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11、第十一章

　　近日雨水越发的频繁，北野城周边的百姓大都趁着间歇晴朗的天气将还未成熟的作物收割，放在储藏粮食的仓库和成熟的作物搁置到一处。
　　民以食为天，农业更是根本，百姓本都不愿提前收割，生怕这样亏了血本。可是那连日不断的阴雨，靠天吃饭的人们更是愁容满面，不知何时，从何地传出的这样一种方法，起初是无人肯信的，直到后来城中贴出了告示，星宿厅的厅主得到上天的启示，昭告百姓，这才陆续有人按照这种方法收割粮食。
　　沙靖苍所盖的房子已经盖好，他平日里无事，除了在驿馆，便是来这处房子里面。
　　三根细长的竹棍插在土里，细长略显白皙的手将其拢在一起，灵活的手指用细长的布条将三根竹棍捆绑在一起，临了还打上一个漂亮的绳结。
　　那三根竹棍成‘品’字形支在土地上，中间一颗绿油油的植物趴在地上。沙靖苍蹲下身子，伸手将那绿油油的植物的茎挑起搭在一根竹竿上。
　　他接过莫铭递过来的瓢，往那植物的根部浇了一些水。
　　“三少，大皇子在庄园外递了名帖，有好一会了。”莫铭提醒道。自从上一次因言语不当和人发生冲突，被主子责罚，莫铭如今做事在不敢莽撞，感情用事了。
　　“不是说了，我一会就回去，让大皇子先去驿站候着？”沙靖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米白色的衣角沾了些泥渍。
　　“大皇子不肯回。”
　　“走，去看看。”沙靖苍接过莫铭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便往外走，刚刚走出这密闭的庄园里面，就见苍炎横在眼前，寸步不让，大皇子冷着脸怒目而视。
　　“苍炎退下。”沙靖苍只扫了一眼便知道，定是大皇子景博稹要硬闯进来了。自从上次觐见北寒王景琛，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比试了一番，景博稹就视他为知音，时不时地来寻他，和他探讨算术一学。
　　期间，景博稹听闻沙靖苍寻处偏僻之处造了这么一处庄园，便多次提出要来看看，只不过沙靖苍多次找各种理由推脱，这一次却是被找上门来了。只得笑笑，抱拳道：“博稹兄，别来无恙，近来可好？”
　　景博稹见了沙靖苍，收起怒目，乐了，本就圆滚的脸庞，这一乐，更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了，那双下巴打了折，晃晃了短粗的脖子：“我说你这，整天往这里跑，鼓捣这些花草有什么意思？”说着话间，眼神往里面撇去。
　　沙靖苍不着痕迹的带过他：“确实是没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两邦交好，赶在来年开春之时，将这种植技艺传给百姓。”
　　“诶，有道是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所以啊，靖苍兄莫要着急，这种植一途，那是如此容易的，即使不成，也怨不得你。你有这心，北寒子民心中了然即可。”景博稹看他为了那些远道而来的种子，如此尽心力，当下也真心安慰两句。
　　沙靖苍并不在此话题上多说：“怎么今日有空来了，可是那书研习完了。”那些日子景博稹日日去他休息的驿站讨教，缠着他分身乏术，便将从南燕带来的一本有关数术之学的书丢给景博稹。
　　却没想，景博稹见了如若珍宝，欣喜不已。
　　“呵呵，你是说《数术要略》啊？我看这本书甚是不错，想来你们南燕地大物博，不会在乎这一本小小的书籍，不会在要回去吧！”景博稹干笑，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不说这个了，我有些心得，我们不如坐下来边吃边讨论。”
　　沙靖苍见此也是好笑，谁知道这北寒国的储君太子竟然是个酷爱数术之学成痴的人；这景博稹的第二个爱好大概就是吃了。
　　“你这的椰子酥就是好吃。让大厨师傅在做一盘，稍后带上，还有糯米糍别忘了。”景博稹一手拿着椰子酥，眯着眼睛享受着，一边还不忘吩咐身边的小厮，好不惬意：“你这，我来了几次，真是每一次都大变样啊。”
　　“虽然是临时的住所，总归也要看着顺心才行。我也只是随心布置，还望大皇子不要怪罪我私自对这驿站破土动工才是。”
