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方律的鸿门宴 抑制住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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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住突然加快的心跳，我平静地接通电话：“喂？”
“肖小姐？我是杭子剑。”
“你好，杭先生。”
“你好，请问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有。”
“那好，左岸，六点。”
“好，再见。”
挂上电话，我看向窗外，阳光热烈地爬满每一寸地方，天高云淡，又是个好天气啊。
这杭子剑，做事还真是干净利落，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完就撤，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是他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吗？还是我的女性身份让他感冒？不管如何，这风格倒是颇对我的胃口。忽然间有种预感——这第一单买卖，看来能给我开个好头彩哦！
下午六点整，我准时推开左岸的大门，环顾一周，没有看见约我的那个人。刚拿出手机，它就适时地响了，我接通：“喂？”
“一直往里走，我在最里面的包厢，右侧。”
我依言前行。果然，推开通道尽头的包厢大门，那个正对着我喝咖啡的西装男人可不正是杭子剑？
看到我，他也没起身，只是抬起下巴，冲着他对面的座位一颔首：“请坐。”我冲他礼貌地一笑，姿势优雅地坐下来。这包厢不错，一面是门，一面是茶色玻璃墙，隐蔽性既强，又能眼观六路。
“杭先生来了多久？我想我没迟到吧？”
“没有，是我来早了。”
“杭先生，不知道约我出来想说什么呢？”
杭子剑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鲜红的小本子，放到桌面上，缓缓推到我面前，封面上金黄的“中国银行”把我的眼睛灼灼地烫了一下。
我挑眉：“杭先生，你这是？”
杭子剑不慌不忙地又喝了一口咖啡：“别急，肖小姐，你先打开看一看。”
我有些迟疑地拿起存折，打开，户主一栏里写着两个字——“杭子剑”。
黑白分明。
再看看金额——5后面跟着5个0。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我没料到会是这东西，放回桌面，沉吟了一下开口：”杭先生，请恕肖笑愚昧，你这是……”
杭子剑把杯子放下，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表示我合作的诚意啊。”
“诚意？”我重申一遍他的话。突然冒出一种诡异的感觉——自己还没死呢，就有人像排队买猪肉一样，下了定金，等着挑选买走你身体的某个零件了……
这感觉，换了谁都不会觉得舒服吧？
虽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我自己。
“咳，杭先生，你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超前了吧？毕竟，我目前还没什么事，签合同其实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呵呵，没关系，肖小姐请不要有压力，我绝不是逼迫，只是想表明我合作的诚意而已。其实，本来我想给你卡的，后来觉得，还是存折更直观一些。”
也许是本以为要过很久才能达到的目的实现得太快了，我反而有点不能接受，看着那鲜红的小本子，踯躅地开口：“万一……我要是好了呢？你应该知道，如果好了的话，我就不能再捐赠了。”
“那就只能恭喜你了。你留健康我留财，我再想其他办法。”
“既然如此，那你还现在就把这个给我？”
“呵呵，说了是诚意。其实，钱虽然打进去了，可不知道密码你也取不出来，对不对？请把它当成我的诚意，放心收下吧。”杭子剑紧盯着我，目光诚恳地说。
“就算我相信这是你的诚意，可你就这样放心把钱交给我？我和苏文的肾脏配型还没做呢，万一要是不合格呢？”
“呵呵，”杭子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端起咖啡轻啜一口：“虽然咱们相交不深，可直觉告诉我，肖小姐不是个卤莽之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你是断然不会出手找我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虑呢？”
“杭先生真是心思细腻啊……”我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肖小姐过奖了。既然这样，我的诚意就请收下吧。”杭子剑趁热打铁地冲存折挑挑眉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我爽快地一笑，将存折拿起来，冲他晃了晃，“我收下它你心里也踏实些，毕竟拿了你的‘定金’，总不能说跑就跑，对吧？”
杭子剑微笑不语。
你聪明，我也不是傻子。到这时候，咱们才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呢，谁也跑不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包厢内凝重的气氛稍缓，居然有些轻松起来，杭子剑有点好笑地看着我：“肖小姐，请把合同拿出来吧，没有合同，我怎么签字呢？”
像平常那样“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和杭子剑交换合同，再“刷刷”地来一遍。放下笔，杭子剑郑重地向我伸出手来：“肖小姐，希望我们合作……顺利。”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点头。
