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女的救赎》ly忘忧草

15、第15章 一场关于钱的战争 我慢慢向

　　我慢慢向那片遥远的红走去，周围一片死寂，空旷的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奇怪的是，没有害怕，也没有迷茫，我内心满满的都是平静，或许，还有一丝好奇。
　　那红到底是什么？
　　刚刚抬脚走了三步，突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在呼唤我，飘渺虚无，像是从另一个天际传来：
　　“姐……”

　　肖悦？

　　我一个激灵，停住脚步，猛然回头——

　　“姐？”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拍我的脸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
　　肖悦穿着睡衣蹲在我面前，一脸担心：“你很累吗？”
　　我揉揉太阳穴，冲她微笑：“没有，你洗好澡了？”
　　“哦，”肖悦还是很担心地看着我：“姐，你……真的没事？”
　　我“扑哧”一声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柔软的头发触感很好：“真的没事，大概是今天事情有点多，累了。”一个挺身利落地从沙发上起来，我拉着她走向卧室：“今晚你就凑合着睡我的卧室，你好像有认床的毛病吧？不过那也得忍着了。”
　　肖悦忽闪着大眼睛看我，沐浴后浑身散发着阵阵舒心的清香，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越发粉嘟嘟、白嫩嫩的，像个精致可爱的芭比娃娃，让我忍不住想像小时候那样捏捏她的脸。
　　以前的圆滚滚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苗条的身形，以前的仰视已经变成了平视。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得仰着脖子和她说话了……
　　这就是我从小抱到大的妹妹吗？
　　肖家有女初长成。
　　这一刻，虽然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肖悦，她真的长大了，像最娇艳的花，正含苞放。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个男人走进她的生活，也走进她的心，并最终将她带离我家的生活。
　　不过，目前我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高考大过天。高三时期，还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呢？
　　可是，经历了高考这场决定人生命运的战役后，她就可以考虑这件事了吧？毕竟，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要更纯洁些，也更深厚些，再说潜力股的好男人都是要长期培养的。
　　我应该能够和她好好谈谈这件事吧？了解她的想法，给她一些建议，最好能帮她顺利找到潜力股……
　　这一刻，我突然为自己没有恋爱经验可以提供给她而感到懊悔——成功的和失败的都是经验，至少，成功的经验可以让她更靠近幸福，失败的经验可以让她更远离不幸。
　　甚至，我可能无缘见到这个男人。
　　可是，我希望她幸福，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希望她幸福。
　　还有我的家人。
　　你们，都要很幸福才行。

　　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肖悦那双大眼睛一直带着疑问看向我：“我睡你的床，那你睡哪？”
　　我回神，抬起下巴冲沙发一指：“不还有沙发么？”
　　肖悦看看床，又看看沙发，带着孩子气的坚毅说：“还是我睡沙发吧。”
　　倔强的芭比娃娃，真的很可爱啊。
　　心里莫名涨得满满的，我摸摸她的头将她推进卧室：“行了，你姐我说睡哪你就睡哪，别跟我抬杠。”关门前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好好睡，明早我送你上车回学校。晚安。”
　　肖悦点点头：“晚安，姐。”
　　洗澡出来，身心舒坦，可疲倦却一点没少。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我过得很艰难。说的话，做的事，还有刚才的梦，都让我觉得很不好。
　　于是，整晚几乎都在翻身和叹息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把肖悦送上了回X市的中巴车，顺手把打包的水果和500块钱塞给她。小丫头扭捏得很，死活不肯要钱：“不用，我还有呢，上个月的还没花完……”
　　我使劲瞪她：“给你就拿着，这么多废话！”
　　我那双耗费一夜精力打造的熊猫眼果然不同凡响，成功地震慑住肖悦，她乖乖地把钱接着。
　　我满意地下车，又折回窗口告诫她：“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顿了顿，又有点不自然地说：“平时多买点肉和水果吃，多补充营养，家里还用不着你省这点钱。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平常听老妈说这话听习惯了，突然间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有点怪怪的。
　　肖悦显然也是同感，愣了一下才慢慢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姐。”
　　中巴车渐渐变小了，终于从我的视线中完全消失。我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6：10。
　　这个点去办公室，会不会太早了呢？
　　安稳地坐在公交车上，我闭眼假寐，脑海中不期然地又想起昨晚和许飞的对话——
　　“许警官，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是怎么逃课的？校方不知道吗？还是知道了却不问？”
　　“他们造假开出了假病例证明，然后买通了考勤老师。”
　　“这么多人一起休病假？学校不怀疑吗？”
　　“其实假病例证明只给肖悦开了，那三个家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地旷课，因为他们家长每年都给学校捐款……”

