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5、第五章

　　“对不起，大姐姐。袍子弄脏了。”大一点的孩子尽量将那件袍子叠的整齐些，但是上面的水渍以及污渍却是那么的明显突兀。
　　“没有关系，这样的袍子我有很多个。”
　　“等将来，我们会挣钱还给你的。”
　　景紫瑶听到孩子说这话，挑了挑眉头：“告诉姐姐，你们的名字？”
　　得到的回应却是一阵沉默：“我们从小就是孤儿，被父母遗弃的没有名字。我叫他啊弟，他叫我哥哥。”小孩子低头抿唇不说话，大孩子偏过头语气僵硬着说。
　　“微雨晴空下，兰舟湖上行。你们两个以后，哥哥叫微雨，弟弟叫兰舟。这便是你们的名字。你们看！”景紫瑶指着不远的溪边小筑给两个孩子看：“以后那便是你们的家了。”
　　脚下清溪缓缓流动，圆滑的鹅卵石沿着小溪的边上均匀分布，一直漫延到看不见的尽头。这条小溪最终是会汇聚到那湖泊中去的。小溪边不远，一个椭圆形的天然大石头立在哪里，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个‘筑’字，石头之后是一个高墙大院，院子里面有整齐的两排屋舍，修葺的简单却实用。
　　院子里面跑出小孩子，有的和微雨一般大，有的比兰舟还小很多，他们见了景紫瑶有些叫着：“姐姐。”便扑了过来，有的冲进了屋子里面高声的叫道：“姐姐来了，快出来啊。”
　　这一幕看得微雨兰舟一愣一愣的，他们睁着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景紫瑶正抱起一个三两岁的小孩子，小孩子环着她的脖子，松手的时候带掉了蒙着面的粉色纱巾。
　　微风拂过，将纱巾飘远，她的眼神顺着看了过去，那个救了兰舟的白衣公子正站在小溪的斜对面。白衣公子衣着华贵，随身携带的剑更是难得一见的宝剑，白衣公子身后还站着带着刀的侍卫。
　　他的眼神温柔，似乎是艳羡般，看着这一群小孩，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眼神又正对上景紫瑶的。景紫瑶的眼神一暗，这人的眼睛透着寒意，似乎冻透人心，便慌忙低头转身进了屋子。
　　她知道这个男子不一般，更害怕的是这个地点暴露了便不再安全。
　　微风带着那条粉色的纱巾飘过来小溪的对岸，沙靖苍低头凝视了一会那粉色的丝巾，然后蹲下身捡了起来：“查查看，那是谁家的女子？”他吩咐着身边的手下莫铭。
　　“是。”莫铭应声退下。等到沙靖苍抬眼再次看向溪边小筑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翻过了小院的高墙。他轻迈了半步，凝眉似有疑问，直到溪水打湿了鞋面，他才仿若知晓一般的带着手下的人离去了。
　　走在热闹的街市，他身形一动，眼角瞥到了旁边卖鱼的小摊，摊前围着好些人，都说摊主好运气，网来了不一般的鱼。那鱼他看了，是一尾很漂亮的锦鲤，想起刚刚的两个捕鱼为生的孩子。便吩咐身边的莫铭：“把那鱼买了放生吧！”

　　“房顶有人。碧月照顾好小姐。”碧玉匆匆交代一声便转了出去，意外的那人根本没有逃跑，反是从屋顶落到院落里：“你究竟是什么人？一路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院子里面的孩子除了一个小女孩，其余的都跟着景紫瑶和碧月在屋子里面。唯有最为谨慎的碧玉，在第一时间发现外来的入侵者。
　　碧玉身手确实不错，一攻一躲之间，温婉便察觉出这一点。两人空手白拳都没有动武器，碧玉拳脚利落，出拳带风，下盘稳固，很有爆发力。
　　温婉退让躲避并不主动攻击，一个假动作晃到对方身后，在对方转过身之前扣住对方的脉门，反剪双手。
　　鼓掌声从门里传出，景紫瑶慢慢走出：“很好。”
　　“小姐。”碧月在景紫瑶的身后有些担忧的叫了一声。
　　温婉看了她一眼，松开了碧玉的双手，碧玉脸色不好，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温婉，什么都没说转身来到景紫瑶的身边。
　　“婷婷，你进屋去照顾弟弟妹妹们吧。”小女孩笑着点点头，对着温婉做了一个鬼脸，便跑进屋子里了。
　　“我不会帮像你这种人，今天是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做你的护卫，算是还你放我出祭坛的恩情，今晚过后你我之间两清了。”温婉留下话转身欲走。
　　“我是那种人？”景紫瑶笑眯眯的看着她。
　　“这还用我说吗？你以为你的利益便是高高在上的吗？低贱百姓的命就可以为你赴死吗？”温婉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没有谁的生命是低贱的。那些孩子都还年轻，都还不懂事，都还小就这样被你利用。他们不知道明天会遇见什么？他们不知道他们做的事情可能随时都会牺牲生命。”