是，也只能说“合作顺利”了，这可是签的我的“卖身契”啊，怎么着也不能说是“合作愉快”。
把合同小心地收进包里，杭子剑彬彬有礼地起身：“肖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微笑着点头：“好，再见。”
看着杭子剑挺拔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我摩挲着红本子，扭头看向窗外。残阳如血，恍惚间竟有种大漠孤烟的悲壮美。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将嘴里的苦涩统统咽到肚里，我把合同和存折放进包里，走出咖啡馆。
夜幕初上，路人全都是行色匆匆，疲劳了一天，和家人团聚在一起，吃顿其乐融融的晚饭，怎么想都应该是件无比幸福的事吧？
突然间想为自己做顿大餐，这段时间，我也真是折腾得够呛了。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兴致来了想干一件事时就非得干。主意既定，我脚步一转，走向超市。
还没走到路口呢，前方路标上的红色小人就亮了起来，我放慢脚步踱过去，冷不防一道银光闪过，在我面前停下来，车窗缓慢地摇下来，一双桃花眼没有表情地瞟了我一眼：“上车。”
这人！什么态度！从昨晚开始就阴阳怪气的，我哪里得罪他了吗？
凝神想了一下，再次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低三下四，仿佛欠了他银子似的。站在原地，我皮笑肉不笑地睨他：“抱歉，方律师，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有事明天上班再说吧。”
方律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挑眉看我：“怎么，欠我的那顿饭想赖帐？”
啊？
倒带，努力回想……
恍惚想起来，我好像……是欠了他一顿饭……
“谁想赖帐？”
“不想赖帐？不想赖帐就上车！”方律一副债主的嘴脸，气定神闲地坐在驾驶座上看我。
后面有车开始摁喇叭。
路人的眼光不时扫过来。
“喂，你挡路了。”我好心提醒某人。
“……”某人不说话，桃花眼还是看着我。
怎么？还跟我较上劲了？行，看谁能较过谁！我的拧脾气上来了，也不言语，直愣愣地站着回瞪他。
还没僵持几秒，旁边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去，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小两口闹别扭，也别挡着路啊……”
一句话呕得我要死，气势顿时消失大半——这老太太，什么眼神儿！
“大妈说得对，再怎么着咱也不能挡着路。啊？”车窗里的桃花眼弯弯地看着我，仿佛刚才发出挑衅信号的不是它，那双长手也适时地一伸——副驾旁边的车门被打开了。
“啧啧，看看人家多体贴！”
“就是，上车吧。”
“还拿什么劲啊？人家男的都先让步了！”
……
三个女人一台戏。
果然，三个鸡窝头、麻袋装、手拎超市购物袋的中年妇女不时何时站在我旁边，正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发表一下意见——感情把我们俩当成八点档连续剧来看了！
众口铄金。
我自问没有诸葛亮舌战群儒那本事，也没有堪比城墙厚的脸皮，只能低了头，悻悻地坐到副驾的位置上，发泄似的狠狠地关上车门，耳边却响起凉凉的声音：“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强调你力气大吧？我的车门其实很脆弱的。”
这人！不损我就不行吗？为什么每次遇见他我的冷静、干练、优雅就全都没有了呢？总是会被他逼得暴露出张牙舞爪的一面呢？这个恶劣的坏家伙！我气结地想和他理论几句，一抬头——咦？不对劲，这不是去美食街的路啊：“喂，你要去哪？”
桃花眼斜斜地扫了我一眼：“我家。”
“你家？”去TMD淑女形象！我侧着身子对方律吼出来，“请吃饭要去饭店，去你家干吗？”
方律平静地斜了我一眼，对我的河东狮吼置若罔闻：“吃饭归吃饭，工作的事我还没忘。资料在我家呢。”
我被他的振振有辞噎了一下：“……那你上班时干吗不带着？”
方律很干脆：“不想带，麻烦！”顿了顿，他又循循善诱地开口：“再说了，资料都是关于公司的事，在公众场合讨论，总是不太方便吧？”
不太方便？有什么不太方便的？我下午还和人在咖啡馆里签了“卖身契”呢！
“那也不用非去你家吧？”对于去他家我始终有点耿耿于怀。
“要不……去你家？反正你肯定也有资料。”桃花眼一本正经地瞥了我一下，同时双手握紧方向盘，作势要打把。
“啊？那算了，还是去你家吧！”我悻悻地说。真是个阴险的家伙！
方律嗤笑一声，脚下却没停，在路口熟练地一打把，拐进了一个住宅小区，只见栋栋别墅壮观地挺立着，道路宽敞，绿树成荫，其间小桥流水、假山石径、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直看得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吖？貌似这里是S市著名的别墅区啊。
没想到，某人还真是个有钱人。
方律将车停在车库，下了车，绅士地拉开副驾的车门：“别扭头了，下车慢慢看吧，再扭头就抽筋了。”
无视他的戏谑，我仪态端庄地下车，跟在他身边，闲庭信步地往里走。
“环境如何？”方律挑眉看我，那副显摆的表情实在是很欠扁。
我皮笑肉不笑：“还行。”
“还行？”方律质疑地重复一遍我的话，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挺挑剔！”
我本着脸，没理他，心里却沸腾开了——
到底为什么来他家呢？
难道，是为了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他到底听见了多少？
