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52、第五十二章

　　归元五百零一年，二月末，北寒。
　　天降神怒，以天火罚之，星宿厅前厅主，以身献祭。北寒王顺应天意，得神天助。百姓无不俯首称臣，星宿厅直隶属于北寒王。同期，南燕与北寒联姻，南燕三皇子亲自迎娶北寒公主，一路上张罗打鼓，普天同庆，北寒北野城一派昌荣景象。
　　马蹄哒哒的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脚印，虽然已经进入三月，然而在北寒的国度，依然冰封万里，大雪封山。马车里火炉燃的在足，不如严丝合缝的室内温暖。
　　“老乡，你的意思是现在大雪封山，我们无法进山。”
　　“是这个意思，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赶急路的，就是赶急路，也没有人赶给你们领路上山的，冬天的这个地方是山里面的人出不来，山外面的人进不去，大概再有一个月山上的路才能通人。对于旅人来讲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多谢老乡了。”沙靖苍从怀里掏出些银子交到老乡手里：“我看这里家家户户出行都是用狗拉着跑，想从老乡这里买几只用用。”
　　“客官，好眼力。那是我们这边的特色，因为我们这边冬天雪下的厚，路不好走，家家户户就都用狗拉雪橇出行。这狗都是特别培养的狗，高大孔武有力，跑起来还快。”那老乡颠了颠手里的银子，摇了摇头：“只是客官若是想要用这狗赶路，你们这么多人，没有二十条狗是不行了。我们地方小，好狗又有限，谁家都不想把自己的狗让出来的。”沙靖苍闻言又拿了些碎银子：“能弄到几条是几条，也不用多，先找个十条好狗，我们是远道而来，看个新鲜。”
　　“这样的话，十条狗我还是找的来的。”老乡听了这话才收了银子，一边摆食材一边说：“都是粗野乡村，没什么好招待的，客官别嫌弃。”
　　老乡见这些客人人虽然多，却主次分明，身上的衣着打扮也是大户贵公子一样，也不敢多说话了，收了银子就退了出去。
　　莫铭苍炎自动到门外守着。
　　“三少，从北寒到南燕，一个正北一个正南，你打算怎么走？”出门在外，为了称呼方便，景紫瑶也跟着大家叫起沙靖苍三少来了。
　　“我来的时候，路过西霞，从西绕过北寒。绕远不说一路上还都是荒山野岭，荒无人烟。”那时候，沙靖苍之所以挑了远路，多半也是为了躲避道路上的截杀狙击：“东郡和南燕多年交战，我们从东绕行定是行不通的。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看，走水路是最节省时间的，过了大海，便是中泽，过了中泽就是南燕，也是距离最短的一个捷径了。”
　　“我们是不是走偏了，本不该到这山脚的？”按照前些日子的行程，明明前路都是有接应的，只有这一次几乎是碰上的人家投宿的，景紫瑶微微一想就猜测出缘由。“也正好，反正你是想要走水路。刚刚老乡可说了，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走近路翻过山到大海边上，只能绕过前面的两座山，这就要多走好几天，等走到海边，估计船也能多一些了。”
　　北寒的冬季天冷，海边出船变少，立春以后天气暖一些，出海的船家也能多些。
　　“早点休息，明天休整一天。”沙靖苍点了点头在，起身铺床，他在床中间放了一个闲置的枕头：“我睡觉很安稳，你不必担心。”
　　这一路上的投宿都早先一步有人安排，虽二人均已夫妻相称，却也从没有同住一间，今日的情况却是略有不同。大雪阻断了道路，他们一行人没能按照预定的时间到达指定的驿站，只得临时投宿。
　　因着这次他们遇见的投宿地点是小门小户，只有这么一间像样的房子居住，沙靖苍和景紫瑶出门在外又以夫妻相称，两个人只得凑合着住了一间房。一人居床左，一人居床的右，中间以一条枕头做隔。
　　“若论演戏是否自然我不比你差，还真不用你担心。去了南燕，早晚都要和你演戏，我不会觉得尴尬，你也不用介意。”景紫瑶反击似得回语，摸了摸床铺，有些潮湿冰凉，可是好在自己带来的被子质地良好。
　　说不尴尬，却是假的，景紫瑶躺在床上都是身体僵硬不敢乱动，一时间睁着眼睛全无睡意。她不知手边人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可是听其呼吸也是清浅。
