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血花佛像 你怎么不等 ...

  •   屰笙回到轿子上,狄戎青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你是去天上买的吗......咦,糖人!给我买的吗。”

      刚把臭腐勾到手,狄戎青的视线立刻被屰笙手里糖光锃亮的精致玩意儿吸引了去,心花那个怒放:“买来哄我开心的吗?”

      “不是。”

      狄戎青才不管他说什么,心里已经认定了是这么回事,一下就把糖人也勾了过来,嘻嘻嘻嘻笑个没完,盯着那糖人一阵猛瞅。

      瞅着瞅着笑声渐渐停了,果然没片刻,狄戎青立刻怪叫一声,把那糖人扔了回去,屰笙早有准备,接得稳稳当当:“什什什么玩意!怎么又是那玩意!阿笙你是买来膈应我的吗?!”

      “说了不是买给你的。”

      “那你买给谁!那钢铁脸司一吗!”

      屰笙懒得理他,轿子外的司一听到里头的女儿气本气叫了他的名儿,立刻离得远了些。

      狄戎青啃着臭腐消停了会儿,满轿子都是臭腐味,眼睛却总找机会打量那支糖人:“阿笙你吃吗?”

      “你吃,我不饿。”

      狄戎青突然凑了过去,使劲闻了半天:“什么味道这么香,茶吗?”

      屰笙瞥他一眼,有些惊讶,臭腐味这么重还能闻到他嘴里残留的茶香,那茶是真厉害。

      “嗯,刚喝的。”

      “你吃独茶,怎么不给我带。”

      “你喝不得。”

      “为什么喝不得。”

      屰笙心说,就那滋味,别说喝,你沾上一滴就能吐个三魂七魄都出窍了。

      “食不言,吃你的臭腐。”

      管教模式一出,狄戎青就老实了。

      屰笙缓缓转着手中的糖人,思绪有些走远。

      那茶,他还从未尝过如此苦涩难堪之味,难以形容,难喝得都有种味觉倒错的感觉。

      但他一连喝了三杯。

      许是物极必反,极苦之物也能让人上瘾。

      且那茶灌下去后,伴随着糟糕的味觉苦难,他的双目却像得到了极好的修养,胀痛和疲惫感消失殆尽,轻松无匹,连视物都清晰了许多。

      想来是那茶水中有醒神养目的药材,他之前没想过养目一事,主要也没碰上过白衣这种动辄撕裂的大凶兆,平常小打小闹的他也不会在意,经这茶水,倒是提醒了他回宫上太医院也备些养目的药材去。

      -

      回到宫里,陆续有大臣来养心殿看望狄戎青,血花观音的事已经由都察院在朝廷传开了,六部已在做文书,如何应对之后在民间可能爆发的传言,狄戎青困顿不堪,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朝臣,回答一模一样的话,到后面都木讷了,张嘴就是佛像开花,朕无大碍,关心甚慰,您老慢走。

      任狄戎青怎么暗示明示请示,屰笙都不呆在里头看老头们虚与委蛇。

      他出去解决了一下温饱,顺便给狄戎青弄了些吃食,糖人留在了养心殿,就插在笔墨架上,算是他好心留的替身,代他接收狄戎青无休止的怨念。

      弄个吃的弄了俩时辰,屰笙端着御膳进来时,正好和最后一位离开的朝臣碰了个照面,两人均是一点头,便无话擦身。

      此人是翰林院的学士,唤名安裘,地位不高,但甚得狄戎青喜欢,曾在大殿上公然发表要推崇白话,杜绝古言等大胆之词,被一众翰林院生弹劾,若不是狄戎青力保,留了个一官半职在翰林院混着,此刻早已告老还乡。

      权臣对此倒毫无微词,在他们眼里,狄戎青就该跟这些不三不四之流瞎混。

      养心殿内熏香怡人,此香非烟,而是众多草木调和的香精油经由慢火炙出的水汽,那精油淋于烛台之上,灯芯之内,殿内所有明光都由这草木精油所燃而成。

      狄戎青桌上置一明灯,此刻他正趴在桌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此灯,灯罩是镂空雕刻的洛神赋图,选取的是洛神驾六龙云车于云端中渐去的暮景,灯罩转盘缓动,火光从镂空灯罩中散出,影印于墙上,凄艳哀绝的洛神之像骤然凌于殿内四壁缓缓驾云游行,栩栩如生,和着殿内清新葱郁的香草精气,犹如身在云宫,洛神为伴。

      这走马香草灯是屰笙做的,狄戎青睡不踏实心气虚浮,草木香能定其心神,松其肌理,又玩性甚,喜生动赏鉴之物,至于选图,狄戎青好研究神话,有些痴迷洛神,又因对民间洛神阁的姑娘芈枝推崇的紧,对那洛神赋图更是有别样情结,动辄就咒念曹植不解风情空有其表,但如要问他若他是曹植,当如何选,他必沉默以对,望着灯镂不发一言。

