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7章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一起加油! 方律照旧西 ...
-
方律照旧西装革履,却又不正经穿着。衬衫的领口又大敞,隐约露出锁骨,领带也不见踪影,袖口向上捋起,白衬衫貌似无意地露出一寸……
明明是严肃刻板的正装,却总是被他穿成休闲装。
如果说穿衣是一门艺术,那么毫无疑问,方律是深谙此道的艺术家。
方律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桃花眼照旧弯成我熟悉的弧度,姿态优雅地向我们走过来。
他脚上光亮可鉴的皮鞋如同京剧开场前的鼓点,不疾不徐,一下下地敲在地上,也敲在我的心上——
他怎么会在医院?
他来了多久?
他听到多少?
他为什么要送我回去?
太多疑问瞬间涌现,将我的大脑挤得混乱一片,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只能戒备地看着他走近。
可他根本就对我视若无睹,只是微笑着向另两个人打招呼:“韩医生,许警官,这么巧?”
韩阳客气地一颔首,温和的语气中带着询问:“方律师,这么晚了还来医院?”
方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啊,刚才有点急事要和David商量。”说着瞟了我一眼。
是错觉吗?我竟然觉得方律的那一瞟意味深长。
许飞也有点意外,客气地点头:“你好,方律师,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韩阳客气而略带疑惑地问方律:“你认识许先生?”
方律似笑非笑地看了许飞一眼:“一面之缘。”
许飞也似笑非笑地回看方律一眼:“虽然只是一面之缘,方律师的好口才却让人印象深刻。”
韩阳敏锐地意识到什么,看看方律,再看看许飞,又不太好问,踯躅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方律师也认识肖笑?”
方律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浓了:“我和她……可不只是一面之缘……”
这回不仅韩阳,连许飞都疑惑地看着方律。
我搂住肖悦,有点紧张地看着方律——他到底想干吗?
肖悦显然也被这有点诡异的场面震住了,瞅瞅这个,再瞧瞧那个。
诡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方律眼波流转,浅笑吟吟:“其实,我俩是同事。走吧,肖悦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坐车回学校吗?”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怔怔地看着方律。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方律已经抬脚走了几步,看我还呆站在原地,冲我挑挑眉毛,那双斜飞如鬓的桃花眼越发显得风流难描:“还愣着干吗?”
我突然觉得今晚我的眼神很有问题。
刚才觉得方律那一瞥意味深长,现在居然又觉得他弯弯的桃花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反而好像很生气,并且饱含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之意。
更有问题的是,我竟然毫无异议地接受了,不由自主地拉着肖悦跟在他身后。
一群人心思各异,沉默地走到门口,和韩阳匆匆打个招呼,没心思看他是什么表情,我一头扎进黑暗夜色中。方律在前面健步如飞,肖悦安静地走在我的左边,许飞则始终沉默地走在我的右边。
在摩托车边站定,我有些歉疚地开口:“今晚谢谢你了。”
许飞没有说话,半晌,突然沉声说道:“是因为这个才辞职的吗?”
我哽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在我的沉默中,许飞戴上头盔。马达发动的瞬间,鬼使神差地,我一下子伸出手去,抓住车把:“请别告诉他们!”
许飞看也没看我一眼,盯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我知道。”话音刚落,摩托车已经轰然一声蹿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谢谢”就这样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已经走远了,上车吧。”方律拉开车门,手悠闲地搭在车门上,冲我说道。
我黯然无奈地坐进副驾的位置。
车厢里鸦雀无声。
肖悦安静地窝在后排,不知在想什么。方律则专心致志地开车,不像以前那样,边开车边嬉皮笑脸地和我说话。而我已经心乱如麻——
费尽心思想要保守的秘密就这样大白于天下,而且是在一群不相干的人面前……
这真是一件很讽刺的事。
在我纷乱的思绪中,沃而沃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经过门神保安那张熟悉的脸后,方律熟练地将车停在路口。肖悦闷声不吭地开门下车,我也回过神来,下车绕到驾驶室旁边。方律将车窗摇下来,挑眉看我:“怎么了?”