　　我看向窗外，陌生的行人来去匆匆，不过都是为了稻粱谋。司马迁说：“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几千年来，名利二字都是世人难舍的追求。一向推崇老庄之道的我，现在不也为了那圆形方孔的阿堵物而意图出卖自己么？
　　钱，真是让人又爱又憎的东西。
　　可是，此刻，不管是爱是憎，我都要拥有它，越多越好。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在这场关于钱的战争中，我要做最坚强的战士，奋斗到最后一刻。

　　7：00整，迎着保安诧异又敬佩的目光，我走进办公楼。
　　现在，对我来说，每天能迎着7：00的太阳去上班，这本身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忙了一小时，我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身体，看看时间，暗自思忖——肖悦差不多该到了吧？
　　手机适时响起来，我赶紧接听：“肖悦？”
　　“哦，我到学校了。”电话里肖悦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柔。
　　“好，你记得找老师或同学，把这两天落下的课补上。”我谆谆嘱咐着。
　　“我知道。”顿了顿，肖悦有点期期艾艾地说：“姐？”
　　“嗯？”
　　“工作别太拼了，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
　　“还有，别太省了，该花的钱也得花……”
　　“丫头，你这是在教唆你姐我‘败家’么？”我轻笑，心情因为肖悦的话而瞬间晴朗起来。
　　“当然不是！”小丫头不经逗，有点急了：“是让你对自己别那么苛刻！”顿了顿，她别扭地说：“我要上课了，挂了。”
　　我也笑着挂断电话，心里暖洋洋的，似乎已经看见那个打了7年的紧紧的心结正在慢慢松开。
　　好现象。不是吗？