      外殿南北两壁挂着甚多墨宝字画,南面那墙,富春山居,韩熙载夜宴,一面硕大的祭侄稿置于中央,其字洒脱不羁,气势磅礴,笔墨甚为不工整,但笔锋凌厉精气赫然,是笔者在极端悲愤之下一气呵成写成的,其不顾笔墨工拙,却行文纵豪,情如潮涌,笔气甚力。

      祭侄稿是狄戎青最爱临摹的字样,颜真卿是他挚爱的书法家,他甚喜那洒脱不羁,不为工整束缚的自由又有力的笔道。

      北墙上的字画都出自狄戎青之手,那上面的字,看得出有颜真卿的影子,十分苍劲有力,无拘无束,他甚至是打破字体的常规在写字,或大或小或正或斜,全凭意念喜好情绪游走,这倒与狄戎青阴晴不定的性子相符,但那笔锋的苍劲如虹的气势,可半点看不出是这刚及弱冠的无用皇帝在这软禁的皇座之上所能出之字。

      至于狄戎青所作之画,风格不一,小儿街巷臭腐,亭廊夜宴西湖,稚狐艳鬼白面,刀光暗林侠客。

      有一面画落于北墙北角,却足令观赏之人瞩目困惑,画中有一辉煌的椅座,置于中央,那椅座金面廊漆,椅背的顶部却缠绕着一些树杈,那树杈又厚又粗,生有糙皮和螺旋纹,竖出一尖,直指苍穹,那椅座上,有一只三脚无尾青狐,吐舌如蛇,弓背蹲伏着,目露瑟缩凄惨,椅座之下是它落下的屎块,如山状,黑红色,椅座的前方是一条巨长的螺旋红毯,一直延伸到纸外,立在红毯尽头的,是一个人,身着莽服,头顶乌纱帽,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望着纸外,那人赫然便是屰笙。

      外殿的东侧是门,门边是几盆叫不上名字的大型盆栽,都被修剪得说不出的怪异,却有奇诡的美感,有的上头停留着几只艳丽的鸟类和虫类,可凑近一看,那些都是死物,是标本,有一浑身如浴火的死鸟,双目炯炯有神,如活物,那是凤凰,却是缩小到了翠鸟的尺寸,有的尾翼伸出五彩缤纷的长毛,有的龙头凤身蛇尾,有的两翼之大如棚,身体却是鱼,各种奇诡死物长于盆栽之上,一看便知出自屰笙之手。

      西侧是一长有三丈有余的紫檀木架子,架上左边摆着各类古董瓷玩,和越洋而来的民间玩意儿,朽木罗盘,金阳钟,南平许意表,还有一湛蓝色球体,上面印着绿色褐色的不规整花纹,两端置于精雕细琢的半圆支架上,光是端详并看不出所以然来;架子右边均是器乐,小如埙,箫,笛,大如瑟,琴,笙,一面赤红大鼓置于底层。

      最中心的位置摆着一架七弦长琴,琴为伏羲式,杉木斩成,琴身朱红色漆,鹿角灰胎,通体以飞龙断纹为主,刻工精美,琴名“枯木龙吟”。

      这把长琴是狄戎青死去的母亲送他的生礼,他自幼便与这琴一起渡过,曾有十年,日日三抚,当他还是太子之时,便效仿火神祝融之子,太子长琴,将自己的字,也取作长琴,狄戎长琴。
      紫檀木架之上,是镶于墙上的铸拦,铸拦之上放了三把兵器,一把镇国宝剑长宁,一把护国大刀斩魅,还有一条铁质长鞭,通体蛇纹,此鞭为禁军符,唤名纵神,是统领皇城内五大禁军的唯一手令,他几次想交予屰笙,屰笙都不肯收,只好暂且放在他这里。

      这纵神鞭,也是各路大臣每次进他的养心殿都必定会瞥上一瞥的东西。

      “你怎么不等我被他们活吞了再进来。”狄戎青有气无力。

      “活吞了还来作甚,当然天高任我飞。”

      狄戎青的怨念目光发动,动到了餐盘上的佛跳墙,蒸鹿尾,鸡汁羹,果子狸,立马啥怨念都被口水淹干净了。

      他以横扫千军之势干光了几大碟的肉,尽管狼吞虎咽吃得凶猛,但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他在吃上一贯很遵循食之礼,是早年养成的,现今就算不刻意为之,一勺一筷都自觉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种自然的优雅甚至有些过分,宫廷的礼仪师都未必有他这般泰然精准,许是他幼年时被强制形成对仪态分寸不让的执拗,他哪怕是粗鲁地拿着膀子啃,都能啃出毫不扭捏的优雅来。

      这种反差具有某种观赏性,屰笙就挺乐意看他吃东西,有种猛虎嗅蔷薇的微妙感。

      “你不吃吗?”狄戎青百忙之中惦记了一下屰笙。

      “吃过了。”

      “又背着我吃,我在这受苦,你在那吃得开心,合适吗。”

      屰笙看向笔墨架,发现他搁在上头的糖人不见了。

      “糖人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