我强迫自己冲他咧开嘴:“谢谢你。”
方律微皱了一下眉头:“别硬挤了,笑得真难看!”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语塞。
顿了顿,方律难得严肃地对我说:“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我低声回应:“恩。”
方律再没说话,一踩油门,沃而沃呼啸而去。
我站直,转身。
肖悦立在单元门前,安静地看着我。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有点萧瑟,又有点悲伤。
我掏出钥匙开门,随着沉闷的“嘭”声,单元门在我们身后重重关上,可楼道里漆黑一片。
看来,感应灯又坏了。
我一只手摸索着扶住楼梯把手,另一只手则向身后探去,随即触到软绵绵的东西——那是肖悦的手。我紧紧攥住,然后一步一个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肖悦没有挣扎,也没有吭声,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沉寂的黑暗中,只听到高跟鞋扣击地面的响亮声,夹杂着微弱的呼吸。
短短十层台阶,却走得分外漫长。
转个弯,二楼的灯亮了,楼道豁然通明,我松开了握着肖悦的手。不料,肖悦却反手一握,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
我一怔,诧异地看向她。
肖悦却没有看我,而是神情严肃,眉头紧皱,嘴角微抿,专心地看着前面,仿佛在思考什么,但攥紧我的手却没有松开过,始终紧紧地握着,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来。
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忽然间心潮澎湃,汹涌不已。
我们俩就这样牵着手,默默地,走到六楼。
开门。
进屋。
开灯。
换鞋。
我洗手进屋,拿出睡衣递给肖悦:“先去洗澡吧,饭一会儿就好。”肖悦愣愣地接过睡衣,起身向浴室走去。我则转身去厨房。
“姐。”肖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来。
“恩?”我转头。
“我想吃你上次煮的面。”肖悦站在浴室门口,平静地看着我。
“好。”我冲她粲然一笑。
肖悦低眉,将浴室的门轻轻关上。
门被阖上的瞬间,我飞快地抬手,将眼角溢出的东西擦掉,深吸一下鼻子,钻进厨房。
在油烟里熏了十几分钟,我终于将精心煮好的两碗面端出来。刚刚浇上香油,浴室的门就打开了,肖悦湿漉漉地擦着头发出来,使劲嗅了一下鼻子:“真香。”
我有点诧异:“这么快就洗好了?”
“哦。”肖悦匆匆擦了几下头发,在椅子上坐好,举筷吃起来,吃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心品着什么绝世美味。
明明是一碗简单至极的番茄鸡蛋面,她却吃得仿佛满汉全席般隆重。
收拾完碗筷我去洗澡,对肖悦说:“你去卧室睡吧。”肖悦不吭声地起身进了卧室。
洗完澡出来,屋里黑洞洞的一片,悄无声息。
肖悦已经睡着了吧?
我正准备在沙发上躺下来,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亮光,直射到沙发上。卧室的房门大开,肖悦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从卧室发出来的灯光把她的身影衬得瘦小单薄,透着隐隐的倔强和孤单:“姐,和我一起睡吧。”
在大床上平躺下来,听着安静绵长的呼吸声,我们都没说话。
“姐。”半晌,肖悦轻轻开口。
“恩?”
“你害怕吗?”
“怎么说呢?”我叹息着,“刚知道的时候害怕,怎么能不害怕呢?姐害怕离开你们……”
旁边的身子侧了一下,贴过来,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拦腰抱住了我。
心里暖暖的,我也伸出手去,紧紧抱住那个瘦弱的身子:“可是后来,姐就不害怕了。因为害怕也没用,还是得面对。有你们在我的身后,姐就觉得有力量了,姐就想:一定要想办法战胜它!”
腰间的手越勒越紧,伴随着微微的颤抖,我抚摩着胸前那颗头发柔软的脑袋:“所以,你也听见韩医生说了,姐正在战胜它,一步步的,慢慢的,总有一天,姐会完全胜利的!”
