十二长老却放出了假消息，死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不如就让假消息变成真消息。
　　“沙靖苍知道他姐姐辛黎的事情？”
　　“沙靖苍得知辛黎的身份之后就书信告知了我，我这才赶来与他相商的。谁知道他人我还没见到，他就跑去跪在金昭殿门口了。”
　　“本来是不知道的，治水回来后就知道了。”沙承乾有些出神的想起那一日，三哥治水归来，却拿着酒坛灌醉了自己。也不知治水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紫瑶稍一推测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也就是说辛黎盗窃护国鼎中神器的时候被沙靖苍发现并且阻拦了？”
　　何祭用扇子摇了摇：“何止是阻拦，分明是帮助逃跑了。”
　　“所以苍府已经被盯的水泄不通了！”景紫瑶想起蒲叔提过，苍府不能回去的事情。
　　何祭直指要害：“其实这件事情，说白了就是十二长老想要对沙靖苍动手而已。”
　　“可惜二哥不在。”沙承乾这声感叹不是没有原因的，若是带兵的二皇子沙擎天在的话，十二长老是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对皇家人出手。沙擎天虽不喜沙靖苍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弟弟被人欺负。可惜沙擎天接替沙靖苍处理洪灾后灾民的重建工作。
　　景紫瑶想起只见过几次的十二长老，心中一凉，当初便觉得那步调统一的十二位长老不存善意：“你想要怎么做？”
　　“今晚夜探护国殿。”何祭总想在护国鼎上找破绽。
　　沙承乾摇头：“辛黎不会出现在那里了。”他意会错了何祭的意思，何祭却没有解释。
　　苍府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景紫瑶不知为何却又特别想要见一见沙靖苍，当晚便决定和何祭兵分两路，何祭去打护国鼎中的主意，吸引了较大的兵力。而景紫瑶在四皇子沙承乾的帮助下，远远的看见跪在金昭殿的沙靖苍。
　　沙靖苍这两天异常执着的想要见南燕皇沙灏。这是沙承乾这些年来从未见过的执着，异常到让沙承乾怀疑沙靖苍的目的：“你看，三哥是想为辛黎说情，可是父皇根本不见他，或许是怕十二长老迁怒三哥。”
　　“该迁怒早就迁怒了，在怎么躲避也是无用。南燕皇铁了心不见他就不会见他了。”景紫瑶化妆成沙承乾小厮的模样，她低声说：“得想个法子，把沙靖苍拉回来，老这么跪着，身体吃不消的，这都跪了两天了。”外面还这么寒冷，似乎要下雪了。
　　很显然沙承乾也是这个想法，便带着景紫瑶往沙靖苍那边去：“希望三嫂你能劝劝三哥。” 景紫瑶被这声三嫂叫的心中有愧。
　　然而情况似乎有变，一直跪着的三皇子沙靖苍，突然用随身的玉柄龙宝剑撑着站起身来，蓄势待发。
　　景紫瑶和沙承乾的注意力都在沙靖苍身上，两人不明所以，却顺着沙靖苍的视线在金昭殿屋顶发现了一道隐晦的身影，这身影似乎与沙靖苍对视多时。
　　“不好！”沙承乾心中一动，立刻加速往那边赶去。
　　辛黎来刺杀南燕皇景灏，而沙靖苍在金昭殿昼夜跪着，根本就是变相的守在南燕皇身边，他早就知道辛黎要来刺杀南燕皇了。
　　大活人在屋顶移动，怎么会不惊动巡夜的卫兵，更何况还有一个已经冲出去的沙靖苍，两人一前一后的闯进了金昭殿。
　　沙承乾速度在快，可也差这距离，终究没能赶上最紧张的时刻。高手过招，也就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金昭殿的灯火辉煌，南燕皇未着外衣，应是要就寝，却不想遇见刺客。沙承乾和景紫瑶赶到的时候，南燕皇并未惊呼，地上还倒着烛台，只是看着沙靖苍和辛黎离开的方向唏嘘。
　　沙承乾寻了外衣给南燕皇批上，南燕皇这才回头看见了跟在沙承乾身后的景紫瑶，却皱眉怒斥道：“老四，不懂规矩，什么人都往金昭殿带，没有品阶的小厮还不快出去！”南燕皇像是没有认出景紫瑶一样，满是怒气。
　　虽然疑惑，沙承乾顿了一下却道：“儿臣这就遣她走。还不快出去。”说着对景紫瑶使眼色。
　　景紫瑶躬身，半句未言，低头退了出去，正巧巡夜的侍卫听见响动围进这金昭殿。
　　又过了好一会，长老殿的十二长老忽悠悠的都来了，对南燕皇的不幸遭遇表示了气愤并一定要抓住刺客。然而追出去的侍卫只带回来沙靖苍一个人。
　　沙靖苍的身上是带着伤的，他是皇子侍卫们不敢无理，只能实话实说：“属下追过去的时候，只有三皇子在那里。”
　　十二长老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十二长老鹰眼一般的盯着沙靖苍，刨根问底：“那人是谁？又往那个方向跑了？”
　　“她走了。”沙靖苍就这一句话，然后就矗立在原地一言不发。辛黎是逃走还是被放走，真相难知。
　　“老三！”南燕皇这一声叫的，说不上是斥责还是埋怨。无论是辛黎还是沙靖苍都是他的儿女，他却做不了主。
　　“包庇刺客，可是与刺客同罪。三皇子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严重。”十二长老如此道，沙靖苍还是一言不发：“看样子三皇子是想好了，那就别怪我们长老殿了。”
　　南燕飘起了冬天的第一场冬雪，细细的落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