本来，经过昨晚的事之后，我还在担心再次见到方律时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谁知一见面就被他激得跳脚，设想中的尴尬、冷场、装糊涂统统不存在。总以为自己这几年也算历练得处变不惊了，可一碰见他就会发现，自己那点功力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沮丧之余不由得有些愤恨：果然是奸诈的狐狸！
心里腹诽着，脚下却没停，和某只奸诈的狐狸一起走到电梯里。门口的保安热情地和狐狸打招呼，眼睛却好奇地看向我，那暧昧的注视让我有点狼狈，更有点恼火——
这个花心大萝卜！平时肯定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吧？桃花朵朵开，还不带重样的！连累我也成为别人眼中他的“朵朵桃花”之一。
与我截然相反，方律的心情倒是灿烂得很，一路上桃花眼就没直过，始终是弯的。
打开深棕色的大门，方律绅士万分地伸出手，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欢迎光临。”在他春风无限的笑容里，我抬脚踏进了狐狸窝，同时恶作剧地想：该不会在客厅里看见裸女油画和酒红色的波斯地毯吧？
出乎我的意料，方律的家很漂亮，是简约雅致的那种漂亮，没有丝毫奢侈糜烂的风格，乳白色的家具和墙壁看起来清爽至极，装潢也是简洁大方、不枝不蔓，倒是颇对我的胃口。不过，和他的风格太不搭调了。
书房更是简约至极，除了桌椅电脑外，就是书，满满四排书柜，看着巍为壮观。走近仔细端详，其中有一整柜居然全是外文原版书，有英文和法文，还有我不认识的文字，应该是德文吧？因为在第二排那看着很恐怖的大部头中赫然排列着法文版的《法国民法典》和英文版的《统一商法典》，那么，夹在其中的那个不认识的文字版应该就是《德国民法典》喽？够专业，也够敬业，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的工具书很齐全啊。
这狐狸，还真有两下子。行，看来我们的法律顾问费没有“打水漂”。
方律站在书房门口，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扔到沙发上，挑眉看我：“如何？我家还凑合吧？”
我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微微颔首：“挺好，你方大律师的眼光，还能差了吗？”
方律挽袖笑看我：“挤兑我呢？”
我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岂敢？实话！”
方律淡淡一笑，没理我，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那熟悉又清新的味道让我精神一振：“谢谢。”接过茶，我轻啜一口，铁观音的清香在嘴里弥漫开来，真好喝啊。振奋精神，我努力拿出上班的劲头，翻开书桌上的资料：“我们开始吧。”
……
半小时后，任务完成。
方律实在是很专业也很敬业，那些繁杂琐碎的事务我刚起个头，他基本就能理清来龙去脉。这家伙！肯定做过功课了。他根本什么都清楚，还要我交代什么啊？心里隐约升起了被愚弄的感觉，可看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却又不便表现出来。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全部搞定，扭头看一眼窗外黑暗的夜幕——今天这顿饭改天再请吧，反正他都已经回家了，难道再出去折腾一趟？我低头收拾包，准备离开：“好了，问题都解决了，我也该告辞了……”
没人理我。
我疑惑地抬头：“方律师？”
偌大的书房里除了我，空无一人，方律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我自己像个老太婆似的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这人！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我纳闷地走出书房，就看见方律像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条围裙穿上了，再定睛一看——呃，围裙上的图案还是小熊□□的。那水嫩的天蓝色居然把这个一贯妖冶的男人衬出了一丝清纯贤淑的味道，看着颇有完美的家庭煮男风范。
我的表情肯定不怎么好看，或许还有点滑稽，瞠目结舌也说不定，因为某家庭煮男正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摊开，一脸嘲弄，好暇以整地看着我：“我这造型没那么恐怖吧？”
“咳，当然没有……”摹地回过神来，我有点讪讪地。
“那，稍等片刻，马上就能吃了。”某家庭煮男说完立刻钻进了厨房。
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意思？
变成方律请我吃饭了？
还是名副其实的“家常便饭”？！……
这人！做事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呢？完全消化了他的话后，我赶紧走进厨房，看着某家庭煮男忙碌有序的身影，我斟酌着开口：“方律师，不用麻烦了，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的……”
某家庭煮男手下不闲着，拨冗看了我一眼：“过门即是客，哪有让客人请主人的道理？”
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再一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讪讪地说：“可是……”
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瞟过来：“怎么？觉得过意不去？”