　　“怎么会？这话说的生疏，怕是我们北寒招待不周，还望南燕三皇子不要嫌弃才是。”大皇子景博稹语气有些揶揄。
　　“这么说大皇子也觉得我这布置的很合心意。”
　　景博稹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沙某在此告罪了。”说着沙靖苍便吩咐左右小厮好好照顾大皇子：“我还有事，就不多陪大皇子了，还请大皇子在这吃好喝好。”
　　“等等。”景博稹连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忙道：“你又要走？每次都不肯陪我探讨数术一学，上次拿了一本《数术要略》打发我，这次你又不肯和我一比输赢。”见识过了沙靖苍在数术上面的造诣，景博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每一次和沙靖苍比试的机会。
　　“看样子大皇子这些日子是把《数术要略》，研习透彻了，既然如此，那就把那孤本归还于我吧！”
　　“真小气。”景博稹小声叨咕，他眼睛四处转悠，却又呵呵笑了，脸上白肉直颤动：“你可知，你这边什么变化最大？”
　　沙靖苍挑眉不解。
　　“和驿站周边的百姓比起来，你这驿站变化可算不得什么。都说提前收割粮食捆绑放在一起的方法是星宿厅厅主受到上天的提示，夜中宿梦，方才提出的法子。要我看最先应用这个法子的却是你。我早前找你，就发现在这驿站周边有人使用这法子。早先还不确定，今日见了你的庄园，虽然只见识到了冰山一角，但却让我更加确信了。你以为现在全城扩散都在使用这个办法，就没有人能发现第一个使用这个办法的人了吗？”
　　“你没有证据。”沙靖苍语气似乎不以为意，那微微拧着的眉却出卖了主人真实的想法。
　　“这不重要。这个方法这么成功，重要的是如果我想，我就能让你声名大噪，到时候，你一心避免树秀于林被风摧之怕是做不到了。”大皇子景博稹似乎怕真的惹恼了沙靖苍连忙又道：“只要孤本你不要回去，我保证北野城之中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还有，糕点师傅要送给我。”
　　“”
　　景博稹见沙靖苍无语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押对了宝：“话说，你那个庄园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宝贝，都不肯让我看一眼。”
　　“要不我们比试一场，我赢了，你就告诉我庄园的秘密；你赢了，我就不再问你庄园的秘密。”景博稹见沙靖苍盯着他也不说话，心中发毛，底气不太足：“好像不太公平啊。那个我刚想起来，来的时候外面正热闹，要不是急着来你这里，我刚才就要去看了。那个糕点打包好了没有，我先走了啊。”景博稹连忙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糕点，连忙走了。
　　刚刚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了。
　　“倒是个聪明的人，只可惜生在帝王家。”沙靖苍有些遗憾，却又生了好奇之心：“他去看什么热闹了。”
　　“最近城里面的粮价在上涨。好些家做大的粮商，他们积草屯粮，炒作粮价。甚至有传言说阴郁连绵，年节不好，是星宿厅不得神信，之类的话。”莫铭在旁边道。
　　“看样子景紫瑶也只是表面光鲜罢了。”沙靖苍随即又冷笑道：“卷入在这朝堂之上，哪里会有好过的人。”
　　“外面很吵，给他们点钱，打发他们走去远点。”莫铭得了命令，连忙跑了出去，半响噪音甚至更大了，也不见莫铭回来。
　　就算是莫铭总是时不时的闯些小祸，沙靖苍还是一直容忍，将莫铭留在身边，就是因为他的性子，明明是从小受过苦难成为了他身边的近身侍卫的人，却依旧能够保持这样喜怒哀乐的心情，这才算是有人的活气。在那一个个难熬的黑夜里，这人身上的活气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外面的声音吵得他头疼，这才察觉出不对劲了，唤了身边的暗卫来：“苍炎，走，去看看。”
　　走到外面这才知道是，不良商贾见现在粮食行情正好，便待价而沽，引起百姓不满。这才在街市上闹着，正巧有人做了和沙靖苍类似的事情。
