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血花佛像 查查查案 ...

  •   正殿有些微火光,映出了半身的血花观音和其前的祈福大鼎焚烧台,光源是两盏供奉于观音台的长明灯,灯台为莲花状银器,雕刻精致,内油外水,灯芯燃焰,不到油尽不灭,往日皆是往里头加油,灯终年不息,而今日祈福大典,是灯具灯芯都重换之际,显然已有僧人将其换好供奉上了,哪怕是混乱如今日,这寺里的和尚还是不忘虔诚供神。

      白衣悠悠道:“他们知道自己现在供奉的是个什么东西么。”

      长明灯的光只够到血花观音的腿处,四五朵妖异的血色花卉盘踞缠绕在观音像上,在颤动的火光中,有种游离的诡异之感,再往上,需借助天窗泄下的月光,头顶处那绕眼而开的巨大血花很是醒目,昏光中,那花看起来是黑色的,像某种剧毒汁液攀上了观音之眼,散播了毒疫,毒疫成花,通过蚕食神像来蚕食人灵,而观音像中间的身段,上不及月光,下不够烛火,隐没在黑暗里,如同断裂一般,整座神像只有头和腿。

      屰笙的目光上下扫了那观音像一圈,没有作答。

      不肖片刻,他皱起了眉:“你有闻到什么吗?”

      “闻到什么?”

      “你屏住呼吸试试。”

      旁边没了声响,好一会儿:“没有。”

      屰笙面色沉凝,暗忖,难道继眼睛开窍,能感常人无感之危后,他的鼻子也开窍了?

      白日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此刻浓郁了许多,只要屏息,那味道几乎是冲撞着涌入他鼻腔的,但这样的感知,与其说是嗅觉,不如说是潦草的触觉和味觉,只要刻意去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根本无法辨认那香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能粗糙地感觉那是香,一种草木香。

      突然整座正殿的右半块敞亮了起来,他看到那白衣抬手一挥,一点火心便从他手心飞了出去,一下点燃了右边五尊佛像前的所有烛台。

      屰笙不动声色地瞥了他几眼,白衣捕捉到他的目光,笑嘻嘻道:“一点小把戏,想学吗?”

      屰笙撇开了眼,白衣主动走回他视线内:“这个啊,在黑暗中才有效果。”

      说着手里翻出一支火折子,去了头套,芯子朝下,垂直捏着,对准了左边的一排烛台,与其并排,然后嗖的一下,将火折子笔直地弹射了出去,弹出的瞬间,芯子就燃着了,那芯子一路擦过那一排烛台的灯芯,逐个点燃,瞬间正殿左侧也亮堂了起来。

      “黑暗中看不到火折子,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凭空生火了?”

      回答他的是一记冷哼。

      白衣粲然道:“这也是有人教的。我没他玩得好,他能一下把两排都点着,火折子从一排飞过去,再从另一排飞回来,一支都不浪费。”

      “无聊。”

      白衣笑出了声:“我也说他无聊,他就说我没情趣。”

      屰笙转过身,不再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正殿已灯火通明,所有的佛像都照得亮堂,屰笙踱步到血花观音前,仔细观察着,身后脚步声近:“你白天取下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你怎么知道。”

      白衣望着他不语。

      “倒是忘了你好听墙角。”屰笙不冷不热道,想来是他在房内与狄戎青说时,被他听到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柳枝,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那柳枝的下半截又枯萎了许多。

      白衣接过端详了会儿:“那些血你怎么看。”

      “佛像上的?”

      “嗯。”

      “我还等着你告诉我呢。”

      白衣瞥他一眼,盈盈道:“早想问了吧,这事是不是我做的。”

      “那是吗。”

      “不是。”

      屰笙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胸膛,那儿仍有一片殷红似花,他再看了看血花佛像同位置的心脏处,那朵瑰魅生动的红花。

      白衣循着他的目光,缓缓眯起了眼:“你不是吧,你怀疑那东西是我的分/身?”他笑了起来,“你也傻了么,信此等怪力乱神。”

      “我刺伤你时,正是这神像流血之时。”屰笙道。

      “所以呢。”白衣抱臂看着他。

      屰笙不言。

      白衣眼神指了指他的刀:“再砍我一刀试试,看看神像会不会流血?”