“哦。”
“那就……下回你请吧。”轻快地撂下话来，挺拔的身影继续忙碌。
吖？
还有下回？
怎么好像，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努力忽略这种感受，顿了顿，我接着说：“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坚持走就不礼貌了，怎么着也得把这顿饭吃完再走吧。
虽然已经预知——这顿饭不会吃得愉快。
“帮忙？有，你到沙发上坐着，等十分钟。”方律皱眉，貌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我说道。
“……”我识趣地从厨房里退出来，坐到沙发上，随手从茶几下面拿起一本时尚杂志，胡乱翻着。
安静的客厅里，窝在舒服的沙发上看杂志，厨房里有个帅哥在为我准备晚餐……想象一下，应该是很浪漫很幸福的画面。可是，为什么，我只觉得诡异呢？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一本杂志还没看完，方律的声音已经在厨房响起来：“肖笑，洗手吧。”
在饭桌前坐定，我有点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这人，实在太会制造惊喜了。遗憾的是对我来说，“惊”远远大于“喜”。
牛排。
通心粉。
蔬菜沙拉。
他学过西餐制作吗？
方律对我的反应大概很满意，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双手撑在桌上，前倾着身子看我，桃花眼春风无限：“看相还不错吧？尝尝，据说味道也不错。”
据说？
据谁说？
据那些来你家的“朵朵桃花”说吗？
竭力忍住向他翻白眼的冲动，我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通心粉，放进嘴里——恩，味道还不赖……
大概是我的表情泄露了想法，方律笑眯眯地解开围裙，从客厅的开放式酒吧上拿下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眨眼间就斟满了，顺手将其中一杯递给我，那如血般荡漾的鲜红在我眼前晃动，直晃得我头晕，一时间只皱着眉头看着那酒杯，迟迟没有伸手接过来。
“吃西餐佐红酒才相配啊。怎么？堂堂总裁秘书，连这点酒量都没有？”方律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眉梢眼角的嘲讽一览无余。
我瞪他。他却不以为忤，只是将端着酒杯的手又向我跟前递近了一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豁出去了！我伸手接过红酒。方律的桃花眼弯得更厉害了，手中的杯子稍稍前倾，碰到我的杯子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醇香的红酒缓缓滑过喉咙，我手持刀叉看向那块貌似红糊糊的牛排，有点迟疑。
“放心吃吧，它不是七分熟，也不是五分熟，更不是三分熟，而是十分熟的哦，特意为你做的。尝尝看。”方律循循善诱地说，那口气像极了哄骗小红帽开门的狼外婆。
开弓没有回头箭。鸿门宴已经开场，吃吧。反正，里面总不至于放毒药吧？我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用叉子狠狠摁住那块红糊糊的物体，举刀切了下去。
美酒。
佳肴。
帅哥。
晚餐。
画面很美。可我却吃得忐忑——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方律这么费工夫折腾，究竟为了什么？为了资料吗？除非我的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相信这个烂理由。
尽管鸿门宴不好吃，可我还是秉承着捧场的原则，将通心粉和沙拉席卷一空，至于那块“十分熟”的牛排，实在是不对我的胃口，勉强切了几下就不再碰它，反正吃了几口，也算是对他厨艺的肯定了。
匆匆结束餐桌战斗，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又和方律寒暄了几句，诸如“谢谢你的晚餐”、“我吃得很饱”、“等你有时间我再回请你”、“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云云，说了一通废话后，我礼貌又紧急地想要撤退，刚刚起身，一直坐在沙发上微笑以对的方律突然慢悠悠地开口了：“肖笑，我做你的律师吧？至于律师费，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打个折扣，就收取每笔业务金额的10%好了。”
那口气轻描淡写至极，就好像在说“我吃饱了”一样。
来了！
鸿门宴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可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做我的律师呢？
还收取“每笔业务金额的10%”？
我一个小小的秘书，哪有什么“业务”？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
咦？
等等！
电光石火间想起一个可能，我如同雷击——
他看到了？
猜到了？
还是调查了？
不可能！
时间这么短，他不可能查到什么的……
心下虽然大惊，表面上却好笑地看着他：“方律师，承蒙你看得起。可我一个小秘书，又不打官司，哪有什么业务金额？我实在不需要律师。何况，像你这样身价的大律师，我想请恐怕也请不起啊。”
方律大概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右手支头，桃花眼悠闲地看着我：“真的不需要吗？据我所知，不是这样啊……”
据你所知？
据你所知什么？昨晚的事吗？
我继续装糊涂：“方律师，你说的话我怎么不明白呢？‘据你所知’什么，我人笨，麻烦你直说了吧！”