腰间的手松开了,胸前的脑袋也离开了,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姐,你要加油!我们都在你身后呢。”
“恩。姐会加油的。你也要加油。姐希望,等姐完全胜利的时候,你的高考也能胜利,好不好?”
“好,咱们一起加油!”
“肖悦。”
“恩?”
“别告诉家里,姐不想让他们担心。”
“恩,我知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好,我们俩的秘密,一起加油的秘密!”
“姐?”
“恩?”
“你说,我现在……是个大人了吧?”
“当然!你都能和姐一起分担秘密了,你说呢?”
“那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许隐瞒!”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一样,不许隐瞒!”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拉钩。”
“嘁!刚才还说自己是大人呢,现在就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什么小孩子的把戏?我不管,拉钩!”
“好,好,拉钩。”
感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暂时告以段落,肖悦的声音全无,只有我耳边的呼吸微弱绵长。
这丫头,折腾了一圈,肯定累坏了吧?我侧身,爱怜地把她肩膀的被角掖掖。
“姐。”
黑暗中,肖悦突然开腔,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骨碌碌地看着我,吓了我一跳:“你怎么还没睡着?”
“哦,姐……”
“恩?”
“是那个医生吗?”
“啊?你说什么?”
“医生!韩医生!”
“韩医生?韩医生怎么了?”
“怎么了?是他吧?”
“什么是他吧?”
“装吧你就!上次在家里吃饭时你说过的……”
“啊?那个啊……”
差点忘了,这丫头记性贼好,只是没想到,逻辑推理能力也很强。
“是他吧?还不错哦。要是他做我姐夫的话……可以接受……”
“肖悦。”
“恩?”
“闭上眼,睡觉!”
“切,我本来就是闭眼的。”
“那就闭嘴!”
“姐……”
“恩?”
“你真没劲!”
“你管我?倒是你,再不睡,明早可就没劲起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睡!真没劲……”
对我抗议了几句后,肖悦终于睡着了,呼吸绵长,节奏沉稳。
到底还是个孩子,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八卦。
客厅的挂钟“当当”地敲响了十二下,在静谧的夜里听着分外响亮。是该睡了,要不,明天早上真的起不来了。
我看着旁边酣甜安静的睡颜,想起她说的话,我不禁哑然失笑。再帮她检查一下被角,我轻轻地翻身,闭眼,困意像阵阵潮水,向我袭来……
不知睡了多久,蓦然睁开眼,我大吃一惊——
自己正衣着整齐地站在一片空地上,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灰蒙蒙的一片,寂寥荒凉,既无人声,也无犬吠,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一人,茕茕孑立。
这是哪里?
等等!
这情景?
好像,有点眼熟……
我凝神细想,鼻端却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深吸一口,只觉得心旷神怡,通体舒泰。我循香嗅去,抬眼远眺,只见视线尽头浮动着一片隐约的火红,具体是什么东西却看不清楚。
咦?
是那片火红散发出来的香气吗?
那片火红是什么东西呢?
好奇心促使我抬脚,向那片火红走去。没走两步,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想起来了!
这场景,我分明见过。
上次在梦里,不正是这片地方、这片火红吗?
一点没错。
只不过,这次又嗅到了香气而已。
看来是一个连续的梦境啊。
有意思。
我带着好奇和惊讶向那片火红靠近,每走近一步,那香气便越发浓了一分。
这味道是……
毕扬(Bijan)的浓郁神秘?
欢乐(Joy)的茉莉香?
第凡内(Tiffany)的欧洲风格?
狄娃(Diva)的时髦浪漫?
鸦片(Opium)的神秘诱惑力?
小马车(Caleche)的自然率性?
艾佩芝(Arpege)的雅致花香?
香奈尔5号(Chanel No.5)的妩媚婉约?
夏尔美(Shalimar)的娇美?
象牙(I’voire)的清新?
