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51、第五十一章

　　“这其一，你我二人，是合作关系，除必要的当众做戏外，生活上互不相扰。”景紫瑶又想了想：“温婉既然找过你，像你和盘托出我的志向，你就应当知道我心之所向。这其二，时机适当之时，我若是离去，你不得阻挠。其三，与你回南燕可以，但是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自当如此！”沙靖苍一一点头：“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你有主意，在南燕做任何事情之前一定要跟我说，并且听我的。”
　　景紫瑶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脑袋：“这个嘛，我考虑考虑。”
　　沙靖苍看了景紫瑶此刻小女儿的形象，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意识到的时候，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放在唇边假意咳嗦一声道：“天快亮了。”
　　“这一宿，一惊一乍的，此时到是睡意全无。”景紫瑶伸了一个懒腰：“不如我们谈谈心？喝杯酒暖暖身子？”
　　“你会喝酒？”
　　“做厅主的时候，有宫宴啊应酬啊，那个时候练出了一些酒量，只可惜那时候步步谨慎，不敢一醉，如今一身轻松倒是想要大醉一把，放肆一下。”
　　“刚好，我这庄园里，前些日子有些果子成熟，倒是做了些果酒，此时正好可以拿出来尝尝。”
　　果酒度数不高，微甜，很是可口，两人推杯换盏，不出一会就已经喝掉大半坛，此时景紫瑶的脸色有些微红：“你说夜为什么这么长啊！还有多久天才亮啊？”
　　“以后若是觉得长夜漫漫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点燃蜡烛，等蜡烛燃没了，夜也就过去了。”沙靖苍不知从哪里掏出两根蜡烛，点起了烛火：“让我想起我弟弟来，他小时候晚上偶尔睡不着觉，我就点着蜡烛陪着他。后来大了，我不能总是陪着他，我就给他两只蜡烛告诉他，每支蜡烛能燃一个时辰也就是八刻钟，当他什么时候能让两根蜡烛在六刻钟之内全部燃尽，我就回来了。”
　　“你这不是欺骗他吗？每支蜡烛能燃烧八刻钟，两支蜡烛一起点燃时间最短也要八刻钟，怎么可能六刻钟把两支蜡烛全部点完？”景紫瑶仰头又喝了一口果酒，她拍了拍脸颊觉得有些温热。
　　“所以啊！等你什么时候找到如何让两支蜡烛在六刻钟之内燃尽的方法，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沙靖苍笑着把桌上的果酒不着痕迹的拿远了些：“你有些醉了。”
　　“胡说。”景紫瑶摆了摆手：“向你许愿，不如像星星许愿。你知道星星数字代表的含义吗？我最喜欢609，你有没有最喜欢的数字啊？”
　　“有的。”与沙靖苍相熟识的人常会叫他三少，其一因为他是南燕的三皇子，其二是因为‘沙’字分开就是‘三少’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这个数字，沙靖苍总是自说这个数字有意思。
　　“是哪个？”
　　“你猜猜看。”沙靖苍没有在阻止景紫瑶继续喝果酒，自己反倒用食指蘸了些酒水在桌上划了起来：“有一个奇怪的数字，去掉第一个数字是13却掉最后一个数字是40，这个数字很有意思。”
　　“放在一起就是四十三，43怎么有意思了。”景紫瑶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两个沙靖苍：“为什么你觉得这个数字特殊？”
　　“43，是三，不就是我么。”沙靖苍顺着窗边看过去，夜色微微退却，在启明星升起的远方，天空微微泛白。
　　“在命理学中，这不是一个好数字。”景紫瑶晃了晃，眼皮有些沉了：“雨夜之数，雨夜花之象，具有才能，一时功成，外表风光，内多困苦。但是忍耐自重，可转凶为吉。是凶中带吉之数。”
　　“还是609好，到永远。”景紫瑶似乎支持不住了，倒在了桌上，还碰倒一瓶果酒，她低声嘟囔着：“刚才我就一直想要问你一个问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醉了，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沙靖苍起身走到景紫瑶的那一侧，想要扶她起来，景紫瑶抬头看向沙靖苍，眼神不复清明：“留我在你身边，你就不怕我是你的后患？”
