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12、第十二章

　　小公主的闺阁好不热闹，众多宫侍来回出入，将大大小小沉重的箱子搬进去。
　　“大公主，看样子王并不是真的恼怒小公主，禁足不过是做样子给众人看的。”景锦秋的身边的随侍凉言眼睛里闪着冷漠：“咱们得想想办法，不然这风头都被那个黄毛丫头占了。”
　　“用不着你提醒。”景锦秋脸色阴沉，她心里清楚，北寒王虽然禁足了景竹筠，却一箱一箱的往里面送去宝贝让景竹筠挑着玩。
　　每次到了她手里面的赏赐大都是景竹筠挑剩下的。北寒王从来都吝啬的不肯多分一点父爱给她。明明都是公主待遇却是这样的不公平。
　　“走，我们进去好好看看我这妹妹。”景锦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神色有一丝狠厉。凉言低头冷笑跟在主子身后，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主子又要整人了。
　　‘啪’的声响一个瓷器刚好摔在了景锦秋的脚前。
　　“呦，我的妹妹啊，这是要谋杀啊！我可是生怕你在屋子里面带着没意思，特地来看看妹妹，却没想到迎接我的竟是一个瓷瓶。”景锦秋眼睛看着瓷瓶都肉疼，这可是上好的瓷器：“若不是我躲得快，怕是这脑袋就和瓷瓶一般了。”
　　小公主向来被宠坏了，又一直和大公主不对付，此时说话正冲：“谁要你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妹妹这话说的可真是委屈死姐姐了。我可不是看笑话，而是为你出主意来了。姐姐虚长你几岁，多少也能猜到你的心思。”景锦秋看到软榻边摆放凌乱的针线，贴近景竹筠：“妹妹可是为了那南燕三皇子？”
　　景竹筠脸色一红：“关你何事？”
　　“我昨个还见了沙靖苍一面。妹妹好眼光，你是没见着，百姓对沙靖苍崇敬的目光。”
　　“真的？”景竹筠有些狐疑，却还是心中一动。
　　“那还有假，姐姐我还能骗你不成。”景锦秋夸大其词的说：“他可是为了救助穷苦百姓，散尽家财。想他若是看见妹妹这般的损坏器物，估计会不高兴吧！”
　　景竹筠看着一地凌乱，尤其是被自己砸碎的器物更是惹眼，想到那人不赞同的表情，眼神也是一暗。
　　景锦秋观察她的表情，知道自己戳对了痛点：“不过妹妹放心，他不是没看见嘛。姐姐这倒是有一个主意可以让南燕三皇子对你另眼相待，就是不知道妹妹的意思。”
　　景竹筠睁着天真的大眼睛看了看景锦秋，脸色微红：“真的？皇姐，你说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你要是也照着沙靖苍那般做，想必他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反正这些金银财宝，你也看不上眼，砸碎了不如让你在人前表现一下。”
　　沙靖苍敢挡她的财路，她就能想到办法让挣到更多的钱财。光是想想，景锦秋就觉得激动，若是景竹筠真的愚蠢到按照她给的方法，学习沙靖苍购买粮食，送给百姓。到时候她只需要高价出卖给景竹筠粮食，那么这些金银财宝还不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景竹筠歪头似乎觉得可行，却又忧愁道：“我在禁足啊。”
　　“这好办，我这正好认识人，可以帮你，让你用内部价格，好好帮助贫苦人。”养尊处优惯了的公主自然不知道这个内部的价格是否合适。
　　这厢商量好了，景锦秋就做起了主人，吩咐人开始般这屋子里值钱的东西。
　　这边正忙着，却不知早已经被盯上了。北寒王难得抽空看看他这个最喜爱的小公主，哪知道碰见了这样的一个情景。
　　近日，王宫侍时常透漏小公主的消息，听说安安静静的学习女红，十分乖巧，他为此还很欣慰，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总算是懂事了。
　　“看样子，我的大皇女很是关心国事，竟然连朝堂之上的民生大事也清清楚楚。”
　　“父皇。”景竹筠猛然看见父皇，一时之间忘记了对北寒王景琛下令禁足的怨气，露出纯真的笑颜，但是只片刻，便又沉默下来，这人不只只是自己的父皇，更是北寒的王，一个阻挠自己幸福的一国之主。
　　景锦秋文言脸色微变，反应过来道：“父王，都是平日里和二哥走的近些，二哥教导的。您怎么在这？”
　　“朕，怎么不能在这？”北寒王眉头一挑，景锦秋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笑道：“父王想在那里便在哪里。只是这些宫侍都大了胆子，连规矩都不懂了，您来了也没报。”
　　“朕没让他们声张。”景琛看了看被整理了一半的珍宝，又想到了上一次星宿厅厅主谈到的筹款一事，便道：“难得你们有心，既然如此，朕也不好阻了你们这份心意。以筠竹这微薄之力，恐不能引起太大的反响，不若你们每一个皇子都出这些钱，也好向我朝百姓彰显皇族各个子女的慈悲心肠。”
