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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花佛像 我就不能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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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底有一个小洞,大约拇指粗的口子,刚刚他在净瓶内看到的星点,就是正殿的烛光透过这小洞照进了瓶内,这个洞相较于硕大的瓶身,真的很小,若非他将瓶身横放于地时恰好瓶底对准了佛像前的长明灯,只往瓶内看也许根本看不到。
“你知道瓶底有洞?”屰笙看白衣一副并不惊讶,瓶子一落地就直奔了瓶底的架势。
“猜的,不然净瓶里的血是怎么消失的。”
漏掉的,往哪漏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飞上了血花观音的左手,白衣落在臂膀上,把手的位置留给了屰笙察看。
果然,那只雪白的,原来按着净瓶的手掌心,现在是碎裂的不平整痕迹,痕迹中心,是一个小洞,比净瓶底的小洞稍大些,洞口残留着血迹。
这个洞打通着观音像的手臂,直通他体内。
屰笙探下身,从那小洞往里望,洞实在太小,里头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具体深度。
突然一个火折子缓缓落到了他面前,上头还吊着根细长的麻线。
“这洞太小,火照不到的。”屰笙一眼不抬。
“那是自然,不过,谁说我要用火照了。”
话落,那火折子垂直着,完整地落进了那个小洞里,那个洞的宽度恰好能容下一个火折子。
屰笙看着白衣老神在在地把手里的麻线一点点下放,测量洞的深度。
没一会儿,麻线就不再往下放。
“到底了?”这线统共放了不到五寸长,这可比他想的浅多了。
“不是,它打浮了。”
白衣将火折子捞回来,那火折子的下半截已浸了血。
屰笙蹙眉:“它里面还有血。”
“嗯,探下去时,刚开始有擦边感,之后就没了,底下比这个小洞宽阔很多,不确定底到哪,若打浮的高度离洞底不远,那血也就是残留的量,可若这底要深得多,”白衣略一挑眉,“那这神像,可是名副其实的血观音了。”
屰笙沉凝了一会儿:“你踩在这观音像上时,什么感觉。”
“空心的?”
“不是特别明显,也就是你刚才说下面宽阔,才想到了。”
白衣在观音臂上轻轻走了走。
屰笙沉思片刻,突然将目光导向了两边的十尊佛像。
“你想去看那些佛像上有没有洞?”白衣问。
他嗯了一声,正要朝白衣扬扬下巴,还没动作,白衣已经自动飞向了左边那排佛像,屰笙看着他的背影,寻思着跟这人沟通还真不费劲,便朝右边的佛像飞了去。
两人检查完之后,落到了地上。
“你那边怎么样。”
屰笙摇了摇头:“我这也没有,那个洞,只在白像观音上有,像净瓶那样的盛血器皿,这些佛像上也都没有。”
方向断了,但屰笙不会相信这十尊佛像和白像观音没有联系,光凭它们先后开花的时差,他都笃定两者必有关系。
“佛像外面没有洞,不代表佛像里面没有洞。”白衣突然道。
“什么意思?”
白衣转了转手中的火折子:“我有个猜测。”
屰笙静待他说话。
“白像观音上的那个洞,洞底和这十尊佛像内部,是相联结的。”
“你是说......”