　　沙靖苍骤然松开扶着景紫瑶胳膊的手，有些惆怅般的低叹：“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眼皮越来越沉，景紫瑶不再挣扎，顺从的闭上眼睛，将全身的重量搭在沙靖苍的身上，脑海里又一次的回想那封信最后的一句话。‘响必应之与同声，道固从至于同类’一时间意有所思。
　　如不是温婉来找他，他大概也不会如此深切的了解景紫瑶的处境。名高位尊，未必舒心，即与宫家离心离德，又被北寒王忌惮。有前车之鉴，上一位星宿厅的厅主死的就是不明不白，她这十年来也是如履薄冰，到头来却是一个舍弃的下场。
　　天眼看就要亮了，沙靖苍没有叫人来，只是把景紫瑶抱上床去，盖好被子，径自离去了。
　　书房中，他写了折子，唤来正守着的莫铭，吩咐道：“把这折子连夜递上去，让咱们的人准备一下，十日后离开，要大队人马，大张旗鼓的走。我们南燕是迎走了一个公主，越风光，越张扬越有气势才好。”
　　“另外多准备出两辆马车，不要太张扬，让苍炎从我们的人中多挑些高手，佯装打扮，后天夜里我们暗中先行。”
　　“是，三少。”莫铭领命：“我们不和大部队一起走？后天就走的话，是不是太急了些，很多随行物品准备的太仓促。”
　　“迟则生变。”
　　莫铭闻此不在多说，立刻暗中吩咐下去了。

　　碧月碧玉早就备了早饭在外间候着，许是昨夜醉酒的缘故，景紫瑶起的着实晚了。景紫瑶捶着脑袋暗暗懊恼，明明不是那么容易就喝醉的人，怎么昨天就被度数极低的果酒给灌倒，应当没有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来吧。许是昨天夜里心情不是太好的缘故，喝酒便容易醉了，景紫瑶这么安慰自己。
　　她揉着有些酸疼的脖颈，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眼睛有些肿。收拾好，上过淡妆倒是也看不出眼下的阴影，早饭备的是简单的小菜，清淡粥外加小笼包。她咬了一口包子，里面泛出油水粘在唇上：“温婉人呐？”
　　自从知道温婉私自做主见沙靖苍，她就想要找她谈一谈，不过似乎已经有两日不曾见过温婉了。
　　碧玉碧月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你们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景紫瑶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粥问道。
　　“是昨日古庵大火时候。”碧玉看了一眼碧月道：“正是温婉和沙公子派来的人带我们走的，之后再没见过温婉。”
　　她皱着眉头，突然想起昨天夜里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沿着河岸长满了柳树，五步一杨柳，一直通向远方，杨柳之间孤立着长亭，长亭外河道旁是一条蜿蜒古道。
　　杨柳乃是送别之意。
　　“我知道了，你们两把早膳撤了吧。”景紫瑶正好看见，沙靖苍健步如飞的从外面进来：“莫铭，在外面守好。”
　　莫铭应声守在门外，碧玉碧月前脚刚出门，他随后就把门合上了。
　　“你这怎么风尘仆仆的？”随着沙靖苍进屋带来了一股寒风，他抖了抖身上的霜雪：“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准备准备，后天夜里我们启程。”
　　“你疯了，北寒冬天夜里出行可是很危险的。”
　　“迟则生变，再不走，恐怕你我都走不了了。”
　　“你担心北寒王改变主意，把你我的性命都留在这里？”
　　“我在北野城待得够久的了。”沙靖苍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但是景紫瑶想一想就知道其中的道理。反季节蔬菜的方子以及提升冶炼技术的方子，在北寒王的心里早就留下了芥蒂；更何况南燕北寒相隔千里，沙靖苍即使在北寒出事，能够推脱的借口恐怕只会多不会少。
　　景紫瑶点点头表示了解，看向沙靖苍：“对了，温婉？”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沙靖苍截住了景紫瑶的话头：“温婉已经走了，今天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她来与你到过别，只不过那时你睡着了。她让我转告你，相见不是开始，分离不是结束，缘分不止如此，有缘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