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66、第六十六章

　　川江流域穿越了整个宣和城，沙靖苍到的时候正值新的一波洪峰到来，不幸的是霍然一直所努力的成果甚微，勉强挡住这一波的洪峰。
　　“你们一直都是怎么做的？”沙靖苍看着河道图，几经思索。
　　“回三皇子，主要人力都用在搭建活动堤坝上，使用人工调节水流流量。在顺河岸、水库岸边修建堤防护岸，不让洪水溢出。堵塞支流强大主流并清除河道上沉船树木等泄水的障碍物以理顺水流，主要依靠这种方式消减洪峰。”
　　这些已经是最常规的治水方式了。霍然没有忐忑，虽治水无功却也无过，诸多苦劳无处诉说。
　　“百姓那？人力除了手下兵士，其余可都是强制征来的？”沙靖苍没等霍然回答：“从今天起，抽出一小部分的人来做好百姓的安置工作，走到群众中去，给予利益并宣扬治水以及家园的重要性，要让百姓主动参与到治水的大军中来。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现情况紧急，我们要裁弯取直，加深加宽过水断面，在多汊河道和分汊水道修建丁坝顺坝，防止跨山，滑坡和泥石流。尽量不要淹了下游，还要对上游进行泄洪。”
　　不淹下游，泄洪上游，这是一个很难实现的要求。霍然只能硬着头皮签下军令状。却不想沙靖苍竟然亲自上了前线，与抗洪同战。
　　在汐止城的景紫瑶越发的不安心，日日入睡总在睡梦中惊醒，她寻找了一个月明无云的夜晚，找出尘封已久的七枚铜钱，随意的掷在地上，一连几次，她沉默的看着那样的卦象。
　　太岁当头有灾祸，刑冲破害鬼推磨，流年若还逢忌神，头破血流难躲过。
　　事情早晚都要到来的，不如主动迎接：“碧月碧玉，我们去宣和！”
　　“小姐，碧玉不在。”碧月踌躇着答道。
　　景紫瑶一愣，便道：“你去门口迎迎她。”
　　碧月在门口站了不一会，就看见碧玉的影子，便道：“小姐找你。”
　　碧玉抖落衣裙，似乎将衣裙上的灰烬抖落下来，十分淡定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刚。”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小姐，碧玉回来了。”
　　碧月听着吩咐把屋门关好，又吩咐下人不得随便进。景紫瑶这才开口：“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在随意去护国殿，不得随意行动，打那护国鼎的主意。”她目光凌厉直射碧玉。
　　碧玉低头一声没有为自己辩解。
　　“你们都是跟我从北寒来的，北寒王当初吩咐我做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但是我的心思你们可知。”
　　“知道。”
　　景紫瑶点点头：“既然知道，就不要妄动。”
　　“碧玉，自我们来到南燕，联络北寒的任务就落在你身上，可谓是任务艰巨。为了维持暂时的和平，你不得不与北寒联络，但是不要太过于认真的对待这件事情，因为总有一天我们终究要与他们划分界限的。今天就先这样，准备准备入宫。”
　　事情来的都是有预兆的，最新的灾情已经在朝中宣扬开来，景紫瑶入宫求见的时候，南燕皇沙灏刚刚遣走了那些谏言的大臣。长老院12长老本就不同意沙靖苍前去治理水患，如今没有显著成效，那些谏言的大臣便都以此为借口想要南燕皇换人。
　　景紫瑶请过安后，斟酌再三决定直言，尚未开口就被南燕皇问道：“你今日来可是与那些谏臣所言同一件事？”
　　“正是！”景紫瑶再叩首：“近日心中不安，特地卜卦，卦象吉凶难料。”
　　南燕皇望了望她，挥手让左右退下：“你本是北寒星宿厅的厅主，如今折了羽翼，以和亲之名困守南燕苍府，只为皇子妃，心安否？”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便是安！”
　　“你在乎他？”
　　景紫瑶突然一笑：“您也说了 ‘和亲之名’又怎么比得上日日相伴血肉真实的人呐。”
　　南燕皇点点头，一个‘和亲之名’如何困得住心有乾坤的女子：“给川江流域治水的拨款被层层克扣，你觉得这件事情应当如何处理？”
　　“缺一个尚方宝剑悬在贪赃枉法的官员头顶。”
　　“你可愿作着尚方宝剑？”
　　景紫瑶闻言再扣首：“臣领命！”