白衣笑而不语,用火折子指了指地下。
屰笙立刻意会,他的意思是,观音像上的洞,其实没有洞底,而是直接通到了地底下,和那十尊佛像相连。
“过来,我画给你看。”白衣走向了焚烧台。
屰笙跟上前去,只见白衣随手将那白水碧挑开置于地上,撩起了衣袖,双手灵活,丝毫看不出臂膀有重伤,煞有其事地握着火折子,在香灰里画了起来。
没一会儿,香灰里就出现了一尊观音,十尊佛像,屰笙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火折子从观音像内,一路向下划出一条线,这条线从观音像底部穿出,延伸至第一尊佛像底部,再朝上划至佛像头顶,对应第一尊佛像在眼睛的开花处。
“净瓶里的血通过那洞流下去,先经过观音像内部,开出血花,再通过这打通了观音像和佛像底部的管道,流至佛像,开出它们的血花。”
火折子划完第一条线,再回到观音像,划出第二条线,延伸到第二尊佛像底部,上划至手臂,对应第二尊佛像在手臂的开花,然后循环往复,将其余八尊佛像的通道都划了出来。
“怎么样,这样够清楚吧。”
屰笙嗯了一声,没憋住:“你这画风,别具一格。”
焚烧台内,那所谓的观音和佛像,就是几只王八样,身体一个大圈,四肢和脑袋就是五根短线,往外随手一划拉,他能认出哪只是观音,是因为观音的那只,作为脑袋的那根短线上,还往两边岔了两小截线,他领悟过来,那是柳枝。
白衣眼睛一亮,很是赞同:“俏皮吧。”
屰笙不予评置。
端详了一会儿分解图,屰笙道:“如果这猜测成立,那白像观音上的血花,佛像上的血花,以及这十条如此长的通道内用于流通的血,都用的是净瓶里的血,这么大的血量,净瓶里根本装不下,更何况那净瓶里的血迹,根本连半瓶都没到。”
火折子又在手里转了起来,白衣道:“你忘了方才在观音像上,火折子没下多久就打浮么,如果那十条通道里本来就有血呢?”
“说下去。”
白衣又握起了火折子,在香灰中划拉起来:“那十条通道里本来就有足量的血,但未到能溢出佛像的程度,或者是刻意卡在那,净瓶里的血只是作为助推,把管道中的血,推到溢出佛像,所以即使现在血花已经开完,这通道里还是存着先前维持平衡的血量,只有血花的血量,是净瓶内的。”
他在香灰中画了个向上开口的弧形,形成通道的样子,在两端开口各刻了个相同高度的标尺,代表通道内原来平衡的血量,然后在右边的标尺上方再划一标尺,这多出来的一截代表净瓶里的血量,白衣画了个向下的箭头,将右边多出的标尺抹去,代表净瓶里的血漏了下去,然后将左边的标尺上移了一寸,表示溢出佛像的血花。
屰笙抱臂点头:“这你都能推测到。”
听着这毫不掩饰的怀疑语气,白衣牵起嘴角:“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渊博就怀疑他吧。”
屰笙挑眉,不置可否。
“那你现在知道这净瓶里的血,是怎么不早不晚恰好在那时,漏下去推出血来的了?”白衣懒懒地问。
“那根柳枝。”屰笙答。
白衣点头:“你也发现了。”
屰笙不理会白衣的揶揄,拿出那根柳枝,在头部处捏了捏,手指出现粘连的现象:“柳枝在净瓶里的用处,是被黏在那个小洞口,防止血下漏,当柳枝尖儿的粘度随着血的浸泡消失,承血重滑出,净瓶里的血便从小洞漏了下去,打破原来的平衡,开始开花。”
“拿什么黏的,能坚持这么久。”
“米饭。”屰笙淡道,那根下半截枯了的柳枝头顶上,正附着一层就算仔细看都难发现的饭屑,若不是恰好摸到,多停留了一会儿,他发现不了那种已经极淡了的黏连感。
两人一阵无话。
米饭,栾云寺里每个人都能拿到的东西。
包括柳枝,血,正殿内隐秘地开凿通道,这些都是栾云寺中谁都有机会得到和做到的。
“此人必定非常聪明,要在石像内造这平衡的通道,任何一个角度不对,都可能出错,”白衣指向观音像的眼睛和其他佛像面上的血花,“更何况有的血花是开在高处的,比净瓶还高,如何在通道内,利用血液和空气,将血推至那个高度且保持平衡,他要思考的很多,光是观音像身上就有这么多血花,观音像内需要平衡的小通道也必定不少,这可是个大功夫。”
屰笙不言,按照这推测,确实能解释几个疑点,血从何来,柳枝的作用,观音和佛像为何先后开血花,想必这些石像和地底下的通道十分复杂,白衣所划的平衡弧度,一个应该是不够的,也许是连续的几个弧度,净瓶底对接观音像的眼睛,观音像的眼睛再对接第一尊佛像的眼睛,所以才会出现观音像哪儿先开花,佛像便哪儿跟着开花的情形。
屰笙道:“这一切不过是你的推测,是不是真的,还并未知。”
白衣轻笑一声,倚着焚烧台望他:“倒是有个法子,轻易就能辨出真假。”
目光扫过他,屰笙也扬起一抹森然的笑:“确实是。”
语毕人就如箭矢般射了出去,白衣一愣,立刻追上前,赶在最后一刻拦住了屰笙正要拍向观音像的掌。
“还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白衣哭笑不得,“你都把净瓶给拆下来了,这会儿要把这观音像给开膛破肚了,明儿那一窝和尚还不得把你生吞了。”
“你怕啊。”
“行,算我怕。”白衣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屰笙挥开了人,不再动作,他本也没打算这么做。
“你其实信了我的吧。”
“我何时说不信了。”
可疑点还有很多。
沾血的柳枝为什么会枯萎,若说是血的问题,狄戎青也滴到了血,到现在也没事,还有那阵只有他闻得到的若有似无的花香,还有......