　　景锦秋有苦难言，只得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只有皇子皇女捐钱款怎么行，就定在九月中旬，举行一场宴会邀请各大臣及其家室女眷，让他们也表表态吧。有句话说得好叫做取于民用于民。”北寒王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王宫侍，传朕口谕，这一次就让朕的二皇子全权打理吧。上一次迎南燕三皇子的宫宴是大皇子准备的，为了表示公平，怎么也得让朕的二皇子露露脸才行啊，有才之人总是不能埋没。”这最后一句话说的意有所指，眼神略过了景锦秋。
　　景锦秋一听是让景烈颉主持这件事情，凭她和景烈颉的关系，这事情就有回转的余地。心中也是一喜，脸色便没有那么难看了。
　　心下悄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黑夜是最好的掩盖。就像没有人能看到黑暗里的阴影，也极少有人能注意到隐匿在暗处幽灵般的刺客。
　　“这些日子，我有帮你找人。但是知道的消息太少了。你又没有办法确定那人是不是改名换姓。所以几乎毫无进展。”景紫瑶面对这窗扇，看着一弯月色，树叶斑驳阴影洒落窗前，屋子里面竟是连盏灯也没有点亮。她这么说着话，似乎自言自语般。
　　过了半晌，黑暗处椅子传来声响：“预知梦呐？”
　　“确实是有过一些画面残片，我派人循着画面残片，找过，只有一块石，一行字。”景紫瑶回头看向黑暗，虽然她根本看不见黑暗中的人，却依旧面朝着说话人的方向：“同路携手可许卿，卿当蒲草空明心。”
　　温婉闻言，心下一震，气息有些不稳。那人终究是来过这里，还留下了痕迹。
　　景紫瑶感知到了，问：“你可知何意？”
　　“同-卿-心。”温婉似乎是忆起了什么，在黑暗中红了脸，微微咬了一下下唇，一字一句的清晰的从口中吐出这三个字。
　　“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景紫瑶几乎是脱口而出。
　　温婉诧异的看向景紫瑶，点点头，肯定道：“你知道。”
　　“如今的你，已经掌握了我所掌握的，这里没有什么能留得住你的东西了。”景紫瑶苦笑：“我本不想这么早说，可是我知道我瞒不了你多久。”
　　“我的承诺一定会做到，不会就这么留下你离开。更何况，我一直试图入梦，却无法像你一样感知到他的存在。”温婉苦笑一下，暗自按捺住急切的心情：“说出你的计划，那日大雨沙靖苍在破庙已经撞破你与韩硕的私情，我不相信他什么都没有察觉道；我也知道在连翻变动之下，你一定会重新部署，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缩短离开朝堂的时限。”
　　“我确实有一个计划。”景紫瑶暗中握手成拳，看样子要摊牌了：“如果顺利的话，过完这个冬天，明年开春见成效，最迟明年夏天六月，我便能全身而退，和韩硕。”
　　“你不会是想？”温婉迟疑一下：“你之前冒着被北寒王怀疑的危险公然帮助韩硕，向王提出筹钱为军饷的建议，就是为了冬天的边疆战役。你已经想到办法让韩硕一次性赢得胜利，从此狄戎称臣。什么办法？”温婉最后一问心中已经有所了解。
　　“有了那笔钱，我们这边后勤就有了保障。是水，人群聚集的地方最怕的就是瘟疫，春暖花开之时，万物复苏，雨雪消融，顺着水流能攒送很多病菌。以韩硕的军事才能，定能一举获胜。”
　　“不止是病菌吧！”温婉倒吸一口气，这个女人够狠，为了自己够自私：“种子在冬天就要埋在土壤里，冻在泥土里。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狄戎的首领以及内乱。”景紫瑶清清淡淡的说出口似乎并不是大事，
　　“群英无首，失去战力，才能保证北寒边界近十年不被扰。”温婉只是想象了战场的情景，就有些热血沸腾，这样的军事才能，让她对景紫瑶有些惺惺相惜起来，几乎就想要仰天长笑：“好方法，但是你依旧有顾忌的吧！韩硕忠国忠君的思想，让你害怕，你害怕他知道真相，更害怕他为了国家舍弃你。你对于他是否答应要和你一起离开而没有把握。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而你选择的这个夫君，人是好人，却似乎不是你的良人。”
　　景紫瑶嗔怪的看了温婉一眼，对此没有说什么，反而忧愁了另外一件事情：“还有一个人是最大的变数。”
　　“沙靖苍。” 温婉肯定的说出这个名字：“他撞破了你与韩硕之间的事情，在那种情况下很淡定的给出你最合适的建议，这样的人，很难看出他的目的。不过时隔如此之久，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也许是真的想要帮你也说不定。”
　　“把柄在人的手里，现在不揭穿我，就怕到了最后重要关口，会让我满盘皆输。”景紫瑶眼神中露出一种战意：“被动接受从来不是我的性格，要主动出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