不。
不。
不。
统统不是。
这是世上最高超的调香师也无法调出的味道,它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甘之如饴,闻之忘忧,情愿就这样沉沦其中,再不醒来。
我痴痴地闻着这味道,脚下也不停留。
刚刚走了三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姐。”
声音很微弱,可听在我耳里却如同六月惊雷,蓦地炸开,我睁大眼睛,猛一回头——
肖悦正慌慌张张地穿衣服,同时不忘用手推我一下:“姐,快起来,快六点了,再晚我就真赶不上车了!”
困意立刻消失大半,我一骨碌坐起来,匆匆穿衣服,同时还不忘训她几句:“谁叫你昨天那么晚才睡?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肖悦压根儿没空理我,心急火燎地冲进厕所,出来时已经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只是有点油光的脸和惺忪的睡眼出卖了她:“姐,你倒是快点啊!”
“好了!好了!就好了!”
早饭自然来不及吃,我抓起钱包,在肖悦的连声催促中,蓬头垢面地和她一起冲下楼,扬手招了一辆出租,夺命狂奔一般奔向汽车总站。
直到肖悦坐在了客车上,我才有空站在车窗外喘口气。
肖悦从车窗里使劲向外探着脑袋:“姐,你回去再补一觉吧?”
我有气无力地冲她一扬手:“我知道。你回去千万记得吃早饭。”
肖悦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说道:“以后,每天中午给我打个电话,别忘了。”想了一下又补充道:“用公司的电话打。”
“啊?”我冲她晃晃手里的手机,“用它不是更方便?”
肖悦冲我翻了一个“你真笨”的白眼,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公司的免费!”
我顿悟,随即汗颜——
那个,一夜之间,肖悦好像比我更会精打细算了啊……
看着客车消失无踪,我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打的回家补了一觉,虽然只睡了一个小时,却足以让我恢复成干练的肖秘书,精神抖擞地上班。唯一的遗憾是我没有重新回到那个梦境去,将它完成。
那片火红到底是什么呢?
小小的疑问和好奇始终萦绕在心头。
……
一个上午就在会议与文件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小白出去吃饭,手机却突然响起来:“在梦想开始的那天,我决定它的实现,不会再逃避,爱永不止息……”
是肖悦宿舍的电话。
看着明亮的手机屏幕,我哑然失笑——这丫头,是担心我吗?
示意小白先去买饭,我挂断手机,拿起桌上的电话,按号码反播回去。
“喂?”
“肖悦?”
“哦,姐。”
“恩,你下课了,怎么不去吃饭?才刚12点呢。”
“哦,我让同学帮我打一份了。”
“怎么?你专门回宿舍给我打电话的?”
“什么专门给你打电话?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别忘了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你都得向我报告!”
“呵呵……”
“笑什么笑?不许笑!严肃点!我在和你说很正经的事!”
“好,好,不笑了。恩哼,肖悦……”
“干吗?”
“姐没事,别担心。真的,没发烧,不疲劳,能吃能睡。”
“……”
“肖悦?”
“哦,我在听。”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知道吗?姐保证:从今天起早请示晚汇报。这总行了吧?”
“……”
“肖悦?”
“哦,我在呢。”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姐……”
“恩?”
“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们要一起加油的。”
“姐记得,一起加油。”
“恩,一起加油!姐,加油!”
“呵呵,加油!”
“我同学回来了。啊!姐你还没吃饭吧?赶紧去吃吧!”
“好,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
“肖悦……”
“恩?”
“别胡思乱想,答应我。”
“……恩。姐,你也得答应我……”
“好。”
……
挂上电话,我无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和肖悦说话时故作的轻松愉快渐渐散去,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沉甸甸的,堵得慌。心里虽堵,胃却是空了,“咕噜”一声,提醒我该吃午饭的事实。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我站起身准备去找小白,刚抬脚,手机又唱起歌来,今天它可真热闹!我拿起来瞟了一眼,怔住。
屏幕上,三个字闪闪发亮。
“杭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