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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花佛像 以后千万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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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他才喊出一声平身,见云上前又为他们说了许多讨宽恕的话。
屰笙面色不善,他本不想直接跟见云说他昨晚的发现,而是先听见云查到的东西再做打算,现在被这群和尚弄得也不得不说了。
“见云大师,不知你查得如何了。”
见云向他一作揖:“统共一夜,老衲比不得殿前司大人明智,尚未查得半点蛛丝马迹,还请大人指点方向。”
屰笙不声不响盯了他一会儿,双目除了这寺庙中压抑的流动感,没有任何加剧的现象。
“大师可有在这正殿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好像有点香,闻不太真切。”
他将昨夜与白衣查到的东西和猜测都交代给了他,边说边观察见云的表情,此人从头至尾都控制得很好,几乎没有起伏,当说到观音像和佛像底下的通道时,见云也只是适当地惊讶了一下,符合他一贯的情态。
“这是目前查到的,大师可以自行验证,今日我们便回宫了。”
听到要回宫这句,见云倒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不是想等我查完么。”
“在宫里等也一样,我们在这大师也束手束脚。”
“老衲多谢殿前司大人体谅,定当将案情原原本本地查个透彻上报。”
屰笙一笑:“有劳大师,不过也务须太操累,都察院和刑部晚些就过来,协助大师一起查案。”
见云的脸色稍有变化,立刻收敛了:“此事还惊动了都察院和刑部。”
“皇上安危兹事体大,朝廷怎可坐视不理,栾云寺本就隶属三司,现下血花佛像一案可以三司会察,想必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既然确定这作案人是栾云寺的,他怎么可能让见云自己关起门来查。
可见云却松了口气,神态轻盈了许多,完全看不出勉强:“那老衲就恭候另外二司驾临,谢过皇上和殿前司忧心了。”
屰笙微眯起眼:“既如此,我们便不多叨扰了,皇上也乏了,我们这就起驾回宫了。”
见云立刻下跪磕了一头:“恭送皇上,皇上万圣金安。”
后边的和尚们看方丈动静,也都照着磕头跪安,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正殿:“恭送皇上,皇上万圣金安。”
狄戎青是踉跄着走出正殿的,他抓得屰笙的手都乌青了。
司一道:“大人,你刚才说把胳膊放他们房间里,他们就立刻消停了......”
司三不耐地插嘴:“司一你真够笨的,大人不是说了么,这种随波逐流的暴乱情绪是当事人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么把他们从群体中抽离出来,将意识拉回自己身上,看到自己,而不是躲在群体背后,认为罪责是大家一起担,落在自身的责任小,好放大胆子。大人的说法,是让他们当即和群体分离,只代表自己,意识到这罪是自己扛,这么明白的事还问问问,我都替大人累。”
司一一口气提不上来,瞪了他一眼:“就你机灵!”
“我本来就机灵。”
司一道:“我看你是欠抽,翳门第八套心法背熟了没!”
“没。”
司一刚要发作,就被司三打断:“你自己要背个十天半个月的,就以为我也要花这么久,我三天都不用好么,急什么。”
司一气急:“放屁,你是心思根本不在上面,你就野着吧你!”
司三悠哉道:“大人说过啥来着,野,是聪明人的特权,像你,就野不了咯。”
司一拿起刀背就抽他。
屰笙听着这两人的日常斗嘴,全然放任自流,倒是狄戎青正气闷,颤颤巍巍上前一人踹了一脚。
轿子上,狄戎青的脸色还是惨白,难得没有吵嚷,他手里紧紧揪着一条黑绸,黑绸从轿子的窗口延出去,另一端在随轿步行的屰笙手里。
这黑绸是屰笙的腰带,狄戎青要屰笙陪他一起上轿,屰笙不同意,两相争吵,最后各作妥协,让屰笙和他拉着一条东西才罢休。
只见那根黑绸随着拉力扯了扯,屰笙毫无反应,黑绸又扯了扯,依旧毫无反应,小窗口的布帘被凶狠地拉了起来:“叫你呢干嘛不理我!不是说好扯绳子你就应我!”
“你这一路扯停过么,谁知道哪下是叫。”屰笙一眼不看他。
“一直在叫!”
“嗯。”
“你就不能上来么!”
“不能。”
狄戎青重重地哼了一声,摔下了布帘,轿子立刻被横七竖八跺了好几下,也不知是怎么操作的,抬着轿子的司卫顿感自家大人的明智,刚临时换了他们来抬轿,一般的侍卫撵夫还真抬不住这通折腾,早翻轿了。
司一又凭空出现在屰笙边上:“都察院和刑部的人已经上路了,情况都已报告,柳枝也交予他们保管了。”
“嗯。”案子能否水落石出他倒不怎么担心,这三司虽各怀鬼胎,但三方牵制,这次又事关圣体安危,案情结果应该跑偏不了。
“大人,依刚刚栾云寺的状况,难道作案人的目的就是败坏皇上名声,散播对皇上不利的天选之言,动摇皇位?是那边人动的手脚吗?”