      见屰笙没有动作,白衣自己撩起袖口,掌风轻轻一刮,雪白的手臂上就是一条血痕,血顺着臂膀往下流:“还不回头看看,那观音像又流血了没。”

      在他动手之时,屰笙便蹙眉,但未阻止。

      屰笙并未转身,而是径直走向了白衣,掏出了身上另一瓶创伤药,抓起了他受伤的那只臂膀,给他上药。

      仔细一看,这伤口很深,都见骨了。

      白衣一言不发,睨着面前为他上药之人,任他摆弄自己的臂膀。

      “你会觉得我长得像那玩意儿?”

      屰笙直接用了白衣偌大的衣袖包扎伤口,料理完伤口,放下了他的臂膀:“不像,你好看多了。”

      也远远危险多了。

      似是得了满意的答案,白衣丝毫不像个皮开肉绽的伤者,在正殿内大摇大摆晃荡得十分恣意。

      屰笙道:“你把我叫过来不是为了给你做案情介绍吧。”

      “这有何好介绍的,一目了然。”话落便直接飞上了血花观音,停在了手臂上,和屰笙白日所踩的一个地方,他抬头看着,一时有些了然白日那些和尚在叨叨些什么。

      见那人在观音像上安了家,屰笙便兀自在正殿内移动起来,闭上眼睛,感受双目的流动之感,他一一经过那十尊佛像,屏息,若有似无的香味都将他扑了个满怀,睁开眼,他伫立在一尊佛像前许久,静静盯着那朵开于眼睛上张牙舞爪的妖异红花。

      他见过这花,正是狄戎青下午在栾云寺花圃里询问他的那株红花,狄戎青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当跟他讲述滴血经历时,对那花的反应才会如此大。

      可难道只有他二人发现?这开于栾云寺花圃中的花,寺内的僧人在见到这妖异血花出现在观音身上时,竟无一人认出给予反应,倒是他两个外来人认了出来,这是什么缘由,难道他们在寺中生活这么久,未曾见过那花?

      他缓慢踱步,醉心思考,突然脚底踩到什么,一看是一支火折子,刚白衣飞出去就没再捡回来的火折子,眉眼一翻,朝另一边望去,果然看到了另一支被杂耍后丢弃的火折子,他轻哼一声:“浪费。”

      “上来。”白衣的声音由上自下传来,回音荡在静谧的正殿,像是观音自己发出的一般。

      屰笙飞了上去,落于与他相对的另一支白相手臂上。

      “到我这边来。”

      “手臂会断。”

      白衣像是听到什么新奇的话:“你还会在乎这个?”

      屰笙无言片刻,飞了过去,血花观音的右臂上森然一下承载了两人,白衣朝他走过来些,复又走过去,似是在找着什么角度,手臂上没有血花的白洁部分,赫然已印上了许多脏污的脚印,他想起此人落在白水碧上的一番入室言论,漠然觉得他这来回踩踏是故意的习惯使然。

      “看净瓶。”白衣道,“从这里看过去,看里面。”

      观音像左手执净瓶,瓶身在手,瓶口朝外,向右/倾斜,开口向上,几乎水平,瓶颈长三分之二,只有站在观音像的右手臂上,才能通过某个角度,看到瓶内小部分光景。

      屰笙顺着白衣指的方向望过去,从净瓶幽小的口子探入目光,他站立之处离净瓶约有八尺,借着正殿的烛火,能勉强通过长长的瓶颈,在快到根部处看到似乎有一些印迹,但也无法确定,再往里就更看不清了,若是平常,他定能再往里看个七八分,但今被白衣折腾了一日的双目,过度疲劳,再难深入。

      突然眼前一阵火光闪过,瞬间把那净瓶口给照了个透亮。

      那是一只火折子,上头不知哪儿缠了细麻绳,吊在了硕大的净瓶口上,火心悬对着瓶口底。

      “你眼睛不好?”白衣问,不知何时他已离他很近,气息就从耳后刮过。

      他问这句话时,屰笙不知为何听出一种小心翼翼感。

      “你是有多少火折子。”屰笙越过了那茬。

      “身上?还有二三十支吧。”

      “......刺杀你只要往你身上丢火心吧。”

      白衣噗嗤一声:“你可以试试。”

      屰笙借着火光朝净瓶里望去,白衣却继续悠悠道:“火折子的玩法很多,这二三十支,一支一样不带重样都不够玩的。”

      “又是有人教的?”