　　在愉快的心情中开始工作，直到中午，微笑始终挂在脸上，就连小白他们八卦地讨论我造型震撼的熊猫眼和铁青的脸色，也没能影响我的愉快心情。
　　12点的钟声响起，我惊觉，赶紧拨通金律师的电话：“金律师吗？您好！我是肖笑，您还没出发吧？太好了。请问您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金律师爽朗的声音传过来：“你来吧，我正在办公室整理东西呢。”
　　挂上电话，最后查看一遍那两张薄薄的A4纸，小心地放进包里，我动作迅速地下楼。推开旋转的玻璃大门，我在门外站定。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灿烂的阳光铺天盖地，瞬间将我笼罩。沐浴在这片灿烂中，我深呼吸一口气，吸进去温暖，吐出来放松，脚步轻快地向律师事务所走去——
　　战斗正式拉开序幕，我一定要顺利迈出第一步！
　　我脚步稳健地走着，影子投射到地上，笔直得很；而阳光像温暖的手，抚摩我的头，一下又一下。熟悉的感觉在心底翻涌，我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充满斗志地，向前走着。
　　奶奶，您会保佑我胜利的，对吧？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写字楼离得近的好处。10分钟后，我站在金律师的办公室里，桌子上摆着一堆资料，有点凌乱。
　　金律师从这堆资料后面抬起头来看我：“肖秘书你来了？请坐。”
　　我微笑着向他致意，在沙发前坐下来。
　　金律师起身倒了杯茶给我，在我旁边坐下来，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办公室有点乱。”
　　我依旧微笑：“整理资料嘛，难免的。金律师明天就出发了吗？”
　　金律师点点头，扶了一下金丝镜框：“是啊，今天这边所有的事务都必须交接清楚，看来得忙一天了。所以说你来得巧，要是明天来，可就找不着我喽。”
　　我灿然一笑：“所以，我也觉得我运气还不错。”
　　金律师爽朗地大笑着，洪亮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你这么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收敛微笑，坐直身子，缓缓道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是位老先生，现在病得很严重，痊愈的几率很小，可他想死后捐赠器官帮助别人，又怕儿女不同意，所以就想写一份器官捐赠遗嘱。另外，”我顿了顿，“他妻子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和照顾他的保姆感情很好，本来想结婚的，可儿女坚决反对，他俩就没登记，现在老先生怕自己先离开后，保姆就无依无靠了，也想写一份财产捐赠遗嘱，把部分财产以合法形式转给保姆，也好让她老有所养。他求我帮忙草拟一下，我推托不掉，只好答应了。硬着头皮写好了，想请您帮忙看看这样写合适吗？”我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两张薄薄的A4纸。
　　金律师接过两张纸，严肃认真地看了一遍，沉吟片刻，提出了几点意见和建议。我匆忙拿笔记下来。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饶是我这样细致，还抱着工具书查了半天，仍是有些许漏洞和潜在隐患。
　　金律师的专业素质果然很高，区区7分钟后，两份遗嘱已然修改完毕，我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稳稳落地。
　　金律师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纸重新放回包里，笑吟吟地说：“肖秘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法律专业的吧？”
　　我点头，语带钦佩地说：“是，金律师真是好记性，我只说过一次您就记住了。”
　　金律师笑眯眯地说：“本来我也差不多忘了，看见这两份遗嘱才想起来，写得很不错，可见专业知识还没都还给老师。”
　　我不好意思地说：“金律师，您不要取笑我了。”
　　一个法律专业的毕业生，却从毕业那天起就做了秘书，任谁说都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金律师认真地看着我：“不是取笑你，说真的，肖笑，你有没有想过来我们这里上班？”
　　我哑然失笑：“金律师，您这是在招揽我吗？”
　　金律师神情严肃，略带惋惜：“是，说句实话，肖笑，以你的素质和能力，法律专业就这样扔了真的很可惜。”
　　我苦笑一下：“金律师，和您说句实话吧，毕业这么多年了，我的专业知识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做秘书这么久了，我也挺得心应手的。再说，我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听我说这话，金律师笑眯眯地看着我：“知道知道，‘肖公鸡’佚事嘛。”
　　我无奈地看着他笑：“金律师，一起吃午饭吧，就当我表示一下感谢，顺便为您饯行。”
　　金律师摆摆手：“心意我领了，可这一大堆资料还没处理完，秘书一会就帮我捎饭。”
　　我坚持：“一顿饭而已，花不了多长时间，您好歹得让我表示一下心意吧？”
　　金律师停住笑，慈祥地看着我：“真不用，肖笑，跟你我不会客气的。想一想，从你进温馨集团到现在，咱们合作5年了，交情也不止一顿饭吧？今天真没时间，你要真想请，等以后有时间，咱们坐下来慢慢吃，行吗？”
　　我看着他，微笑着伸出手去：“既然这样，那金律师，我就先祝您明天一路顺风。这5年来感谢您各方面的照顾，让我学到了很多课本上没有的知识。谢谢您。”
　　金律师也使劲握住我的手，轻轻晃了晃，像老师即将送走毕业的学生：“肖笑，好好干！”
　　迎着那双友善的眼睛，我使劲点点头。

　　照例买了一份盒饭拎到办公室，同事们大多还没回来，办公厅里安静得很。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满室灿烂，让人快要昏昏欲睡在这厚厚的温暖中。
　　我拨通电话：“喂，白教授吗？我是肖笑，下班后我去找您，大约5：30点。好，再见。”
　　放下话筒，我长吁一口气，扭头看看打印机缓缓吐出来的两张新的A4纸，再抬头看向窗外——阳光调皮地跳跃在金属窗框上，反射出明亮的光芒，仿佛钻石般璀璨，又仿佛火花般耀眼，让人不能逼视，可我偏偏不想躲开，直直迎着那锐利的光芒。
　　就算是飞蛾扑火吧，在临死前，它的生命至少也刹那燃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