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煲糊了的电话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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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活体临床研究，严格地说起来是属于白教授的独立研究室范围的，主治医师是白教授，助手是韩阳，还有三个研究员，就是上次我取样时见到的那几个人。我的具体情况也只有他们几个知道而已。
如此，问题便来了：陌生的田中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呢？甚至，还能准确无误地找上门来。
除非，有人把我的资料外泄。
想到这种可能，后背上不禁阵阵发凉，额角的青筋也突突直跳。
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真头疼，计划还没实施，好像，就先引来了一个大麻烦呵……
泄密的人会是谁呢？
我紧紧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出于直觉，我把白教授和韩阳率先排除。
白教授？他应该是最不可能的，把我的资料外泄，在他还对我进行活体研究取样的当口，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韩阳？他也不可能，他算是除了白教授之外最核心的参与者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划过我的脑海，带来一丝暖意。我相信他。没有理由，就是相信。
剩下的两男一女，会是谁呢？我努力回想，可记忆里除了三双冷静无波的眼睛外，别无其他印象——人人都像复制品似的戴着大口罩、穿着白大褂，只此一面之缘，我能有印象才怪！
不知思考了多久，直到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得厉害，脑袋也开始发懵，我才疲惫又沮丧地抬头，茫然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下，万家灯火次第闪烁起来，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可惜这温暖却到达不了我冰冷的心，也无法照亮萦绕其间的层层迷雾。无意识地盯着对面楼房中正在低头忙碌的身影，心中有片刻的恍惚：爸妈他们，应该也在准备晚餐吧？
想到爸妈的温声笑语，想到那个虽简陋窄小却温暖无限的家，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随它去吧！心底隐隐地浮动着一层灰色的雾霭，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一点点升腾：或许，一切才刚刚开始……
自我心理建设完毕，我又怔忪了一会儿，直到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抗议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或许是刚才的那番神游消耗了太多精力，这会子放松下来，居然觉得手脚无力，浑身软绵绵的，我只好继续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唯余一片空白。房间里没有开灯，在一片寂如死海的黑暗中，我恍惚觉得灵魂脱离了躯壳，飘飘荡荡地在房间上空盘旋，凝视着如同石像般呆坐在窗边的那个人，感受着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惊疑、担心、疲惫、孤独、无助……
沉默了半天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分外突兀：“当梦想开始的瞬间，我决定它的实现……”我被这突然发出的声音惊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瞄了一眼，诧异涌上心头：方律？
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来不及多想，调整一下情绪，我语调平平地接通电话：“喂，你好。”
慵懒的声音撞进我的耳膜：“是我，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清肠毒清得晕过去了呢。”
听着他语气里明显的调侃，皱了皱眉头，我勉强回应：“方律师，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好像嗤笑了一声：“晚吗？这才几点？难道你准备这就休息吗？肖秘书的生活方式还真是健康环保啊。”
不耐他的讽刺，此刻的我也没有兴趣和他斗嘴，径直说道：“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休息了。”
话筒里传来他夹杂着一丝认真和委屈的声音：“别啊，看在我加班工作到现在的份上，好歹也得给句鼓励啥的吧。”
“加班？”我愣了一下，旋即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在看……有关温馨集团的案件？”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飘忽，似乎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然后又清晰起来，“案子不算太多，也不太棘手，看来温强和梁馨夫妇俩很懂得经营之道，商界关系处理得不错嘛。”
话题涉及自家老板，我下意识地保持了缄默。不料这又引发了话筒里的一阵低笑：“怎么，一涉及到自家老板，向来有话直说的肖秘书就不敢开口了？”
不知怎的，话筒里愉悦的笑声此刻听起来竟分外刺耳，我再也顾不上什么秘书的基本礼仪，忍不住对话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翻完后才想起来方律根本就看不见，白白浪费力气，遂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闲谈莫论人是非，何况是我老板。这是下属对上司的基本尊敬。”
“啧啧，温强果然收了个克尽职守的好秘书啊……”欠扁的话语里满是感慨。
客厅里的挂钟清脆地敲响了八下。午夜时分，仙度瑞拉重新变成了灰姑娘；现在，肖秘书也要重新变成饥饿鬼了。耐心耗尽，“咕噜咕噜”的肚子正在以摇滚乐的方式提醒我“民以食为天”，攥紧了话筒再松开，我已经压抑不住语气中的不耐烦：“方律师辛苦了，上班时我定会向温总汇报方律师的敬业职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挂了。方律师也早些休息吧，如果因为温馨集团的工作而把方律师累着了，我们温馨集团全体员工都会过意不去的。”
“呵呵，肖秘书说话真会暖人心啊，对温馨集团而言我哪有这么重要。”话筒那边的语气轻松愉悦，听不出来有丝毫的疲惫感。
如果从下班后就一直工作到现在的话，那这人的精力还不是盖的——他已经不是人了，是超级赛亚人！
我在心里狠狠腹诽着，嘴里还得保持客气：“哪里，方律师过奖了，肖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没事的话，肖笑就不打扰方律师休息了。”他这么聪明的家伙，肯定能听懂话外音吧——不是我打扰了你，是你打扰了我！
“呵呵，肖秘书不用这么客气啊。不打扰，真的，不打扰。”生怕我听不懂，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死狐狸！肯定是故意的。听着那如沐春风的语气，我深吸一口气，饶是告诉自己要克制，还是忍不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挤着话语：“我、没、客、气，方律师好好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心下决定，不管他再说什么，我只要说声“晚安”然后挂机，就一切OK了。