“怎么开这花。”屰笙望着血花观音,沉凝道。
“定是里头事先刻了模具,印出来的。”
“不,我是说这花,世间奇花千万,为何偏选这朵来开,又为何是开花,而不是别的。”
“喔,你识得这花?”
屰笙不语。
目的呢?
依这推测,工程未免太过浩大,在观音像和十尊佛像内辟出通道,挖通地下,形成管道,又要精细设计通道的角度构造,不断试错,通道之多之复杂,难以想象,还要在石像内部刻出像血花这般精密的模具,数量又多,若非经年累月,根本无法完成,此人定是栾云寺内之人,对正殿万分熟悉且经常能掩人耳目地处于正殿。
而费这么多功夫,特地挑在狄戎青来的这日现形,他想得到什么,只是鬼神之相?他需要狄戎青起什么作用?
现在能确定的是,血花观音的主谋和想取狄戎青命的人不可能是一拨,若要取命,这明显费力不讨好,铺垫过长,杀个狄戎青可比经年谋划锻铸这血花通道,容易得多了。但不排除其他阴谋,是敌是友也尚不可知。
“在想目的?这么一出戏。”白衣慵懒道,他的声音总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天塌了他也是个旁观看客的悠哉揶揄之感。
“嗯。”
“这案子你不是丢给别人了么,这么累着自己做什么,推出这些,明儿跟人一交代,案子算结了小半,其余的等结果呗,你那宝贝疙瘩养这些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你对他有什么意见。”屰笙道。
“意见?”白衣呵呵笑道,“我能有什么意见,一个黎民百姓能有意见吗。”
“黎民百姓。”屰笙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
白衣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殿前司大人有何指教。”
“你不想让我知道结果。”
白衣抿唇一笑:“哪儿的话,那我这大半夜是跟你这儿玩呢。”
屰笙想说你可不就是玩呢:“刚刚你为何阻止我震碎观音像,不想我这么做,却又激我,试探我,观音像下面有什么你知道吧,你在怕什么。”
白衣意兴阑珊地望着他,走近一步:“看来你对我的兴趣大过这血花观音啊。”
屰笙没接茬,白衣道:“我就不能单纯怕你被找麻烦么?”
“你凭什么怕,我自己都不怕。”
“是啊,”白衣自问自答,“我凭什么怕,”他语调悠扬拖长,“恐惧偶尔是令人陶醉的东西,你避之蛇蝎,我替你陶醉陶醉?”
屰笙蹙眉:“我们认识吗?”
白衣的表情又讳莫不明起来:“天亮了,我要走了,你快回去吧,宝贝疙瘩估计又哭着找你喂奶呢。”
语毕便踏上刚摆好的白水碧,从天窗飞了出去,衣摆扬起的同时,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花香又席卷了屰笙,一下盖过了正殿中各种香火和若有似无的血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