方律嗤笑一声，很愉悦地看着我充愣装傻的表演，桃花眼锐利地盯着我，让我觉得很不自在，右手也从额头慢慢滑到下巴上，来回摩挲：“啧啧，肖笑，你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看你现在的眼光闪烁的！想要别人相信你说的话，首先得自己对自己说的话坚信不疑，知道吗？否则，连自己都骗不了，还怎么骗别人？”
我冷笑一声：“方律师，我只是个靠死工资吃饭的小职员，每天只是收发打字接电话，对于演戏、辩论之类的技能，当然不像你这样久经沙场的行家，练到炉火纯青也不是难事，对吧？时间也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刻薄地说出这些话，我匆匆绕过茶几，走向门口，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我陡感压抑和危险的地方。这时候，撤退应该是最安全的方法吧？因为，我不确定，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接下来发生的事肯定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对我来说是恐惧的。
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不仅阴险、狡诈，还很可怕。
手已经搭在了大门把手上，方律的声音在我身后缓缓响起：“这么着急走？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我到底知道多少吗？”
我沉默，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方律的声音继续在我身后响起来，不疾不徐：“可是我却很好奇，身上揣着50万……到底是什么感觉呢？难道不觉得是烫手山芋吗？”
我猛然转身，瞪着方律。
他站在沙发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放在沙发上，轻轻敲击着，看见我转身瞪他，愉快地冲我绽开笑容，恍惚间竟让我觉得绿眼莹莹、白牙森森：“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昨晚去找的David，是我的大学同学，他的中文名字叫杭——子——剑——”
我怔怔地看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世界为什么这样小呢？还是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
方律看着我，面露同情，安慰地说：“别那么激动。我的提议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说一遍：我的提议对你，其实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除了……钱财上有点小小的损失之外。”
……
“嘭！”
深棕色的大门关上。我默默地下楼，混混噩噩间竟然忘了乘电梯，从安全通道上高一脚低一脚地摸下去，楼洞里黑黢黢的，没有任何声响，连空气仿佛都带着尘土的荒凉味道。我紧紧地抓着楼梯扶手，踏着自己不稳的呼吸声，一蹬一蹬地往下走去——走这种路，要小心谨慎，万一走错一步，崴了脚是小事，跌下楼去摔断脖子送了命也有可能。要不，怎么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从一楼走出来，低头看看两手，灰蒙蒙的，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门口正在溜达的保安吃惊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我，嘴巴还夸张地张成了“O”型。大概，入夜后还能衣冠整齐地从方律家出来的女人，我是第一个吧？
春寒料峭，夜风还是有点凉，寻着缝隙一点一点灌进我的身体，也让我一点一点清醒起来。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心突突地跳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肖悦宿舍”四个字闪闪发亮。
“喂，肖悦？”
“姐，你在哪？”
“哦，刚和同事吃完饭，准备回家。”
“声音怎么这么弱？不舒服吗？”
“没有。吃的毛血旺，有点辣。”
“哦，吃到这么晚？那别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恩，我就在回家的路上呢。你也早点睡，别熬夜看书。”
“我知道，正准备洗脸呢。”
“肖悦……”
“恩？姐，什么事？”
“没什么……挂了吧……”
“好，姐，晚安。”
“晚安。”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我仔细查看线路和时间。恩，应该还有最后一班直达我家的公交车，但是，开这线路的司机出了名的“早退”，往往还没到点呢车就从站台飙过去了，害得我每每望车空叹。这次会不会又是这样呢？心里正打鼓，就看见从远方缓缓驶来一个熟悉的车影。果然还有最后一班车！真好，省了10块钱。
上车。
刷卡。
沿着空荡荡的车厢走到后门，坐下。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全身的筋骨突然像被抽掉了，没有一丝力气，我斜斜地瘫在座位上。
隐隐的，胃有点疼，像被针扎的一样。
尖锐的。
刺痛。
鸿门宴，果然不好吃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方律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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