“不是那边,那边从来不在乎皇上什么名声,他们要的是他的命,只要人死了,谁登基都顺理成章,这槐文朝谁会有心去为一个没有实权的孩子王平反,要反的也是各怀鬼胎,一个个说不定都在等着皇帝翻船,见缝插针,他现在不过是被摆在皇位上玩,他在位,人就摄政,不在位,人就上位,他的皇位尚且可有可无,勿论他什么名声,再说杀个人比可坏名声容易多了,他们没必要折腾那么久,也不太可能在栾云寺这种中立之地大动干戈。”
司一看了眼那正拧巴成麻花的黑绸,小心地问:“那大人,为何选择皇上呢?”
屰笙没有回答,等了片刻,司一立马道:“属下僭越。”
“跟皇位无关,是为他,他今儿若是去卖烧饼了,我就是那站边上吆喝的人了。”
司一愣了一下,这是大人第一次表明对狄戎青的正向态度,平常他们看到的多为嫌弃冷漠,他还为大人不值过,凭屰笙的手段谋略,拥护哪个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叱咤朝纲了。
他也立马明白过来一向不和司卫谈这些的大人今儿怎么会回答了他的问话,是在通过他给整个司卫传意。
司卫对屰笙的认可,并不能转换到狄戎青身上,于他们而言,狄戎青只是个任务,而非心甘情愿想追随保护的人,就如带兵打仗,士兵心中若无对国家的信仰,虽然也能打,但强迫会抑制才能,催生敷衍,乃至怀疑打仗本身,心境的恶劣比环境的恶劣可怕得多,在这种情况下战死的人,不是身之悲哀,是生之悲哀,狄戎青现在腹背受敌的情况,司卫们是处于孤独的极端环境的,他们要为之随时准备牺牲的人,若只是个任务,哪怕是作为对屰笙忠诚的表现,那也是悲哀。
但这份悲哀是司卫本该受的,作为暗器而存在的人,削去嘴,削去脑,不问缘由,只为利刃,屰笙本不需要解释狄戎青之于他的意义,不必让司卫知道自己在为何而战,知道保护了狄戎青对他们所信仰的屰笙意义重大,知道自己随时淌在死亡线边缘的行为的价值。
司卫是不问自身价值的。
但屰笙解释了。
哪怕是为了让他们更有心地保护狄戎青。
这解释在他听来就如同:“为我而战吧,所有保护他的行为,都是在为我而战。”
司一也不知怎么的,情绪很是翻涌,他觉得这样有些女儿气,但他作为一个接受甚至认可自身被物化的信念的人,在感受到大人任何反物化的言行时,都不免难自持吧。
要是司三在,又该吐槽他了,什么刻板迂腐,思想陈旧,大人是要天上的鹰,他偏做了笼内的雀。
司一将脑内胡七胡八的思绪一甩而空,一定是盯梢狄戎青久了给传染的,这娃就是女儿气本气。
“至于散播谣言动摇皇位,应该也不是,”屰笙没发现自家钢铁男儿一号心肠里的百转千回,兀自说道:“一,在狄戎青登基三年后再做这事吃力不讨好,要动摇就该在他刚上位,犯第一个错时,效果要好得多,理由也充分得多,这些年他虽无功也无大过,稳稳当当,不可能没点铺垫突然来这么一招,百姓就是要覆舟,也得打个罪名的声讨,近期没有太值得诟病的罪名,总拿来说的年龄,今年也已及冠了,这说法太唐突,不万全,不符合一个精心在地下挖掘通道制造磨具埋伏良久的作案者心态。”
屰笙接着道:“他若真瞄准皇位,该费力做的不是挖道洒血开花,而是先去哪儿制造一场天灾人祸,无论大小,哪怕是谣言,到时再让去祈福的百姓见着佛像倒塌,或者缺胳膊少腿就可以了,效果比这好得多,根本不用地道开花那么复杂,二,若要散播皇位谣言,开花做什么,该开出一条蛇,吞噬掉一条龙的画面,这才是影射皇位,那朵花,我敢说无论扔哪个市集去都没人能叫得上名字,谣言的本质,是易于理解和二次编造,那花得要多曲折才能编到皇位上去,何必呢?”
司一被他囫囵一顿说完,什么九曲回肠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立刻闷道:“属下愚钝。”
“不怪你,是有人刻意在带方向,要将这血花佛像的目的往动摇皇位上带,早上那群和尚的态度应是有人刻意煽动的结果。”
司一思索片刻,恍然道:“大人是说,现在有两拨人,一拨人作案了血花佛像,另一拨人,要掩盖血花佛像的真实目的!他们知道血花观音的起因?!”
屰笙沉下目光:“只是猜测,带方向的那拨人可能知道原因,可能不知道,血花观音可能只是牵扯到了他们的重要事由,拔出萝卜带出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血花观音绝不简单,这才是有趣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人宁可拿冒犯皇威的理由去掩盖。”
司一沉默了,这才觉出此次事件的森然,屰笙转了话锋轻松道:“也不用太担心,都察院和刑部都不是吃干饭的,表面的东西已经给他们了,不可能还回来的时候还在表面,何况这次三司会查,他们是一定会交出答案来的,哪个都不会错过碾压其他二司的机会。”
“大人说的是。”
司一刚说完,抬头就见自家大人一脚已经踏上了步撵前沿,方才光顾着分析案情,这会儿才发现屰笙手里那根原本还留有很多余地的黑绸腰带,此刻尾巴已经缩到只能用两根指尖捏住了。
“大人您这是......”
“带孩子去。”
“......”
撩开帘子进步撵前,屰笙突然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以后千万别生孩子。”
“......”