　　“放肆！”碧玉呵斥道：“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无论她是谁，都不该无视别人的生命。”
　　“这位姐姐是因为今天的事情生气吗？这位姐姐不要生瑶姐姐的气，我做什么都是自愿的，我知道会发生的事情，我相信玉姐姐会及时勒马的，所以我不害怕。瑶姐姐就像是我们的娘亲一样，若是没有瑶姐姐，就没有我们。”一直趴在门口偷看的婷婷突然跑出来道：“所以请这位姐姐不要怨恨瑶姐姐，在这个家里面她就像是我们的娘亲一样的存在，我们是一家人，站在一条线上的一家人，没有被利用都是平等的。我们不允许任何人想要伤害瑶姐姐。”
　　婷婷张开双臂站在景紫瑶的面前如同守护一般的模样。看在温婉眼里倒是一愣，看来这事情并不是眼中所见的样子。
　　景紫瑶拍了碧玉的肩膀，让她放松，转而对温婉道：“这一路走来，你比我想象的坚持的要久，更没有让我失望，你没有食言离开。”
　　温婉眼神绕过婷婷：“你在试探我！所以今天早上马车外婷婷差点被马车碾压是假的。但是你用这么小的孩子打探消息，传播消息却是真的。花坊里你与秦弋秘密相见却是真的。我从祭台出来的哪一天起，你便一直在考验我的忠诚度？”
　　“没错。我在堵，你的人品，你的人是不是可以为我所用，不过似乎我赢了。”景紫瑶：“欢迎加入我的团队，为自由而战的团队。”
　　“你结论下的太早，你怎么知道，前一刻还在被你怀疑过的我，在此刻还会帮你？”
　　“之前，我确实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放你自由之后，你还会遵守诺言。我手里的筹码仅仅是我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你的秘密。但是我在梦里，梦见了你，你在梦里的眼神我记得，是那样的坚持，那样的桀骜不驯；今日当你救下婷婷时，我又见到了那时候你的眼神，我便确定你会留下了帮我，不止为了探寻西霞血脉的秘密，更是为了你的承诺。”
　　温婉眼前闪过隐儿胖嘟嘟的小脸，闪过荣蓉血肉模糊的冰冷身体，那孤儿院里面孩子绝望的眼神，儿时的沈毅、白显，儿时孤儿院的日子。
　　这边的孩子也同样是有血肉的生命，因为统治者的无能，时代的悲哀，导致了这些人不幸的生活。而景紫瑶似乎在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帮助他们。
　　景紫瑶和她的关系？景紫瑶所知道的西霞的秘密？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想要寻找一个人并非易事，若是依靠景紫瑶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信息，是不是会方便很多？最重要的事情，这些孩子似乎真的打动了她，温婉。
　　“景紫瑶，你还真是心机。”温婉抱肩挑眉：“你记住了，我只是我，不是你的人，我们之间只是合作的关系。说好了，我的去留由我自己决定，若是有朝一日你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我必定离开。”
　　“定不让你失望。那年我十岁，便被选为星宿厅的厅主。如今已经八年了。我本姓宫，却在那一年被赐国姓为景。”景紫瑶指了指这些房舍：“我没能得到的幸福童年，希望他们能找寻到儿时的幸福。”
　　“你握住我的手，闭上眼睛，跟着感觉，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手心上，你看到了什么？”景紫瑶握住温婉的手，对她点了点头：“请相信我。”
　　温婉半信半疑的闭上了眼睛，没有了视力，听力和感知能力就特别的灵敏，当她把注意力放在相交握的手上时候，心中一惊，她似乎是能够知道对方所想的东西，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更加仔细的倾听，脑海里一面一面的画面闪现，不但能够知道对方所想，竟然能够看到对方脑海里所经历过的事情。
　　景紫瑶细心的引导，另外的一只手慢慢的握住温婉的另外一只手：“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这是我们独有的能力，只有你能做到。”
　　只有同时拥有西霞的血脉，才能做到心意相通。景紫瑶在心里这样跟温婉说。
　　这是我今天交给你的西霞的第一个能力。
　　记住，西霞已经灭国，西霞的秘密不得为外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