　　就在所有人都难安睡的时候，洪水决堤了。几日来持续不断的倾盆大雨终于变成咆哮着的洪水，四处横冲，势不可挡。天渐渐亮了，狂风却更紧，洪峰也更狠了，狂风卷着暴雨冰冷的抽打在身上，如同鞭子一般。为了迎接洪峰而做出的准备和动作，都如此渺小不堪一击。跑不过洪水的人最后只能落在水中，洪水折断了树干，淹死了家畜。
　　地势低洼的村落已经被淹没，好在沙靖苍早早的下了撤出的命令。没来得及撤出的民众，站在桌子上，屋顶上，树杈上，上不得天，下不得地。
　　人们隔河相望，虽然尽在咫尺，却好似远隔天涯。
　　如此汹涌的波流，贪生怕死的官老爷早早的就都跑了，也只有沙靖苍这一个不要命的带领着霍然冲在了前方。任是霍然如何恳求，他也不曾后退半步，他与霍然一同下水搭手挽救生命。
　　他便是为治水而来的。
　　在第一时间集结了抗洪的士兵，搬运沙袋填补堤坝。河面上有掉下水的人，掉下水的动物，有折断的树枝，更有不知名的水生生物。一个小小的木盆随着波流横冲，盆中的孩子哭个不停，会浮水的人见状也是不敢大着胆子去捞的，一旦远离人群，一旦失去坚固可靠的支撑，很有可能就溺亡在水中。
　　洪水湍急，如今眼看着那个孩子顺水流越走越远，沙靖苍解开了束缚在腰间的绳索，奋力向孩子游去。他抓住了木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紧紧的将木盆护在怀中。
　　霍然转头发现的时候，沙靖苍已经抓住了木盆。他当下大喊着命令前方不远的一组士兵进行拦截。那是七人一组的士兵，七个人被同一根绳子紧紧的连接在一起，以保证不被洪水冲散。
　　这七人在洪水中似乎磨炼出很好的默契，这个团队，很快便接近了沙靖苍，七人中为首的一人动作很快的抓住了木盆，又飞快的将绳索系在沙靖苍的身上：“给我吧，你抓住绳子。”
　　是个女人的声音。沙靖苍一边将木盆交于眼前人，顺势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人身着士兵的服饰，面目清秀，身板瘦弱，也确实是个女人。他眉头颦起，队伍之中竟然有女人混入。
　　霍然带着队伍很快赶到，场面混乱，沙靖苍在细看，那里还能找到那个女人。

　　数十本的花名册摆在眼前，数人跪在桌前一个个都低着头，沙靖苍手指点在花名册上：“没有？霍然，你说没有？你的兵！任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他啪的一声把花名册往地上一丢：“把那个女人给我找出来！”
　　霍然红着脸，没有辩解。临危相救的那名士兵并不在花名册中，一根绳子上其余6人根本不认识那第七名士兵。若是奸细，霍然不敢在细想下去：“是”。
　　每每回忆那只匆匆一瞥的女人，沙靖苍总是觉得眼熟。像谁？在哪里见过？
　　他双手从净手的水盆中拿出，盆中的水波渐渐平息，他盯着那盆明镜一般的水看了又看，像谁？
　　‘啪’小石子击中盆中水面，搅乱了明镜，沙靖苍顺着窗户向外看去，当日救他的女子正站在树杈上，一身翠绿衣裙混杂在绿色的叶子中间，难辨界限。
　　“你是谁？”沙靖苍站在窗子里面抬头问她。
　　“你的国家不容你，你为何还如此为南燕卖命？”那女子说话甚是爽快。
　　“你见过不容儿女的父母吗？”沙靖苍反问：“我受南燕的山水养大哺育之恩，你凭什么说它不容我。”
　　“你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那女子翻了一个白眼，又理所当然一样的说道：“你该恨南燕的！”
　　“你是哪国的？”近年来南燕只与东郡有摩擦，沙靖苍从这女子的口音中，察觉破绽。
　　“我和你来自一处。”
　　“你不是南燕人！”
　　那女子似乎很讨厌南燕二字，也似乎没了耐心问：“喂，那你就是不恨南燕了？既然不恨南燕，那你就是不孝，你忘本！你不想替你母亲报仇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沙靖苍立时竖起了所有的防备。
　　院里有人听见动静，往这边过来，那女子看了一眼远处：“原来南燕三皇子沙靖苍是这样的人啊！真是枉费我力气远路而来。”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辛黎！”人越来越近，那女子也不着急，看了沙靖苍一眼：“我们会在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