“你就这么累吗？难道五一长假还没休息够吗？”话筒那端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悻悻。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扬起眉毛：“我和家人出去旅游，折腾了一圈。方律师难道也没有休息吗？”嗯，想起来昨天看见他黑瘦的样子，估计五一长假他真是没休息。这样想着，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速度太快，我没有抓住，但直觉却告诉我它很重要。
“那几天差点把我和David忙死了，哪有时间休息？偏偏有人还不体谅。”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控诉和委屈。
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那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晚安。”
顺坡下驴，此刻不挂机，更待何时？我不管话筒里传来的抗议声，正要摁下挂断键，脑海中忽然又是灵光一闪，瞬间福至心灵，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没容多想，我又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张嘴便说：“五一长假，你和杭子剑……都很忙？”
“……”刚才还像话痨一样喋喋不休的家伙现在却仿佛失声了。
“方律，你们到底在忙什么事？”他的沉默只能让我更加确定一件事，也不管他的反应如何，沉吟片刻，我径直说道：“你们忙的事……和我有关吧。”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电光石火间，最近发生的事情从脑海中一一闪现，隐隐地被串联了起来……
“呵呵，”他的笑声又低低地响起来，可听起来似乎不像刚才那样愉悦了，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肖笑，别问那么多了好吗？需要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需要告诉我的’？那么，请问方律师，什么是‘需要告诉我的’。它的标准是什么呢？”我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歧义，不肯放松，颇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任何事情，只要是关系到我的，不管是好是坏，我都有权利知道，不是吗？‘应该我知道的’和‘需要我知道的’完全是两码事。而你，是我、的、律、师。”
我特意强调了“我的律师”这四个字。
“……”
话筒里一阵沉默，我凝神静气，仔细听着话筒那端传来的浅浅的呼吸，稳定淡然。他在犹豫吗？
“肖笑，”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一声轻叹从他口中逸出，“你不要这么敏感，我们忙的事，”他顿了顿，继续淡淡地说道，“和你无关。”语气已经不复刚才的调笑放松，听起来严肃得很。
“是吗？”我握紧手机，冷冷地嗤笑一声。刚才他的反应，实在说不上完美啊！撒谎居然会被我察觉到，是该说他撒谎技巧太差呢，还是该说我敏锐度太高？
“肖笑，别想太多了，真的和你没关系。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方律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居然主动想要结束这次通话。可惜，我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方律，等一下，”我扬声说道，“虽然你没有事要跟我说，可是我倒有件事要跟你说。”
“哦？什么事？”方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不知道表情是什么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下班后遇见了两个人……”我不疾不徐地说着，同时侧耳听着话筒里的声响。
“两个人？然后呢？”方律似乎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很配合地问道。
“这两个人很奇怪。因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我，并且——”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其中一个还是日本人……”
“……”
“方律？”等了半天，话筒里仍是一片沉寂，我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
“嘟、嘟、嘟……”
我不能置信地瞪着手机。这个家伙，居然直接挂断了我的手机？！
方律的这通电话重新让我陷入了神游状态。就像一团乱糟糟的线球终于找到了一个线头，剩下的事无非就是抽丝剥茧地一点点地把它拉出来——
昨天在医院，杭子剑对我的态度。
今天在咖啡馆，田中和端木的意图。
还有刚才，方律在电话中的表现。
“那几天差点把我和David忙死了，哪有时间休息？”方律的话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零零碎碎，东拼西凑，有些事情仿佛能够串联起来了。只是，还缺少一个肯定。
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呢？是怕我见钱眼开、改变主意吗？
“哧！”嘲讽地哼笑了一声，我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感觉到喉咙有些干涩。刚才只顾着和方律唇枪舌剑地辩论了，根本没想到喝一口水，这会儿嗓子就火辣辣地提醒我了。慢慢起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咕咚咕咚灌下肚，这才觉得好受些。没有事情可做，注意力又转回到胃上了，它还在“咕噜咕噜”唱空城计。伸手摸摸我那瘪瘪的肚子，想起“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典故，不禁打了个寒战——真是变态的爱好和变态的美法！
在菜篮里翻了翻，我拿起一个番茄和一把青菜，放到水龙头下仔细冲洗，又把两个鸡蛋打在碗里，将鸡眼仔细挑出来扔掉。5分钟后，一碗香喷喷、好吃看得见的番茄青菜鸡蛋面就呈现在眼前了。熟练地倒了几滴香油在碗里。顷刻，浓浓的面香扑鼻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我小心翼翼地将面端到餐桌上，使劲吸了几下鼻子，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润润肠子，然后拿起筷子，心满意足地准备开始我的晚餐。
“叮咚！”
门铃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我抬头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应该是订奶的阿姨来收下个月奶钱的，昨天下班时碰巧遇见她接孙子放学，当时就说好了的。
“来了。”我应声喊道，同时快速跑到门口，也没从猫眼里确认一下，就直接拉开门：“阿姨，下个月改成……”
话音在拉开门后戛然而止，面前站着的人，穿着白色休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本就灿烂的桃花眼在看见我穿着绿色的史诺比围裙后更是流光溢彩，灼灼逼人：“肖……秘书？”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他的嘴角一下子勾起来，双手环胸，然后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不无恶意地说：“我记得……某人不是说……要清肠毒，过午不食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煲糊了的电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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