　　这屋子里面一静，外面的声音就显得大了起来。
　　“明天把那只母鸡杀了吧！”
　　“你杀母鸡做什么？没了母鸡，明年怎么攒鸡蛋卖钱？”女子的声音比男子的细，传的也远些。
　　“今天来我们家的都是贵客，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能做的也就是杀只鸡了。”
　　“他们来完，也就走了，你杀鸡做什么？家里本来就没钱，你个没有能耐的！”
　　“好了，好了，臭婆娘。”
　　沙靖苍：“”
　　景紫瑶：“”
　　“呵呵。”沙靖苍一声轻叹。
　　“你没有睡着。”景紫瑶歪头看他：“看样子，没钱还是不行啊！”
　　“你是怕苦的人吗？”
　　景紫瑶不明所以的回答了沙靖苍：“我不怕苦。”
　　“只要是勤恳的人，即使贫寒，苦中也能作乐。”沙靖苍看着窗外映入的月色：“想我们这样的人注定是不会贫寒的。最不济以我的武功也能走个镖局，开个武馆。以你的天赋也能给人算命。”
　　景紫瑶看沙靖苍一本正经的说这话，展颜一笑：“没想到你还会说笑话。”
　　沙靖苍也跟着笑了，两人这一笑，之间的尴尬立扫。
　　第二天一大早，老乡就牵回来十多条狗，一个个长的高大威猛，叫起来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景紫瑶退后离那些凶狠的动物远些。
　　沙靖苍观察那些狗，并尝试这用狗替换马匹的位置，就这么折腾了一会，终于是以失败告终。狗拉雪橇，雪橇轻巧，橇底平缓与雪之间摩擦力小。马车的底座虽然经过改造，重量上依旧太沉，和雪地的接触面积依旧是太大。
　　时间有限，不能深入研究，不然沙靖苍一定要做出一个可以远行的狗拉雪橇来。
　　景紫瑶在旁边打趣他，不要奇思妙想的做无用功。顺便牵走了几条狗。
　　经过一个上午，景紫瑶也是发现那些狗，只是叫着下人，并不会真的咬人，这回也就不怕，早就跟着别人学会了如何驾驭那些狗。
　　等沙靖苍回头才发现，景紫瑶碧月碧月和一帮孩子在一起玩起了狗拉雪橇。
　　当时走的虽然匆忙，景紫瑶还是带走了几个溪边小筑的孩子。婷婷，絮儿，兰舟和微雨，一路上几个孩子带来了很多的乐趣，如果可以，景紫瑶想要把整个溪边小筑都搬走。
　　这一会大家玩的不亦乐乎，沙靖苍在旁边看着，突然生出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晚间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多出一只鸡来，自家养的鸡，母鸡有点老，不如嫩鸡雏好吃，炖鸡人的手艺不错，把鸡肉炖的很烂，到底是人家的一片好意。景紫瑶把鸡腿鸡爪鸡翅膀分给了几个孩子。
　　第二天离去的时候，景紫瑶摘下头上的金步摇留在了木桌子上了。
　　又多赶了几日的路，终于是到了海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大海的几人，纷纷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好一个海天一色，真是看不到尽头。”
　　“到了这环海，就是出了北寒的边界了。”沙靖苍看着景紫瑶道：“以后你再也回不来了，会不会恨我？”
　　“说什么傻话那。当时那种情况，我怪不得任何人。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后悔，更不会恨你。”景紫瑶回头看了看北寒的国土：“这片我守护过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什么留恋的了，再也不回来才好。”
　　她收回视线，略有潇洒的上了船：“都说这海是通的，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走水路到南燕，非要转到中泽走陆路，在走水路到南燕？”
　　“水路太慢了，在者你这一时看得新鲜，要是天天除了大海什么颜色也看不到到时候，就该腻了。”沙靖苍边说也边上了船：“最主要的是路过中泽去看一个朋友。”
　　景紫瑶疑惑的看过去。只见沙靖苍微微一笑，神秘道：“这个人，你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