      “嗯。”

      “那人纵火犯吧。”

      他笑着摇头:“要真这么简单还好了,水火土木,风雷冰雪,飞禽走兽,硬器软物,世间凡有形之物,那人手里,就没什么是不能玩的,可劲儿折腾。”

      屰笙不动声色睨他一眼,这语带抱怨又无可奈何的腻味劲儿口气,活像每每大臣要给狄戎青举荐秀女,满嘴怨声载道地数落自家女儿的贤良淑德一般。

      “人呢,人也玩?”

      他似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人?那是最容易玩的东西了,比起其他的死物和活物,人总是对玩物和玩家的身份颇有误解,惯常以为自己是玩家,这就使得,你就是不主动去玩它,它都会自己跑跟前作死个花样百出来。”

      屰笙瞥他一眼:“你呢?玩家还是玩物。”

      白衣凝视他,抿唇,笑得很是内敛:“你不是我的玩物,放心。”

      屰笙不再作声,专注于净瓶内部,借着火折子的光,之前隐约在瓶颈根部看到的印迹清晰了不少,方才于暗中所见的某种似浅浅的深色,这会儿一下看清,是红色,并不是大片的,只是几滴十分微小的残留滴,附着在瓶身上,那残留一直往下,瓶身很大,瓶口的倾斜度不能看到底,但看那蔓延的趋势,应该到底的瓶身都有残留滴。

      “那是血!”

      “嗯,是瓶内的血流尽后在瓶身附着的残余。”

      目光在白衣手中的柳条和那近人高的净瓶上来回一圈,屰笙道:“这柳枝上的血,是净瓶里的。”

      柳条正被白衣轻轻举着,垂下的枝叶对准了净瓶,那半截被血浸染枯萎的部分,恰好是净瓶的半高,从那长有三分之二的瓶颈根,到瓶底。

      那部分也正是血迹残留处。

      “嗯,若没猜错,这柳枝白日是塞于净瓶之中的,净瓶中盛有半瓶子血,柳枝的半截正好浸泡其中,当柳枝的蓄水量达到一定程度,变重了,便从这倾斜的净瓶口滑了出来,然后,你的宝贝疙瘩就过来了。”

      屰笙并不理会最后几个字的嘲讽意味:“变重了滑出来,可柳枝蓄水不需要多久,它不可能在净瓶里呆到整个祈福快完了这么久,也不可能有谁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场将这柳枝算好了短时辰塞进净瓶,一定是事先处理的,并且相当了解祈福的盛况,懂得麻痹所有人的视线,知道今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柳枝,或者注意了也无碍,认定每日来放柳枝的和尚可能自己进行了创意,柳枝于指中垂下,或者塞于瓶中,或者巧指虚空,即使被发现柳枝在净瓶里又落下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况且意义呢,净瓶里的血,只是为了要正好落在祈福人头上所做的延迟技巧?”

      白衣沉凝道:“这些,就要问问那净瓶了。”

      屰笙沉默片刻,便一个飞扑,双臂运功,直接将那比人高的净瓶从血花观音左手上,整个扯了下来,瞬间碎裂声响起,咚的一声,一人一瓶重重落地,将地砸出个半径二尺的小坑。

      亏得大晚上那些乌烟瘴气的小和尚大和尚老和尚都不在,要在,这一半径二尺的小坑就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砸在他们心上咯。

      白衣飘飘然落了下来:“动静不小啊。”

      “就你轻巧。”

      白衣看着忙活的屰笙,似有话说,但未置一词。

      净瓶被横放在地上,近看,瓶口处的血迹明显,屰笙蹲下身,从瓶口往里看,幽暗的瓶内出现一个星点,是亮光,很小的一点。

      他立刻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向瓶底处,白衣已经等在了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