　　莫铭本想把那些人打发走了，却谁知道这个关口冒出了另一个人，他丢下一锭银子，出高价要买商贾手中的粮食，这不是助长奸商的气焰，本就未能安抚下百姓的不满，如今这人一出，便更是惹来不满。
　　“你这人，这粮食的价值何时这么贵了。”莫铭看不下去了，周边还有那些百姓买不起粮食，围在粮铺前久久不肯走，想要讨一个说法。
　　谁知一言不合，那人就要动手。莫铭前不久刚刚被自家的主子责罚，这回倒是不敢随意出手了，只好躲闪，谁知道那人有帮手，那帮手背后下黑手，他没能躲过，居然就这么给绑了。莫铭很尴尬，他可是南燕三皇子沙靖苍的贴身侍卫啊，怎么就阴沟里翻船了，明明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
　　沙靖苍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此刻脸黑的跟锅底一般了，真是丢人啊。他退出人群外，感觉锋芒在背，眼尖的看见不远处二楼的茶楼，果然背后之人许就是那人。
　　我不犯人，却偏偏有人找上门来。
　　沙靖苍拿出一叠银票对绑着莫铭的人道：“他出多少钱，让你演这戏，我出双倍，你只需要说出真相即可。”
　　那人何时见过这么多钱，当时眼睛就亮了，手就伸出来了，沙靖苍手腕一转，便躲过那人的爪子，那人连忙道：“是这家店铺的老板，让我高价买入粮食，都是做戏，就是要炒高粮价。”
　　沙靖苍手指向莫铭：“还不放人。”
　　那大汉连忙放了人，沙靖苍这才把手里的银票丢废纸一般的丢向空中，那人连忙抓住。
　　“还不快滚。”
　　那人连滚带爬的在众人的咒骂声中离开，而在最中央的粮商却怎么也躲不过百姓的唾沫了。
　　沙靖苍淡淡的开口，在这嘈杂声音中竟然是出奇的明显：“这些钱，买你的粮食够不够？”周围的声音立刻小了。
　　“不”
　　“嗯？”沙靖苍挑眉，眼神一禀，语调微扬：“不卖还是不够？”
　　“卖，卖，够了，够了。”那粮商偷偷擦了一把汗，天知道刚才有一道气息锁定他，几乎让他动弹不得，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沙靖苍淡淡的点头，似乎是满意了，才对莫铭道：“把这粮食免费分给围观的百姓。谁若是在高价卖粮，或是不卖粮食，就找北寒大皇女景锦秋，她会替你们做主的。”说着眼神看向不远二楼处的窗口，窗口的人脸在笑着，笑的妩媚，手中豆蔻的指甲却都要掐进窗框里去了，一口银牙咬的直响。
　　那些粮店的背后，是有她分红的。
　　“出门在外别说，你是我的侍卫。”沙靖苍收回视线，冷冷的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回了院落。
　　完了，被嫌弃了。莫铭一愣，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被嫌弃了，他刚想起步追上，奈何身边还围着不少等着分粮食的百姓，让他寸步难行。

　　“好，很好，沙靖苍，你给我等着。”景锦秋咬牙切齿，面上却笑的极不正常。
　　“二哥，你给帮帮忙吧！那个沙靖苍很是可恶，我刚刚挑起的粮食价格，被他那么一出，就又下去了，这样下去，我还怎么赚钱啊。您可是知道的，那里有我的股份那。”景锦秋从窗户边回来，坐在椅子上，对对面的男子表现出一副娇弱无骨的模样，用力的眨巴眼睛：“二哥，我这赚了钱，还不都是为你嘛。”
　　景烈颉心下冷笑，他这个皇妹，目光短浅，不识利害，唯利是图，但是很好利用。看在，她还能为自己做事情的份上。面上做足了戏，状似耐心的安慰：“这件事情不能闹大，就到此为止吧！”
　　景锦秋脸色一变，语气也冷了：“那就让我吃这个闷亏，我不干！”
　　“这只是眼前的利益，蝇头小利而已，这件事情忍了，将来保证你赚把大的。”
　　景锦秋心不在焉的应着，心下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很是不屑，她这个皇哥哥，空有野心，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能干出什么大事，连这都不敢，还不如她这个姑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